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积金制度改革 也许？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G3lA_woTU4

前几天，中国住建部发了一份重磅征求意见稿，要对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进行大修。消息一出，官媒刷屏，自媒体也跟着起哄，各种重大利好重大改革的标题满天飞。但今天在这里，我们想说一句，公积金这个制度从根子上就有问题，靠修修补补基本是解决不了的。当然，在谈这个问题之前，咱们先把这次修订了什么说清楚，让各位有判断的依据。

这次修订核心方向有三个，第一是扩大覆盖人群。原来的条例，公积金基本上只覆盖单位职工，也就是有正式劳动合同在企业或机关事业单位上班的人。意见稿明确提出，个体工商户、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可以自愿参加住房公积金制度。也就是说，外卖员、网约车司机、个体户、自由职业者等等，这些所谓灵活就业者，以后也可以自己交公积金了。

第二是扩大使用范围。原来的条例公积金能用的情形只有六条，基本围绕买房展开。这次意见稿把使用情形扩展到九条，多了三个重要口子，装修自住住房、支付物业费以及经国务院批准的其他住房消费。同时，以前租房提取要房租超出家庭工资收入的规定比例才能动，现在直接改成支付房租的门槛大幅降低。一句话，公积金从过去只能用于买房，向租房、装修、维护物业全面打开。

第三是推动异地协同。以前你在哪座城市缴公积金，基本上只能在那座城市使用，跨城市贷款买房极其麻烦。意见稿明确提出，要推动住房公积金互认互贷，打破跨地区使用的壁垒，而且这个已经有了先例。例如，今年四月，南京把异地贷款范围扩到了安徽全域，苏皖29个城市的缴存人在南京买房都可以申请公积金贷款。结果五月份南京楼市出现了明显的虹吸效应，安徽的购房需求被大量拉进南京。

以上三点就是这次修订的核心内容，听起来挺好，对不对？确实是有了一些进步的，但在各位感叹利好之前，我们先冷静下来看几组数据。截至2024年底，全国住房公积金缴存余额已经将近十一万亿元。十一万亿是个什么概念呢？差不多是2024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四分之一，是2024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约四分之一，是中国GDP总量的将近十分之一，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资金。

但是2024年住房公积金提取人数只占实缴人数的46.1%，超过一半的缴存人一分钱都没动过，这笔钱趴在那儿，每年以8%以上的速度在增加。年复一年，新的缴存人还在持续加入。你可能会问，这些人为什么不提，是不需要吗？当然不是，他们是提不出来或者不敢提。

逻辑是这样的，在现行制度下，很多城市规定公积金账户里的余额直接影响能申请到的公积金贷款额度。余额越多，可贷额度通常越高。这就造成了一个困境，你的钱在账户里，但你用了就影响未来买房，不用，那最好就一直锁在那里。所以对于很多打算将来买房的年轻人来说，宁愿让钱烂在账上也不敢动。

而租房提取的门槛，过去卡得急死，要求房租超过工资的一定比例才能提取，很多城市还要求租赁合同备案，备案就要缴税，房东大多不愿意，所以合同根本备不了案。不备案额度明显受限。一个本来应该帮人们解决居住问题的制度，把用钱的门槛设计得如此之高，以至于大家宁愿让钱睡死，也不想去动它。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这只是这个制度荒诞的其中一个体现。现在我们来问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这将近十一万亿的公积金到底在帮谁？先看覆盖结构，根据数据，全国就业人员大约7.34亿，而全国实缴公积金职工只有约1.76亿，不到五分之一。也就是说，每五个劳动者里，只有不到一个人有公积金。

那这一个人是谁？大概率是机关事业单位职工或者国有企业员工。体制内的公积金覆盖率高达90%，国有企业大约70%，而普通民营企业覆盖率较低，灵活就业人员几乎为零，广大农村更是直接归零。这就出现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结构，公积金覆盖越好的，往往是收入越高、工作越稳定、本身就越不缺购房能力的人群。另一边，最需要住房支持的低收入者、灵活就业者、农民工，这个制度跟他们几乎无关。

而这还不算完，无论国企民营，都要给员工缴公积金，这既是法定义务，也是人力成本的一部分。而这部分成本最终会以两种方式转嫁出去，要么压缩其他员工的工资空间，要么转嫁给消费者，体现在商品和服务的价格里。即便体制内上缴的公积金，最终来源也是财政和税款。换句话说，大家在买每一件商品、接受每一项服务的时候，都在间接为这套体制的运转买单。

有人会说我是打工的，公积金不是我出的是老板出的，取消了不是少了一份收入吗？这个逻辑看似有理，其实是短视。人力成本是一个整体，工资、社保、公积金加在一起，就是你对雇主的总成本。公积金这里多了，工资那里就会相应调整。公积金少了，这部分钱完全可以直接以工资或奖金的形式发给你，而且激励效果还更好。没有任何一个老板喜欢把钱锁在一个职工无法自由支配的账户里，而不是直接发到职工口袋，因为直接发钱对职工的激励作用是最大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民企承担的公积金缴存义务越来越重，而这笔钱又大量流向体制内员工使用，那么这套制度实际上就成了将资源从私企、低收入者、非正规就业者系统性地向体制内高薪者转移的机制。或者更简单地说，这就是在劫贫济富。

接下来，让我们把问题推到更深处，公积金制度的存在到底有没有必要？首先，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根本就没有这个制度。正常的成年人都懂得如何分配自己的收入，不需要国家强制替你把钱存起来买房。你自己把钱存银行，需要买房了去申请商业贷款，这是绝大多数国家通行的做法。

当然，也有少数国家有类似的强制储蓄制度。中国最初学的就是新加坡，但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新加坡政府会以极低的价格向公民提供组屋。公积金制度和组屋体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公民缴公积金，用公积金买政府提供的廉价组屋，逻辑是自洽的。中国是什么情况？高地价、高房价、完全市场化的商品房，再加上一个公积金制度，这个组合全世界仅此一家。你拿着强制储蓄的公积金，去买政府高价出让土地上建起来的商品房，这个逻辑怎么闭环呢？

而且这个制度的历史使命早就完成了。1994年前后，中国推行住房制度改革，单位分房模式走到了尽头，国家开始鼓励居民自主购房。在那个阶段引入住房公积金制度，用单位和个人共同缴存的方式帮助职工积累购房资金，是有其历史背景的。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商业银行已经成为个人住房贷款的绝对主体，房地产市场全面市场化，住房金融体系早已成熟。一个应对特定历史时期的过渡性安排，三十年了，越改越复杂，越来越庞大，却很少人认真去问它今天还有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而更严重的在于，资金的低效和浪费是这个制度一直存在的顽疾。有经济学家很早就算过这笔账，全国公积金体量巨大，但真正用于贷款买房的部分远远低于总量。大量资金以极低收益趴在账上，既没有为缴存人带来合理回报，也没有产生实质性的经济效益。与此同时，全国有五百多家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养活着庞大的工作人员队伍。这些管理机构的运营成本来自哪里呢？来自公积金的增值收益。也就是说，你的钱趴在里面，有一部分收益是要用来给管理这笔钱的那群人发工资的。而且资金池分散在各地中心，监管难度较高，贪污和挪用情况也屡见不鲜。这笔账如果细算起来是相当不划算的。

那这次修订能真正解决问题吗？说回这次意见稿，关于盘活资金，把使用范围扩展到租房、装修、物业费，确实会让一部分沉睡的资金流动起来。有券商研究测算，通过这三条路径，公积金改革理论上可以释放约五千亿元资金，按照70%的消费倾向计算，大概能拉动3600亿元左右的消费，对居民消费增速有一定提升效果。这个数字不小，但和十一万亿的存量比，依然是九牛一毛。而且这还是理论测算，能不能真正转化为消费，取决于后续的执行细节，门槛设多高，流程有多复杂，有多少人真的愿意去提？

关于扩大覆盖，让灵活就业人员自愿缴纳，也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需要正视。现在连社保都有大量灵活就业人员不愿意缴，原因很简单，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用得上，或者在本地缴了，换个城市又要重新开始。手续繁琐，且感受不到直接的回报。公积金的吸引力能比社保更强吗？一个连社保都对灵活就业群体缺乏足够吸引力的现实，很难让人对公积金自愿缴存的效果抱有太大期待。

更重要的是关于公平性。这次修订根本没有触及体制内吃大头、体制外垫背的结构，没有改变民企承担缴存义务但覆盖率较低的问题，没有改变资金管理低效、机构臃肿的问题。这个制度最根本的矛盾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然后在外面贴了一层扩大使用范围的新标签。

那为什么这个制度一直改不掉？有三类人是绝对不愿意看到这个制度消失的。第一类是体制内的人，公积金是他们整体薪酬福利的一部分，而且是单位给你缴的那一半等于是额外收入。动这个就是动他们的真实利益，阻力可想而知。

第二类是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全国五百多家机构，这是他们的职位、编制、饭碗。取消公积金，这些机构何去何从？这是一支非常有组织、有影响力的利益群体。

第三类是最耐人寻味的，相当数量的体制外打工人也反对取消。这背后的心理逻辑是我已经缴了这么多年了，账户里好不容易有了点余额，现在取消岂不是亏了？这个逻辑叫做沉没成本谬误。你已经付出去的成本，不管这个制度今后是否继续存在，都不会因为不取消而变多，也不会因为取消而消失。真正重要的问题是，这个制度今后是否还会对你产生净增值的价值？如果你是民企员工、灵活就业者、农村居民，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但沉没成本的心理效应让人很难做出理性判断。于是，取消住房公积金制度根本无法形成社会层面的普遍共识。那些最应该站出来说这个制度对我没什么好处的人很多，反而成了维护它的人。这是这个制度最精妙也是最令人无奈的地方。

那么真正的出路在哪里？有一种思路，简单直接。与其把这十一万亿锁在一个管理低效、使用受限的封闭系统里，不如逐步将公积金以现金形式返还给缴存人，让每个人自主决定如何使用这笔本属于自己的钱。直接把钱还给人们，激励效果最大，公平性最强，也最能刺激消费和流入实体经济。但这条路虽然简单，却太过理想化，在现实中走不通。因为触动的利益太多，触动的逻辑太深，触动的人群太广。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一个有根本性缺陷的制度框架内，做局部性的修修补补，然后宣传成重大改革。

最后我们做个总结，大家记住几个关键点：全国就业人员7.34亿，有公积金的只有1.76亿，不到四分之一。全国公积金余额将近十一万亿，超过一半的缴存人从未提取过哪怕一分钱。这个制度是在1994年前后设计的，是为了解决单位分房向商品房过渡阶段的特殊问题。 Thirty年了，那个历史背景早就烟消云散了。一个过渡性的制度，越改越庞大，越补越复杂，却始终没有几个人认真追问，它今天还值不值得继续存在。征求意见稿在征求意见，但我们的意见是，这不是修补的问题，这个制度其实早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

我估计你支公积金跟恒大也差不多 表面上万亿资产的帝国 实际上内部早就资不抵债了 钱早就挪用去了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