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轮回忧思录》【第258章 不平静的会和】(与雪狐的初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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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染红的家书
统一祖国?呵,这不过是那些参军不久的新兵蛋子及动员兵们的一腔热血罢了。他们还在穿纸尿裤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扛枪了。
开战前,我就听从上级系统了解过台湾省,知道这场战争的艰难,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想的那么轻松,这是战争,不是游戏。
对我来说,我在乎的最重要的不是什么统一祖国,那不过是在这场战争中的附属品而已。最珍贵的,是快三十年都没有过实战经验的部队,以及我这个汉子,能够在真实的现代战争里获取的经验,以及打赢这场战争。如果我还能活下来,这才是引领中国人民解放军走向现代化的真谛!
但这群新兵蛋子们可不这么想,我希望他们应该更多练习下怎么对付敌人的诡雷和炸弹,而不是天天幻想着解放台湾之后去抢台湾妹子。
不过这也不用我担心,见点血,自然就知道了。
唉,战事残酷,班组平均战损率高达30%,虽然骂是骂了,但每损失一个战斗力,都将是阻拦我们军队成长的绊脚石。
至少,希望我能活下来吧。
母亲,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成为战后最重要的战术指挥官,我觉得应该需要更多这样的人存在,才能真正改变军队。
武大伟上
(茂林街区,巷战结束之际)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吗?”
台军反击部队在M1坦克被摧毁后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所有的单位全部撤退逃命,仅一分多钟后就不见了人影。
残余的解放军部队望着被打烂的台军M1A2T,疲惫的眼眶里裹挟着带有泥浆的瞳孔里映射出阿帕奇武装直升机高速旋转的螺旋桨,被战争机器产出的声音击打过多次的耳膜承受着有节奏的音律,它曾一度是死亡和恐惧的象征,但此刻却是那么的动听。
这源自于上面的乘员并非台独分子的武装,而是他们奋战多日苦苦追寻的那一支解放军特种部队。
雪狐特种作战旅。
“停止射击!她们是友军!”向云刚刚在通讯器里喊出这句话时,他就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因为刚才雪狐用缴获的直升机进行的绝妙表演早已入心入魂。
与之相比,向云则发现他需要担心的并不是向友军开火,而是战士们的状态。本应迎合着友军汇合产生的短暂喜悦完全转化不成上当初上岛时的士气高昂,多数战士们不要说根本没有欢呼雀跃的冲动,就连侥幸在台军反击部队的进攻下存活下来的如释重负的心情,似乎都完全没有。
实际上这场战斗他们打得绝不算差——在台军突然袭击且动用了完全没有料到的美援坦克、兵力和装备全部占优的情况下仍然能靠着巷战经验,自身以一台99主战坦克、一台05式两栖突击车和数人伤亡为代价,完成击毁台军两台坦克、歼灭台军十几人的战绩,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向上级邀功。不过很显然,上岛之后战士们这一路的经历和丢失的心智,完全无法用一两场战斗的胜利来弥补,他们所关心的是——这一场场望不到边际,一局局以死人和受伤为代价的游戏,什么时候,才会随着那个不管是毛主席还是当代中国人的“统一祖国”夙愿而结束。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可以消停一下吧?就如同游戏的存档点,哪怕能给人暂时的安全感,也弥足珍贵。
“成功了!我们击退了台独分子的反击部队!班长,我们真的成功了!”此刻,唯一更契合剧本所写的那种兴奋的解放军战士,是任风。
任风参与攻坚小队后,利用房间通风道躲过了台军的搜查,他通过屏住呼吸死命装死,才勉强存活了下来,但如果巷战没有胜利结束,台军继续搜查下去,他也很难不被发现,可以说是捡了一条命。
任风从外面冲进了当初的小楼,寻找因为前一日疑似感染狂犬病的班长武大伟。他在增援抵达后仍然没有恢复清醒,被一直安排在台湾女生生前的卧室里休息。
“班长,班长!我们成功了,班长,班......”
任风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晴转多云。
武大伟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和开战前的姿态没什么两样,但在他的身躯下,涌出一滩快要干涸的血液。
“班长?!”仍然抱有侥幸心理的任风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蹲下狠狠摇了摇武大伟的身体,但很快摇晃的力度便随着逐渐清晰的态势而减弱、停止。武大伟结实的胸脯上,留着两个被刺刀捅出的血洞,其中有一刀带出了半块内脏。此外,武大伟的头部也留着两个被手枪打穿的弹痕。
表情安详,毫无痛苦,这和血腥的场面相比显得十分不和谐,但这也不难理解,看来是深度昏迷期间就被入室的台军杀害了,为了防止其动身,用刀捅穿身躯的同时还不忘朝脑袋上补两枪。
再强壮的汉子,在战争机器面前,也只不过是一具无助的肉体而已。
“班长......”任风完全不知所措,半跪在地上,眼角涌出的泪水证明自己没完全在一个月来的战场上麻木。——当初转移小队的时候,为什么没能想起把班长带出来?!
“喂!”任风听到身后有响动,回过头来看,是一名战士。
陌生的面孔,应该是后来的增援,不是二班的人。
“怎么在哭?呵。”战士有些想笑,“好了好了,过段时间就好,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赶紧起来,别还像个娘们一样。”
“你们他妈的当初怎么不把班长转移出去?!”任风脱口而出,转身站起。
“啥?”战士疑惑地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生气,一脸茫然。直到任风扑上去一把把他推到了墙角,用一只手狠狠抓住了他的衣襟。
“放手,放手——你疯了,——你他妈的干什么?!”
“我问你,怎么他妈的不把班长转移出去?!”任风用质问的语气,并提高了二十倍的声响。
“放手,新兵蛋子!不然我打爆你的脑袋。”
霎时间,任风觉得头上一凉,一柄手枪指向了自己的后脑勺,控制战士的动作和力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但任风仍然没打算屈服。并没有举起双手。
“这是打仗!你以为是啥?台军反攻的突然,又十分紧急,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转移伤员?你也是打了一个月的人了,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任风哑口无言,但内心已然崩溃。
是啊,战争无情,多么刻骨铭心的词语。
常健康、曾德、文昂、孙胜利,那一个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同伴,同学,战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从增援部队的口里说出来,就如同一些电脑游戏的三维模型。如今,就连曾经喊着要把自己枪毙的班长,都变成了过往云烟,而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庆幸。二班留下来的战士,随着武大伟的死,就仅剩下王大彪了。这个人,任风从来不感冒,他又不由得回想起了对那名台湾女生所做的事情。他觉得孙胜利的死一定是王大彪带头做那事间接造成的,尽管——他自己也参与了。
“以后少惹事。”拿枪的战士放下了枪。
“妈的,部队有你这样的神经病,真他妈是解放军的耻辱!!”先前被任风控制的战士狠狠推了他一把。
任风险些摔倒,但思绪仍然恍惚。
————————
阿帕奇直升机经过几次盘旋后在小屋一侧的废墟前降下,螺旋桨的声音逐渐停歇,从减慢转速而逐渐清晰的罅隙里能看到被摧毁的解放军99A式主战坦克以及台军的M1坦克。直升机的舱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两名身穿防护服的士兵,从头到脚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就连面庞也被沉重的防毒面具覆盖,这令向云的部队十分费解——她们是解放军的先头特种部队?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
向云快步走上前去,面对其中一名女兵,敬了一个礼:“你好,我是中国人民解......”
“不必了,直接办正事吧。”面具女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上头给我们的护甲呢?”
向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什么护甲?上面好像只提到说要增援前线的输送部队。
“喂,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另一个面具女似乎是之前那个的下属,因为她一直保持着站在她后面,看得出来,她眼中对刚才向云他们的表现没有丝毫的感激和鼓励,似乎刚才那场激烈的反击战并没有发生一样,她最关心的,是她上级之前提到的“护甲”。
“你们的护甲在坦克里面。”这时,向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回头一看,是任风。
“在哪里?!”先前说话的女兵用颇带有质问的语气问道。
“坦克就在那边,你们他妈的不会自己去问啊?!”任风恼怒无比,一路上委屈、悲伤、愤怒和不安在这一刻一同爆发。这就是我们要接应的前线特种部队吗?她们不问候和安慰和台军拼死战斗的狼狈和死伤,只顾着索要自己的“护甲”,甚至连基本的感谢都没有,怎么会让自己有好感?
“喂,你他妈的怎么和长官说话的?!”下属女兵上前一步,手臂已伸向防护服的左侧枪套。向云定睛看去,手枪的握柄已经被拿出,随时可以转化为用枪指着脑袋的常规操作。
“你他妈的算老几啊?!”经历过血与火拼搏的任风,此刻似乎化身成了牺牲的武大伟。
下属女兵神情凝重,立即掏出了枪,但她的枪被长官按住了。
“算了。”先前的面具女摇了摇头,用手势示意她平静下来。下属女兵一分多钟后,才逐渐在长官的调和下怒气渐消。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雪狐特种作战旅第2重装突击营营长,颜百合。”面具女终于在此刻介绍了自己包裹在防护服下面的真容。
啥?这个人,竟然是特种部队的营级军官?!向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从声音上可以听出这名女兵格外年轻,怎么也觉得不像是挂着中校或上校军衔的人。
况且,营级军官怎么坐着敌人的直升机亲赴前线?这又是哪门子的操作?
“你们真别太过分了!——敢和营长这么说话!”下属女兵此刻不依不饶,“你们真的是太慢了!居然还要让营长亲自冒险缴获敌人的直升机来和你们汇合?你们知不知道,在战场上使用敌人的武器有多危险?而且我们还冒着生命危险去袭击了台军的陆航(空骑)部队,才他妈的缴获了这架阿帕奇!不是敌人在桃园区部署了重兵包围,我们才不会冒险坐着直升机来接应!”
“——你们是人?我们就他妈的不是人了吗?!”任风破口大骂,“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上牺牲了多少优秀的战士?!就为了你们那几套破护甲?!居然还在这个时候给我们抱怨!!”
“我们缺少防护,都快他妈的被台军灭了?你们现在才到......”
“算了——啊!啊!!!!!”
向云正不知道该如何化解矛盾之际,颜百合竟然在这个时候做出了诡异的一幕——她捂着脑袋,喘着粗气,像是突然遭到钝器击打一样,一边摇晃身体,一边拧开防毒面具的安全阀,把面具取了下来。
一张清秀的脸庞浮现在众人面前,不过那面庞红色的双颊已经预示着她的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刺激。
“营长?营长你怎么了?!”下属女兵上前搀扶起半跪下去的颜百合。
“姐,姐姐.....”颜百合拼命喘气,口中喊着自己的亲人,“不,不碍事,老毛病。”
半分钟后,颜百合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早在以前就有过,自从进入台湾后,这种怪异的感觉比此前要频繁很多。
医生曾告诉她同卵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如果另一半遭遇到什么不安的事或是做出了极端行为,她就有可能产生这种不安的情绪。颜百合一直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然而这一次,她的不安是发自内心的。
姐姐颜茉莉所在的一营,现在情况又如何?她还好吗?
......
(三十分钟后)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我会通告上级表彰你们的。”颜百合看了看藏在99A坦克后备部里的三套护甲。
这是任风和向云在那么久之后唯一听到的一句人话。
“台军的直升机不能用了。撤退的台军部队一定会把我们缴获阿帕奇直升机的事通报上级的,所以我们要再乘坐直升机回去一定会被台军击落。”
“坐我们的坦克吧。”坦克乘员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用了。”颜百合笑了笑,“我们自己回去。”
“你们俩,自己——回去?”向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可能,你知道前面是台军防御单位密度最大的区域,你们俩怎么可能自己回去?!”
“呵呵,那你们真的太小看我们了!告诉你,没有’雪狐‘办不到的事情!我们可是祖国的精锐特战旅,是打不死的!否则我们也不可能渗透进入台湾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不行。”向云摇摇头,”跟我们到后方去吧!我会向上级解释的,怎么可能还让你们只身犯险?——我们的后续部队马上就会攻占高雄的。”
“你们还有任务吧,要冒然开着坦克进攻台军防御区,恐怕也会给你们带来危险。二营没了我,还怎么能统一指挥呢——还有,刚才的事情,我郑重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被台军包围了,一直很艰难地生存着,护甲是我们重装突击营的命脉,所以呢,我们一直很珍惜,在缺乏护甲的日子里,我们真的过得很不好......”
颜百合的语气实在是不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战士,更像是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在这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不知给人的一种违和感,还是轻松和怜悯的氛围。
“为什么,你身为营长,只身冒这么大的风险单独前来?”向云不解,“难道,你们的二营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没有,你放心好了。”颜百合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台军为了消灭我们,最开始盯上的目标就是我,他们出动了狙击手和重武器,二营的三个指挥部全部被他们破坏了,多名战士受伤阵亡。那天要是我呆在营地里,会被一锅端的。所以我选择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只身犯险,反倒不一定会被台军注意。”
“那你的意思是——”
“没事的,我们在祖国学到的特种战术是很厉害的呢,如果你们参与我们的回程路线反倒会成为台军的活靶子,就我们两个,很容易渗透回去的——你们回去叫援军吧,等援军到了,我就来接你们。”
顿了顿,颜百合又说:“或许,我只身犯险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愿意冒险为国家而战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