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國家需要依靠第三方(黑社会)暴力,是因為它們根本就十分虛弱

【學術研究撮寫】政府僱傭惡煞,如何造成惡性循環?

昨夜元朗多名白衣男子在元朗西鐵站手持木棒追打市民,對現場人士拳打腳踢。有市民被打至暈倒,有人被打至頭破血流,《立場新聞》記者亦被攻擊。

事件轟動全香港。有不少聲音懷疑這些惡煞與政府有關。原來在學術界,早有不少研究分析政府與「惡煞僱傭」的關係。其中,近期與香港關係最密切的研究之一,可說是多倫多大學政治科學系助理教授 Lynette H. Ong 的論文「惡煞僱傭﹕中國的國家高壓管治與『日常鎮壓』(“Thugs-for-Hire”: State Coercion and “Everyday Repression” in China)」。(下文為《立場新聞》中文撮要,英文原文按此

該文章於 2015 年發表於哈佛大學一個工作坊,研究國家如何透過「惡煞僱傭」,進行高壓統治及日常打壓。

概略而言,Ong 指,中國國家經常動用第三方暴力(如黑社會)打擊示威者與請願者。「暴力對實踐不受歡迎及違法的政策十分有效用、有效率。」因為這方式可以令國家逃避責任,維持合法性。然而這種形式亦有其代價﹕國家體制的合法性及人民對國家的信任,勢必受損。她說,借用暴力的管治手法只能支撐體制的專制統治,對強化其管治基礎毫無幫助。Ong 認為,這種手法終將削弱中國體制的力量。

「惡煞僱傭」可見於雨傘運動 中國更加流行

雖然該文章以中國為題,但一起首談的卻是香港 2014 年的雨傘運動。她提到,當時市民和平在街頭爭取真普選,但一些身分不明的惡棍卻去「踩場」撕海報、攻擊示威者。當時有傳聞指,這些惡棍是受僱於香港政府,以逼使示威者放棄抗爭。她又提到,有報道指,當中一些惡棍與黑社會有關,而另一些則受僱於廣東省。

Ong 說,類似的做法在中國大陸其實十分流行。中國政府常用惡棍來攻擊上訪者及推動某些政策,例如拆遷。事實上,不只是中國,許多已發展和發展中國家都有用類似手段

為了解這種方式在政治上的功能,Ong 為約 100 名相關人士進行訪問。這些人來自河南、四川、雲南和安徽,均在 2011 年至 2014 年間受拆遷問題影響。

「惡煞僱傭」是有組織罪案 目的是助政府鎮壓公民

在進入分析前,作者首先解釋何謂「惡煞僱傭」。她指,「惡煞僱傭」是「秘密國家鎮壓」的一種方式,是一種有組織罪案。這種罪案的特點是具有僱傭關係,惡煞可提供的服務各種各樣,從暴力恐嚇、人身毆打以至兇殺都有。而無論何種方法,目的都是一樣,就是達到鎮壓效果。

為何國家會使用「惡煞僱傭」?這主要是因為政府認為暴力對某些問題,是最有效果和效率的解決方法。一般來說,若政府要推行非法或不合理的政策,而公民不妥協;又或政府要打壓公民運動時,就會使用「惡煞僱傭」。在中國,「惡煞僱傭」最常出現在拆遷、收地、收稅及非法款項以及應對抗爭者的時候。Ong 引述其他學者估計,多達 9 成的拆遷工作有動用惡煞施加暴力。

另一方面,惡煞又為何願意受僱於政府?在中國,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許多都有犯罪紀錄,這讓他們較難獲得正當工作。這些人多有一些共通點,如﹕一)多數人受僱於同地區的不同村落。他們相對熟悉當地文化及語言,以便遇上麻煩時有逃生路線,但生活圈又不至於太過與攻擊對象接近,以免被認出,亦方便政府推卸責任;二)他們教育程度較低,而且沒有軍事及保安訓練,正因如此,他們才更需要受僱於政府

作者又提到,中國甚至有些黑道頭目,如哈爾濱的喬四(1948-1991)、劉涌(1960-2003),均有透過向國家輸出惡煞致富。不過最終他們都是被處決收場

「惡煞僱傭」只會造成惡性循環

過去曾有不少學者研究政府與私人僱傭暴力的關係。2006 年,Alvarez 提到,這種方式對政府來說,最明顯好處就是「否認性」,也就是政府能夠否認暴力人士與他們有關。Carey、Colaresi 與 Mitchell 於 2015 年一項研究則指,私人僱傭暴力特別常見於非民主國家,由其是當這些國家正接受民主國家的援助。因為他們如果做得太放肆,便難以向其受助人交代。

然而僱用惡煞也有極大惡果。其中之一是,市民會對國家失去信心,進一步動搖國家的合法性。此外,許多研究亦指,惡煞的行動往往違反人權,如使用過度暴力甚至性侵犯。作者又指,受僱的惡煞有時甚至會基於個人理由(如情緒),使用遠超達到其目的所需的暴力

作為總結,Ong 認為,國家需要依靠第三方暴力,是因為它們根本就十分虛弱﹕若不與違法力量合作,他們根本無法執行其日常政策與打壓工作。不過這種方式頂多只能支撐政府的專制管治,而不能在長遠上提升國家的基礎管治實力

最後,Ong 指,「秘密國家鎮壓」會令國家失去合法性和人民信任;而國家擁有的合法性和信任愈低,體制便愈有需要動用「秘密國家鎮壓」,因而造成惡性循環

原文: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E5%AD%B8%E8%BF%B0%E7%A0%94%E7%A9%B6%E6%92%AE%E5%AF%AB-%E6%94%BF%E5%BA%9C%E5%83%B1%E5%82%AD%E6%83%A1%E7%85%9E-%E5%A6%82%E4%BD%95%E9%80%A0%E6%88%90%E6%83%A1%E6%80%A7%E5%BE%AA%E7%92%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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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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