如果有地狱，那里会是什么样子？搬运作品

早上四点半,一个西北的窑洞里。
尘肺病 老爹在窗户边的炕上咳嗽,往嘴里扔了一颗去痛片,翻了个身盖上羊皮袄继续睡。
老妈在门口的砖灶上煮猪食,发霉的糠皮和昨天的饭熬成一锅,被倒进桶里,蒸腾的水蒸气带着
一股恶臭。
城里念书的哥一大清早搭着一个混混的摩托回家要钱去网吧,摩托后备箱里还拴着两把明晃晃的砍 刀,哥的头发是银灰色的,戴着耳环,隔三差五因为打伤人被传唤父母,爸爸因为尘肺病去不了, 每次都是妈妈坐着三轮提着土豆去给人家赔,对方一看这样子,只能骂一顿了事。
六点半,起来吃一碗稀饭就几块洋芋,带上书包去学校。坐着亲妈卖菜骑的三轮,两个人轮换着 證。
去了学校,亲妈摆开洋芋红曹开始卖,我去上课。
晚上亲妈收摊,去帮妈蹬三轮。有时候亲妈的三轮会被城管拉走,洋芋红曹撒一地,有时候不会。 晚上回来要过村长家的采石场土路,亲爸就是在村长家采石场干出的尘肺病,采石场来往的卡车很 多,车速又快,周围全是村长家的亲戚帮手,哪怕撞死人几分钟就把尸首处理了,谁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蹬三轮过了这条提心吊胆的土路,害得卡车停下来一长串,又要被村长小舅子狠狠骂一
顿,有时候会被抽几个耳光。
但是不走这条土路就得走石子路,走两次就得修一次车胎。
星期天不上课,在炕上听收音机,亲妈还是老样子,去县城卖洋芋,晚上八点了还没回来。
晚上十点了还没回来。
推独轮车载着老爸沿路去找妈,老爸拿着手电躺在独轮车上照亮。土路旁边找到了老妈的三轮车 被撞得变了形散了架,老妈的布鞋纹在三轮车车链里面,鞋上全是血。
老爹把身子蜷缩起来,
把三轮车也架在独轮车上,叫我推着去村长家。
村长家是三层楼,村长和几个弟兄朋友在二楼打麻将,房子里有五六桌,嘻嘻哈哈烟雾缭绕。
敲了很久院子大门,村长十四岁侄子来应门,边走边打着王者荣耀,不给开门,让我们明天早上再 来。
老爹眼睛里转着泪,大吼村长侄子,叫他上去传话,村长侄子一口痰吐在老爹脸上,老爹气的骂他 是个畜生,村长侄子刚要检砖打老爹,结果开黑的队友语音上让他回防高地,才把砖丢下,头也不 回去一楼客厅沙发打游戏去了。
老爹衣服穿的少,脱下皮鞋抽大门,等着村长出来,村长家一楼的液晶电视在放抖音热曲串烧。 老爹打门打累了,村长打麻将打累了,索性打开窗户抽烟,背靠窗台,楞是不转头看大门口我和我 爸。
不一会儿,一条德国黑背犬从一楼窜出来,狗链子被解开了,穿过大门门洞上来就咬,活生生把我 小拇指咬断,脸也破了相,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见老爹推着独轮车,背对着我,迈着小步往家走,听得见老爹咳嗽的时候肺里有
痰。
回家以后我哭了一场,老爹在烧家里的旧杂货废纸,据说是这些东西和村长有关系,有的还是跟村 长借的。
第二天老爹发烧了,去痛片不多了,大概够吃三天,哥搭着混混的摩托进门了,拉开老妈的皮袄找 钱,被老爸用铜瓢砸了一瓢,哥抽出砍刀用刀背砍老爸,我和平时一样不敢上去拉架,不然左胳膊 和脸上的疤又要增加几条。
老爸被打的没力气咳嗽,仅有的一颗门牙上全是血,看不清在不在嘴里。
老爸疼得受不了,跟哥说你妈被村长家卡车碾死了。 哥听完看灶台,大清早没生火煮猪食,冷冰冰的砖灶把哥看愣了。 哥看了我一眼,给我留下一个打火机,和一块手表,去找村长去了。 下午村子里来了几辆警车,声音很大,附近村子来人看热闹。 老爸发烧话都说不出来,饭也一天没吃。
我坐在炕上想我妈。
警察打开门进来我家,问这问那,问完走了。
第二天老爸死了,村长拿来一千二百块钱,我家死了三个人一人四百,埋爸妈和我哥花了六百,剩
下六百买了个新三轮。
我每天煮猪食,卖菜,经常在早上想起我妈,我就去煮猪食,想起我爸,我就去看看老爸的皮袄,
再也没念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