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昆明城投债券兑付风波发酵区域土地收入断崖下跌

作为经济实力较弱、债务较高的西南省会,云南昆明的城投债务问题一直备受市场关注,日前该市两家城投双双面临债券兑付难题,最后虽得以凑钱过关，但也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5月24日上午，昆明市国资委在微信公众号发布严正声明,称近日关注到部分微信群和网络媒体出现了题为"昆明银行口专家路演要点"和《昆明城投专家会议纪要》的不实信息传播,给昆明市国有企业和有关方面造成不良影响,为此已经采取法律手段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该澄清主要针对于5月23日的一则于网络间大肆流传的传言。该传言称"昆明滇投10亿超短融顺利兑付，主要是省财政的钱,来源是社保资金和公积金”。据财新多方了解,这则流言截取于5月22日晚间海通证券固收团队召开的电话会议纪要,即上述声明中的《昆明城投专家会议纪要》,不过内容有所变形。

疫情三年来，昆明地方财力受严重冲击,尤其是土地市场遇冷导致卖地收入断崖式下降，削弱政府偿债能力。2022年昆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23.58亿元，相比2021年的418亿元同比下降70%，较疫情前2019年的915.7亿元下降86.5%。

“主要是昆明这几天有两家城投出来了兑付问题，土投的2个亿上周五到期， 到周日才付上，差点技术性违约。滇投的10个亿超短融规模更大，到周一(22号) 市场就很关注能不能兑。”一位资深债市人士对财新表示，5月22日，海通证券、民生证券两家券商均就昆明城投兑付问题召开了电话会，邀请了昆明当地的银行人士作为专家解读,次日上午，两场会议纪要流出,相关发言随即引发争议。

“土投’即昆明市土地开发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昆明土投")、滇投指的是昆明滇池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昆明滇投")，前者是昆明重要的土地一级开发及保障房建设主体，主要承担昆明市核心区域的土地整理及保障房建设任务，所发行的2亿元规模短融"22昆明土地CP001”原定于5月19日到期;后者则为云南滇池流域水污染治理的惟一投资建设主体及昆明市污水处理主体，有10亿元超短融“22滇池投资SCP003"在5月21日需兑付，因该日期为周末，顺延至5月22日兑付。

上述两场会议核心都聚焦于昆明土投与昆明滇投近日如何凑钱兑付债券,以及当前昆明城投债务压力。

对于昆明土投短融为何上周末稍晚兑付，两场会议均提及是兑付资金主要源于云南省财政资金支持,划款流程较长导致。而对昆明滇投的超短融兑付钱从何来，表述则出现偏差：民生证券会议认为“可能资金还是会由省级政府支持”，未做发散;海通证券会议表示部分为云南省财政出钱,背后可能涉及到特定用途民生资金，另有部分可能来自于向上海城投借款，因为上海对云南多年来对口帮扶，每年都有转移支付，但去年因疫情转移支付未到位。

"民生那场表明了是兴业银行的人，所以讲的比较谨慎，海通这场会议上专家是匿名的。只说来自当地金融机构的，发言比较奔放。”参与5月22日晚间海通电话会议的人士表示。该人士提及,“当时海通会议上有参会人问及滇投兑付的资金,专家说是省里给钱，又被追问省里哪儿还有钱，专家没有明确回答,而是说‘省里还有其他钱，打个比方，比如社保基金、医疗基金和公积金'。

5月23日下午,不止一-位人士表示，因为提及昆明滇投兑付可能动用了地方社保基金,海通证券组织会议的工作人员失联，与发言专家一起被带走问话。不过，当日晚间,有人微信联络组织会议的海通人士,获得回应,但该人士对电话会后续事宜未再做任何提及。

“滇投下午有对外澄清兑付资金来自市级兄弟公司的拆借,可是昆明平台都资金紧张,怎么借出10个亿?"一位关注昆明城投的债券私募人士表示。对于兑付资金来源,财新曾试图联系昆明滇投相关高管,但截至发稿未获回

公开信息显示，昆明滇投目前境内有5只，存续余额共41.2亿元。5月19日，新世纪评级调整昆明滇投评级展望为负面。截至一季度末，昆明滇投短期刚性债务(按短期借款及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估算)合计142.48亿元，2023年内到期或到行权期的存续债券本金合计38.10亿元。而公司账面货币资金快速消耗，2020-2022年未及2023年3月末货币资金分别为53.66亿元、32.24亿元、7.28亿元和3.51亿元，且目前货币资金主要集中于上市子公司滇池水务,而债券集中于母公司。“昆明滇投其他资产主要为固定资产、在建工程、土地资产、应收政府机构或当地其他平台公司款项,短期变现能力弱,可变现资产对短期债务的覆盖程度不足，债务集中偿付压力大。”新世纪评级表示。

一位云南当地人士表示,昆明滇投可算是昆明城投当前债务压力的一个缩影,“最近确实是最后腾挪再三熬过去了,之前好多年昆明财政主要靠房地产，投融资平台也有一些乱象，这两年房地产不行了，土地收入断崖下跌,投融资平台再融资接续也难,只能靠政府东奔西走来解决”。

疫情以来，昆明市财政状况恶化明显,仅考虑以税收为主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020年、2021年全市收入分别为650.5亿元、689.1亿元，同比增长3.3%、5.9%; 2022年受大规模留抵退税实施影响,全市-般公共预算收入缩水至505.2亿元，同比下降26.7%,剔除退税因素后仍下降13.6%。

更重要的是，昆明市土地出让收入占地方综合财力的比重较大,而近三年来卖地收入持续大幅下滑，削弱昆明的偿债能力。从土地出让收入占“大头"的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看，疫情前2018年- -2019年， 昆明的这项收入均超过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分别为705.3亿元、955.8亿元,同比高增83.2%、35.5%。昆明市预算报告称,2019年土地出让量价齐升,土地出让收入增量贡献了政府性基金收入增量的95%。

拐点出现在2020年，由于土地成交量下降,当年昆明政府性基金收入仅完成年初预算的76.2%，较2019年下降22.9%。此后2021-2022年，昆明均未完成年初预算,政府性基金收入同比继续下降38.8%、67.6%。按2023年预算安排，昆明计划全年完成政府性基金收入371.4亿元，较疫情前2019年955.8亿元的规模，缩水约六成。

财力削弱的同时，昆明面临债务压力持续加大。据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罗志恒统计,仅考虑显性债务,2022年昆明市地方政府债务余额为2231.7亿元，在全国有公布数据的311个地市州中排名第19,为云南省第一。昆明市2023年预算报告表示，当前财政收入增长的基础不牢固,政府债务还本付息处于高峰期,保障重点支出面临巨大压力,财政收支”紧平衡”特征仍然突出。

显性债务之外，与城投债务密切相关的地方隐性债务防风险挑战更大。2021年以来,城投平台两大融资渠道即发债和银行贷款的监管先后收紧, 2018年中央统一部署的化解隐债任务进入后半程,而各地化债进度不一。对城投公司来说，由于内生经营性现金流不足、来自政府的回款支持减少、再融资渠道承压，总体可偿债资金下滑，叠加偿债高峰期来临，--些弱区域弱主体的债务滚动压力上升,出现违约事件的风险加剧，。

中泰证券固收团队在1月11日关于昆明城投的研报中统计，昆明市有存续债的城投共15家，包括11家地市级平台、2家地市(开发区)级平台和2家区县级平台,债务负担主要集中在市本级。从债券到期压力看, 2023-2025年到期规模分别为273.10亿元、266.63亿元和136.85亿元。其中, 2023年昆明市公共租赁住房开发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昆明市交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昆明滇投和昆明交通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债券到期规模较大,分别为52.75亿元、50.00亿元、35.00亿元和27.50亿元。

云南全省债务风险在疫情后也明显上升。据中诚信国际估算,从包括显性和隐性债务的广义债务看，2021年云南的广义债务率较2020年上升;按财政部"红橙黄绿’分档,云南从橙档进入红档,与贵州、江苏、天津等8省份同处于债务高风险区域。据中诚信国际区域风险数据库,2022年云南广义债务率仍为红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