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富国强兵】而非【自由尊严】是否是许多非西方国家现代化转型失败的重要原因?

许多观点认为抗日战争的爆发使得救亡大于启蒙的思想成为了中国社会的共识,从而最终导致了中共的上台和现代化转型的失败。不过在我个人的印象里,自洋务运动以来启蒙一直被放在一个次要的位置,富国强兵一直是中国现代化转型的出发点。

隔壁的日本也差不多,以富国强兵为核心的现代化改革半个多世纪,就走火入魔成了法西斯国家,最后被美帝教做人才回到正轨。

俄罗斯算是最早开启现代化转型的国家之一了,自彼得大帝改革以来就明确以富国强兵为目标,结果先是做了接近300年的半吊子现代国家又在世纪初误入共产主义歧途,现在虽然逐渐重回正轨但前路依然困难重重。

以富国强兵为出发点的现代化转型是不是普遍容易误入歧途和转型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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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非国民 请不要忘记品葱第一原则:拒绝情绪化发言
有道理,我之前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富国强兵必须以其他国家作为参照系,并且难以避免地需要通过对外竞争行为来证明富国强兵的有效性。在这个过程中又有极大可能性滋生沙文主义和全体主义,导致整个社会极右化。
这种高度强调集体性的社会形态需要靠抑制其成员个体性来维持稳定,因此也就抑制了社会活力和创造力,最终不可避免地走进依靠通过堆积体量而非提升质量获取实力的死胡同,从而断绝了现代化的可能性。
喂你吃包子 “中国人素质低”,辱华警告;“所以不适合民主”,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俄罗斯好像没有重回正轨吧,我看俄罗斯的情况是越来越糟,普大帝做了二十年了,没有看到他任何一点不想继续干的迹象。另外俄罗斯现在的互联网自由新闻自由情况也越来越差了,前一段时间还进行了全俄断网的演练,还有统一俄罗斯党的一些党内高层跑到中国跟包子交流学习,估计是习包子的1984给了他们启发,来跟包子学习怎么建设奥威尔式监控社会吧。两个独裁者抱团取暖的结果就是走向更加独裁专制的道路。
UCCMaoist 毛主席万岁!
有些国家的建构本身就需要专制集权,所以他们得到了他们应得的“现代化模式”。

什麼叫「現代化」?「現代化」本身就是一個沒有定義的詞。是典型的那種,科學家到了非洲,把一百頭犀牛、兩百頭河馬和三百隻蚊子拿來稱一下算平均數的做法。什麼叫「第三波民主化」呢?就是完全不考慮世界各地的各個國家建構的實質。在這本書裡面,「民主化」的意思等於是政權倒臺。克倫斯基政府或者馬杜羅政府這些東西可以自稱為「民主」,但是這裡定義的「民主」實際上等於是統治的瓦解,模糊定義的「專制統治」的瓦解就被稱之為「民主」。而實際上所謂的「民主政府」多半隻是一個毫無管治能力的政府,像現在委內瑞拉的瓜伊多(JuanGuaidó)那樣。對於被統治的當地的大多數居民來說,這樣的「民主政府」經常是比專制政府還要壞的,因為專制政府不會殺掉所有人,而所謂的「民主政府」由於毫無管理能力,使所有人都沒有辦法正常生活。這種「民主」的定義,差不多就是膚淺的媒體在每一個新聞熱點的時候做出的報導的一個大雜燴。例如,乍得或者其他什麼地方發生了政變,大家查了一下資料庫,該地有一個獨裁者統治了二十年,然後他現在坐著飛機、帶著錢包逃之夭夭了,好像乍得實現民主化了,於是這就是一波民主。但是實際上,這是一大堆彼此之間沒有內在聯繫的現象的總結。
如果要我現在來分析的話,我得說,這是國家建構和帝國主義政治的混合物。國家建構是以失敗居多的,因為嚴格意義上的民族國家建構是需要很多先決條件的。它從歐洲開始向全世界推廣,之所以是向全世界推廣,就是因為歧視鏈的緣故,帝國主義佔有葛蘭西(AntonioGramsci)所說的那種文化霸權。這是自由主義者所不承認的,但是正因為這一點,自由主義者才會沒有辦法打敗他們一貫瞧不起的左派。偏偏在這一點上,左派是對的,只是他們把方向理解反了。歧視鏈是存在的,落後國家總是忍不住要模仿核心國家。你要說一定沒有核心國家的存在,大家都是一樣的,這是違反歷史經驗和現實社會經驗的。實際上,很多民族國家都是生湊起來的,尤其是去殖民化以後的那些殖民地國家。它只是形式上搞出一個民族國家,實際上它還沒有完成民族建構的過程。沒有完成民族建構的過程,就經常體現為所謂的獨裁。民主小清新控制的中左派粉紅色媒體給我們一個錯誤的印象:獨裁意味著強勢的統治。但是實際情況恰好相反,一般來說的獨裁是由於無法統治而造成的。你不要以為殺了人是強有力的表現,實際上殺人是軟弱的表現。正是因為我無法統治,我才需要不斷地殺人。
例如,實際上我這個總統只是索伊多部族(這個部族不存在,是我臨時發明出來的,但是你假定它存在就行了)的酋長,而我住在沿海,在法國人撤走以後,我覺得當總統比較容易得到國際援助,就當了總統。而其他的部族酋長認為,你丫能當總統,我不能當總統?如果當不成總統,我至少也要做阿巴多革命聯合陣線的主席,主席跟總統是差不多的。於是,我們兩個部族的戰爭就變成總統和主席之間的戰爭了。然後總統投靠了蘇聯,主席就決定投靠美國,各自去撈到更多的外援。然後後來,總統帶著小蜜和錢包逃走了,主席帶著一幫長矛兵和美國顧問殺進了城。於是,粉紅色媒體駐在當地的記者,前幾年在他們新聞報導的時候經常被總統的新聞檢察官迫害,以至於開了天窗,現在頓時感到他們的壓迫者倒臺了,立刻向華盛頓發出電文說,民主來臨了。這就是「第三波民主」的三分之二的內容。
實際上這裡面主要的問題就是:第一,不存在民族國家,只存在冒牌的民族國家;第二,帝國主義的國際政治使得建構民族國家的過程不斷受到干擾和波動,因此有的時候鞏固了政權(因為有的時候民族國家是依靠外來資源輸入建立起來的),有的時候由於國際政治的衝突,把本來可以站得住的正在建構中的民族國家給打翻在地了。但是我們要注意,這就是演化的一個特點:演化是事後追認的。就是說,你死了就證明你該死,你沒有死就證明你不該死。除此之外,一切證明都是假的。你沒有辦法建立一個通行的標準,說什麼叫做該死或者該活。該死或者該活全都是事後追認的。你死了就是你該死的證明,你活了就是你該活的證明。實際上,你很難精確地判斷到底是做了什麼或者沒有做什麼才使得建構沒有成功。如果一定要爭論為什麼洛林沒有像比利時一樣獨立出來,或者說裡奧格蘭德到底做錯了什麼而沒有像烏拉圭一樣獨立出來,這都是只差一點點的問題。宋人放過了越南卻沒有放過南粵,也就是只差一點點。稍微一點偶然性,歷史就會發生分叉的現象。
當然,這用「民主化」是沒有辦法解釋的。「民主化」的意思就是說,假定「民主是歷史的終結,不民主是因為幼稚園程度不夠的緣故,你早晚一天會上到大學的。現在你可以留級,留級以後你可以晚幾年,晚幾年以後還是會上到大學的。民主就相當於大學。」這個前提就是根本不正確的。不正確的前提和框架推不出什麼正確的結果,所有的材料都被散亂地用在了錯誤的地方。要建立一個合理的模式,其實只有兩個辦法。第一就是簡單粗暴地採取歐洲中心論。歐洲中心論可以一直追溯到東非中心論,東非中心論發展到出非洲以後的西亞中心論,西亞中心論發展為地中海中心論,地中海中心論發展為大西洋中心論,最後發展為西方中心論。秩序是有中心的,比較遠的地方緩慢地接受別人輸入的落後秩序,因此不斷地發生諸如此類的事情。以西方中心論作為解釋,所謂的民主化現象就是,西方發展到了民族國家和大眾民主這個階段以後,它的輸出波衝擊了過去接受西方更早輸出的地方,比如說像泰國那樣的接受了十九世紀那種有產階級選舉制的國家。它的有產階級選舉制和君主立憲制還沒有站穩腳跟,就立刻受到了大眾民主制的新一波衝擊。這一系列混亂的衝擊造成的大雜燴被稱之為是民主化,實際上只是包含著民主秩序的衝擊波所造成的一系列建構破裂的各種現象的總和。
另一種解釋方法更精確一些,也就是說它的資訊量更大一些,它是自發秩序的建構方法。聽起來一向很好,但是它操作起來是非常困難的。所有的地方都有自發秩序,包括阿茲特克人吃人肉也是自發秩序的一種。自發秩序當然並不保證它是你理解的好秩序或者什麼的,但是所有地方都有或強或弱的自發秩序。自發秩序和自發秩序之間是會打架的,它會導致外來輸入的秩序跟本地秩序發生衝突。後髮型的蠻族秩序或者其他類型的自發秩序會受到外來強勢秩序的衝擊,因此建構不起來。這樣描繪出來的世界圖景是一個生態學的世界圖景,它是非常精確的。但是,沒有人能夠很清楚地把大瑤山或者某個非洲部落的自發秩序都瞭解清楚。實際上,比如說大瑤山的自發秩序,你要是看它的本體的話,跟日爾曼人初起時期的自發秩序相差並不是很大。
你也可以做一個思想實驗:假如大瑤山的瑤民處在一個適當的環境當中,他們的酋長們、石牌習慣法和長老會議之類的東西沒有受到外來干擾,就慢慢長大了。長大到足夠強勢的時候,他們下山征服其他的軟弱的吏治國家,然後他們就可能變成另一支日爾曼人。但是實際上他們在十九世紀還處在這種秩序的時候,李宗仁和白崇禧用西方的近代化和軍國主義來管束他們。而他們因為沒有洋槍洋炮的緣故,就輕而易舉地被征服了。然後他們和他們周圍的人都認為,他們的秩序是落後的表現。但是實際上,普通法在其起源階段就是這個樣子,他們自己的習慣法很明顯比李宗仁和白崇禧推廣的軍國主義和地方自治更接近于普通法本身。但是李、白有現代化的武器,而他們沒有。李、白推進的具有普魯士軍國主義日本改良版風格的那些東西,在自發秩序的位置上其實是遠不如從部落習慣法產生的秩序的,但是卻反過來征服了他們。
同樣,其實沙裡亞法自身的習慣法性質比凱末爾和大多數親西方的國家社會主義者引進的官僚主義體系要更接近于自發秩序。這也是中東為什麼永遠騷動不甯的緣故。壓迫和衝突會導致自身的變形。假如你在官僚統治者的壓迫之下,官僚統治者的力量不在於自身,而在於西方的外來秩序。而西方是,只要你肯反對蘇聯,是願意支援一定程度的威權主義的。你感覺到這些人的壓迫的時候,你不可避免地要去別的地方尋找資源。也許是像庫爾德人那樣尋找蘇聯人的資源,部落習慣法依靠蘇聯政委的軍事輸入;也許你要到伊斯蘭教本身的教義中去尋找源頭,伊斯蘭教本身對公平正義的呼籲跟一小撮洋務派專家不公平不正義的統治相對比,使你到早期伊斯蘭教的公正當中去發展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諸如此類的衝突都是這樣來臨的。
「第三波民主化」所描繪的僅僅是原有統治形式的崩潰。原有統治形式,有很多都是殖民主義體系撤出以後親西方的軍閥或者威權統治者、強人統治者實行的脆弱統治。但是我們要注意,這些統治真的一定不會演化為民族國家嗎?不一定。畢蘇斯基算不算一個獨裁者呢?如果他不實行獨裁的話,波蘭能夠維持得住嗎?在德國和俄國的壓力之下,英法的援助只是幾個軍事顧問,半心半意的。如果波蘭突然倒了下去,英法是會承認既成事實的,所以你不能突然倒下去。而三國不同統治區的波蘭只是在象徵意義上屬於波蘭民族。實際上發生的事情是,奧地利的波蘭是自治程度比較高的波蘭,統治了德屬波蘭和俄屬波蘭,因為它們在德國和俄國享有的自治程度也比較低。這樣的統治自然會引起嚴重的衝突。如果按照國會政治的原則的話,波蘭是很容易在政變中滅亡,然後在某一次內戰當中被德國和俄國輕易吞下的。而畢蘇斯基的薩納齊亞制度(Sanacja),幕後的少量軍官團操縱一個不斷進行選舉、而選舉卻沒有什麼卵用的國會統治,在這個危急時刻維持了波蘭民族的存在。然後又由於波蘭民族事後存在了,你就假定它事前是存在的。
1970年代倒下來的那些獨裁者當中,有多少人是失敗的畢蘇斯基?他們在事前能夠確定自己一定不是畢蘇斯基嗎?顯然是不能的,任何人都不能在事前確定這些事情。假如在某一個時刻他們足夠狡猾或者足夠有運氣,能夠把他們的獨裁政權多延長二十年,也許他們會真的把民族國家建立起來?也許有一些註定是建立不起來的?例如,蘇哈托所建構的印尼國族是能夠建構得起來的嗎?也許再過二、三十年,它就會變成爪哇人、亞齊人和伊裡安查亞人的一場混戰,像蘇聯一樣解體了?也許蘇哈托就變成畢蘇斯基,以後的印尼就真的變成一個民族了?這都是你事先沒有辦法判斷的。
民主不民主的問題跟國家構建的問題相比起來是極其次要的,因為世界上存在著不民主的民族國家,但是卻不存在沒有民族國家的民主。民主是民族國家的可能存在的一種狀態。但是如果沒有民族國家,民主不民主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混亂,無政府狀態,無法統治,不同政治集團的衝突,任何一個政治集團都沒有辦法建構國家,這種混亂狀態經常被稱之為是民主的失敗,但它實際上是國家建構的失敗。而粉紅色媒體所謂的獨裁和民主失敗,經常是民族發明家在不具備條件或者是條件不充分的情況下發明民族而被動採取的各種措施的一個總和。大多數殖民地其實按照歐洲民族發明的標準都是不夠格的,但是出於國際形勢的必要,它們必須假裝成為民族國家。這就是一切問題的關鍵所在。
民族是可以人為製造出來的。至少如果你按照比較低的民族標準,就是說假如你承認哈薩克人也算一個民族的話,那麼你就得承認民族是可以人為製造出來的東西。通過三、四代人的公立教育,它是可以製造出來的。適當的國際演變、適當的公立教育、適當的建構手段,即使不像是化學家做實驗那樣,至少可以像是廚師熬湯那樣,拿著相應的材料去熬。熬湯不是像做實驗那樣精確的、可預見的。確實有可能,你照著菜譜熬湯,結果卻什麼也熬不出來,這種情況是經常出現的。但是能熬出來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大的。以至於,民族發明這個學問是可以像布爾什維克建立共產主義那樣,可以由一小批深通布爾什維克技術或者民族發明學技術的專家,只要有足夠的錢和足夠的武器,在一鍋餛飩湯當中,你是可以熬出很多共產主義國家和民族國家的。但是這裡有一點不同:美國人只輸出民主不輸出民族,這是他們搞民主輸出經常失敗的原因;而布爾什維克則訓練有素地只輸出布爾什維克,這是他們的成功率比較高的原因。在本來不具備國家的地方,經常是布爾什維克建構了一個國家體制,然後它自己倒臺以後,它留下的這個攤子就被稱之為是民主化。
像埃塞俄比亞和厄立特里亞,典型就是屬於這種狀態。埃塞俄比亞其實是一個落後版、閉塞版的神聖羅馬帝國,它自身不具備民族國家的條件。海爾·塞拉西(HaileSelassie)借助二戰的勝利吞併厄立特里亞這件事情,是典型的帝國主義性質,跟中國吞併西藏是差不多的,實際上是增加了自己的負擔。然而厄立特里亞和埃塞俄比亞自身都談不上是民族,只是在共產主義統治倒臺以後,原有的國界被機械性地繼承下來,得勢的軍閥必須按照民族國家的假像來塑造自身。但是假像有可能在幾代人以後塑造成真的也未可知。
所以,臺灣跟「第三波民主化」之間的關係基本上就是沒有,除了處在同一個時間表上、可以按照非洲科學家統計動物的方式放在一個籃子裡以外。這樣的統計其實是沒有什麼啟發性的。你可以做得很學術,所謂「很學術」的意思就是,保證你製造出來的那些材料都是真實的,然後把它們莫名其妙地放在一起。雖然它們全都是真實的,但是其實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臺灣問題實際上基本就是冷戰格局對於兩個帝國主義的草率利用。政治家是只管現實的,他不能說條件不具備我就到一邊乘涼了,我只能根據現有的條件,能怎麼利用就怎麼利用。臺灣問題顯然是滿洲帝國和大日本帝國兩個帝國主義留下來的遺留問題。
東亞的帝國主義者傳統上講是滿洲帝國,滿洲帝國繼承了蒙古帝國和鮮卑帝國的內亞統治。然後日本人認為,在滿洲人倒臺以後,它比誰都有資格來繼承帝國的衣缽,只有它是近代化的真正代表。滿洲人倒臺以後,顯然它是東亞的天然領袖。如果必要的話,它甚至還可以是內亞和西亞的天然領袖,全亞洲人的解放者。所以,它替代了滿洲人,繼承了一個包括臺灣、韓國和滿洲在內的小帝國體系。如果沒有受到外來干預的話,它應該是能夠繼承大清帝國留下的大部分江山的。但是由於東亞不是孤立的,東亞仍然處在窪地,莫斯科和西方帝國主義這兩種秩序都不能容忍日本人繼承這個巨大的空間,因此日本最終失敗了,在失敗的過程中間釋放出了臺灣和韓國。因為它是被外力打掉的,所以它沒有像英帝國留下來的很多邦那樣,自己的自治體系已經成熟到可以獨立建國的地步,所以像是沒有長大的孩子一樣,在自己原有的家庭突然垮臺的時候,就被粗暴地送給了孤兒院或者地方福利委員會決定的養父母。
然後,臺灣社會原先本來有一點的自發秩序,在這種情況下就出現了倒錯,就像是兒童在成長的過程中間經常出現的那樣。本來在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在18歲或者25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最後在35歲或者40歲的時候才發生,這對你就非常不利了,就等於是失去了一代人的時間。但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經常出現的就是,似乎很有希望成長起來的社會在幼弱階段就被整個一刀砍掉,然後就不存在,瓦解成散沙了。這些事情在技術上都是可以操作的。臺灣問題的實質就是這個樣子的:它在法律地位不明確的情況之下,像是孤兒突然被拋出去一樣,自身的成長受到了一代人的挫折,但是由於太上皇美國還在,所以其他人還不敢做得太絕;經過一代人以後,慢慢的,損失的東西又多多少少找補回來了,但是找補回來並不意味著沒有受到損失。
比如說,你應該在25歲的時候自己出去買房子,而你在35歲的時候才出去買房子,你吃虧吃得不是一般的大,你少了一代人。在你的小孩長大的時候,別人的孫子都已經長大了。例如,臺灣在民主化的時候,人口生育率已經很低,這就是35歲才出去買房的一個現象,你就比25歲出去買房的人吃虧了一代人。少子化、都市集中這些晚期現象跟民族構建混在一起,是極其不利的。民族構建應該在生育率還很高,社會還處在剛剛由農村進入城市,大家庭和多子女家庭仍然非常多,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經得起大量戰爭傷亡損失的時候進行。錯過了這個階段,以後就要難辦得多。時間表是你損失不起的東西。
但是它還不是最糟糕的。蘇聯系底下的各民族基本上都是在人口老齡化以後才產生新的建構,這樣的建構很容易發生替代。蘇聯官方民族主義建立的哈薩克或者其他民族,實際上很容易被那些蠻族或者宗教色彩很強、還有高生育率的社區輕而易舉地替代。像俄羅斯這樣的帝國,很可能像拜占庭一樣人口滅絕和替代。像是關於人口,從原始豐饒的人口到大都市性質的這種少子女家庭之間的過渡,其實差不多就是一個社會由生到死的正常發展。而民族和民主國家實際上是在這條抛物線的最高點那個階段出現的一種現象。但是有些社會就出現不了這種現象,就等於是它在還沒有達到最高峰的時候(俄羅斯帝國就是這樣的典型)就被布爾什維克收割了。收割了以後,它直接進入最低點,就進入滅絕階段了。
其實,民族國家可能不是最好的形式,最好的形式應該是英美體現的那種習慣法。它勉強稱為country而不稱為nation,以另一種形式化裝成民族國家,而不是真正的民族國家。這種習慣法的國家不大會出現生育率下降,它的社會是基本平穩的。有點像是儒家學者所謂的周家天下八百年,所謂積德深厚。它的上層建築不是自外于社會的。而民族國家是假定它有一個國家和社會的對立在內,國家和社會的對立需要大量抽吸社會資源來維持國家的門面,這是生育率下降和小共同體資源受損的根本原因。中間的技術雖然是千奇百怪,但是根本原因就在這裡。如果你有一個從習慣法自己產生出來的准國家體系來罩住你的政治體系的話,那麼這些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可以說,country是高於nation的存在,而nation又是高於其他連nation都建構不起來的社會的存在。能夠建立民族國家是一個中不溜的標準,是一個六十分及格的標準。到不了這個標準的話,你是很容易被收割的。超過這個標準,比較高的標準,那你就不用付建立民族國家所付出的種種代價。民族國家建立以後,它相應的上層建築建立以後,要跟自己社會的內在資源達成平衡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大多數所謂的民族民主國家實現以後,都迅速進入了老齡化,也就是說進入一個40歲以後的人不可能再重新創業、只能吃老本的那種狀態,社會都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發展餘地了。
當然,西方粉紅色媒體所開出的那些民主化的方略,大部分都是失敗的,基本上沒有考慮到社會本身的狀態。一個野蠻的、有高生育率的社會其實是比較有希望建構民族國家的。但是前提條件是,它要有正確的建構,要有出色的民族發明家替它規劃。如果一定被規劃到不恰當的框子裡面去,那它就會像今天的埃及這種狀態,在不斷的建構失敗當中進入人口老化的狀態。進入人口老化的狀態,可能以後就再也沒辦法建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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