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墙内应该怎样与现实生活中的反贼交往,让自己既不受伤害又不被原子化?

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我觉得我怕和人交往和这也有关系。写这个问题也很难,遇到现实中的反贼,我总是有一种相见恨晚的冲动,然而我不知道怎么判断他是真诚还是钓鱼,是好人还是败类,是正常人还是危险分子,更不知道我的一些担忧是不是墙内教育洗脑形成的偏见

这个问题的标题怎么归纳我也想了一整天。我怕因为词不达意让这里的朋友误解我在污名攻击反贼这个群体,我绝没有那个意思。为了说清我担心的究竟是什么人,我接下来要讲三个故事

以下故事皆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故事一 · 猪队友L

前年我有一个学长贴了连侬墙,暂且叫他L吧。L贴连侬墙这个事我是听他自己讲的,不是因为我们关系亲密,而是他群发了

我们学校有个社团,L和我都参加了。因为这个社团的活动形式源自美国,骨干成员因为社团业务也经常翻墙,可能这就让L觉得这个环境里人均反贼吧,连侬墙的事他居然在群里倡议大家上照片,群里!群里!群里!很快社团每个人都被谈话了,几个骨干还做了笔录,社团就此解散

故事二 · 海王K

我的一个老师,暂且称他K吧,留学移民入籍后回墙内任教。看到海王这个名字估计不用讲下去大家也能猜到就是做爱做的那件事

K人帅有才,特别会教学,所有的课都爆满,家里有背景人还是外籍,所以他的观点总是鹤立鸡群,特别有激情特别敢说。他有一种又聪明,又风趣,又有效的反贼教学养成术,就是那种...怎么形容呢,明明是在宣讲习思想,舔共,调侃外国种种不好,自由主义种种糜烂,但你通过他的叙事方式,微表情,小动作就能知道他表演的是高级派乐迪技巧。单论内容,就算小粉红拿他的课录音举报也无可奈何

课下的他特别有【亲和力】,特别喜欢给我推荐书,这就是这个故事的高潮———他说他的书从不外借,但欢迎去他家读。我崇拜他,但不糊涂,没去。可去过的不少,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故事三 · 放飞自我的M

这个人是我中学同学,就叫他M吧。我中学思政老师兼班主任是个变态粉红女魔头,逆向加速培养出了不少反贼,M就是其中最耀眼最特别的。我们交往过一段时间,因为他唱的海阔天空

M很有气质,特别是唱歌,但人很倔,控制欲强,情绪化,退学追求艺术和政治梦想

我们吵架是从我高考冲刺开始的。M叫我翘自习去陪他演出,我拒绝,他说我放不下。说好每天通话,但我复习又忙又累误了,他骂我岁静,骂我想进体制内当狗对不起我们走过的热血岁月,辜负了他…这种冤枉我作为一个反贼背不动,当时气得我差点出事,我那时已经知道不对劲了但狠不下心分手很痛苦。后来在爸妈的贴身督促下彻底分了。他上门来闹过,我妈把我死死挡在屋里,我爸报了警。后来听说M因为打架进了局子,然后在那儿被查出吸毒了。我对这件事至今心有余悸,感谢爸妈

故事讲完了

看到这里,您或许能明白我所担忧的【反贼里的某些人】是什么人了。我一直很困惑,我和这些人绝交是对是错?谁的错?是我太挑剔了,或是内心没有接受多元文化吗?作为一个决心脱离中共教育洗脑的反贼,该怎么评价他们?

我知道有些人无论是不是反贼无视即可。但墙内敢发声的反贼本就越来越少,如果一个人让我都看出是反贼,那我觉得他一定比我更勇敢,我就相见恨晚,想珍惜他们每一个,因为身边错过一个少一个,可是我却做不到。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但又不独自面对孤独呢?

L也许只是个热血天真无知的憨憨。K的思想和教学真的很启发我,我对他至今很崇拜,可我无法接受他的私生活。M抛下一切上井冈山闹革命的精神我根本无法认可。我和他们还可以兄弟爬山吗?还是说,他们都没有错,却被共匪压抑至此,错在这个世道呢?

归根到底,作为一个弱小的反贼,在墙内的现实中,到底应该如何和身边的反贼交往?如果我和他们都有这样的难以逾越的隔阂,是不是注定了墙内反贼作为一个群体是无力的,因为这个群体并不存在,个体之间缺乏信任,最后必然原子化呢?

谢谢大家看我讲这么多,盼望您的回复 ( v^-゚)Thanks!
歌以咏志 🇺🇦 Ukrainian Military Orchestra: "The Star-Spangled Banner" ♫ https://pincong.rocks/video/9282
谢邀。一个人的性格、品质、教育、阅历、家庭、环境等背景因素都可以影响这个人的政治观点和意识形态。但是,只根据政治观点和意识形态却无法确定这个人的上述背景特征。靠政治观点识人是很不可靠的,对此我和@aleph1 @QTiger @河殇 等几位葱友的看法基本相同。

思想上反共只是一个人非常局部的特征,而且很多时候是一个无关特征。人有追求自由的天性。在墙外自由世界,主观意识上反对威权政治的人占大多数,这时仅仅思想反共就很难彰显一个人有什么过人之处了(说不定这和您故事里的K为什么回墙内有关)。我认为更重要的是那些主导人做出选择和行为的特质,这是我下面的回答里想和您分享的。

您故事中的三个人也许在思想上都反共,但您生动地写出了每一个人让您无法容忍的其它特质。这说明您在观察人的时候焦点并不局限在政治观点和意识形态,可喜可贺。如果您的故事和您的真实经历之间有足够大的距离(为了上网安全我强烈建议您这样做),那这篇架空短文中的三个人物则是您在创作过程中制造出来的“漫画形象”(caricature),是思考的结晶。这是我读过您的文字之后的感受,也是我下面分析的前提。如果无意之中过度解读或者臆测,别见怪。

在我看来,您勾勒L、K、M这三个人体现了您对虚荣(vanity; vainglory),纵欲(lust),狂怒(wrath)等恶行的天然排斥,而这些恶行有一个共同的首恶来源,傲慢(pride)。我认为这种排斥是天然的,如同童真,而良好的家教则是保持这种品质的关键。所以,我彻底否定支共体制的教育,更痛恨鸡娃。支共培养奴才的过程恰恰是纵容和放大欲望,戾气,和傲慢。鸡娃的根源是骄傲,虚荣和攀比。您能在这样的大环境中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反贼并保有自省的心态,真的难能可贵。

虚荣,纵欲,狂怒,和傲慢等恶行在您的L、K、M三个故事中都不同程度的体现。K的纵欲和M的狂怒是您在故事情节中直接描述的,自不必多说。这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外在优秀。K的学识和讲坛风采,M的歌唱和激情四射,都足以使他们自视甚高。如果说K的纵欲和M的狂怒是他们的骄傲和虚荣受到挫折的结果,我认为是不奇怪的。在支共的世界里,他们这样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得志的。M的歌唱生涯显然没能走下去,吸毒也许只是长期压力和枯竭之后的大崩溃。K不论什么原因,留学移民后却没有能够留在墙外生活,这些都可能成为挫败感的来源。不论他们在一般人面前显得多么耀眼,他们的骄傲并没有得到满足。

L的故事您说得比另外两则要隐晦,但我读出了一些特别的味道。您说,
我们学校有个社团,L和我都参加了。因为这个社团的活动形式源自美国,骨干成员因为社团业务也经常翻墙,可能这就让L觉得这个环境里人均反贼吧,连侬墙的事他居然在群里倡议大家上照片,群里!群里!群里!很快社团每个人都被谈话了,几个骨干还做了笔录,社团就此解散


从这段描述里,我读出您和L大概都不是骨干成员。最后骨干被弄去做笔录,而作为泄密的罪魁祸首的L受到了什么待遇您却不再单独提及。这使我感到L在社团生活中可能并不突出,或者他在出事之后的表现让您失望。另外按照您的描述,这个社团应该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新兴的涉外社团,这种社团的气质应该使它的成员很有优越感。这兴许就是L急于表现和融入的原因。他的骄傲得不到满足,与K和M的挫败感一般无二。

以上是我读完您三个故事之后的感想。您问,
我和他们还可以兄弟爬山吗?还是说,他们都没有错,却被共匪压抑至此,错在这个世道呢?

我觉得兄弟爬山各自努力的精神是对的,而且很重要,但是这个问题关系不大。您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是政治理念或反共方式的问题,而是做人问题。通过您的文字,我感到他们的确很压抑,我觉得在墙内生活这并不奇怪,我也很同情。但交友宁缺毋滥,缘分可遇而不可求。只看政治观点的交往,结果会和只看财产地位颜值的交往一样寡淡。所以,我认为您的判断完全没有问题,真的不必纠结。

同道寥寥,孤军奋战,我想这是每个墙内反贼所必然经历的。这种感受究竟是酸甜苦辣什么滋味,是激励还是折磨,是助益还是障碍,每个反贼的答案大概都不同。但是,面对孤单拒绝沉沦,通过努力摆脱暴政的枷锁,最终成为自己要活成的那个人,这样的经历一定会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有了这种经历,人来到自由世界之后甚至比很多出生在自由世界的人更豁达,更珍惜自由,更热爱生活,更有追求,也会更幸福。


最后送您一首歌吧:Sammy Davis Jr - "I Gotta Be Me"。 歌里这两句我最喜欢,送给您作我这篇回答的结尾以共勉。

I want to live, not merely survive
And I won't give up this dream of life that keeps me alive
...

I'll go it alone, that's how it must be
I can't be right for somebody else if I'm not right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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