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天朝,中医中药成了治疗非洲猪瘟的重要力量

中医拯救非洲猪瘟?

大象公会  10.22 22:05

全村的希望,都在这几个方子身上了。
文|徐子铭



非洲猪瘟自从在中国爆发以来,由于缺乏有效的疫苗和治疗手段,几乎所向披靡。从2018年3季度到今年2季度的一年之间,中国生猪的存栏量减少了8100万头。
这种病毒异乎寻常地顽强,需要在70摄氏度以上加热30分钟才能消灭,不怕盐腌,在冷冻条件下能存活半年以上,可以活在速冻饺子馅和猪肉丸中。
非洲猪瘟缺乏有效的疗法,虽然研发了多种疫苗,却离临床应用尚有时日。科学医学在非洲猪瘟面前,可谓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部分中兽医从业者则自信宣称,源远流长的中兽医已经以先进的理论体系和完善的治疗方法,为战胜非洲猪瘟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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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兽医和中医一样源远流长。本质上来讲,它们源于同一套世界观,同一套方法论。
随便买一本「中兽医学」的教材,你会发现这些书大多没有区分人和动物。它们与中医学一样,从阴阳五行、五脏六腑、气血经络讲起,讲到和医人基本一样的八纲辨证、脏腑辨证。
动物被假定和人拥有类似的气血经络体系,和类似的脏腑系统,至少中兽医最关注的哺乳动物——马、牛、猪等是如此。
正如清代的医家徐大椿所说:「禽兽之病,由于七情者少,由于风寒饮食者多,故治法较之人为尤易。夫禽兽之脏腑经络,虽与人殊,其受天地之血气,不甚相远,故其用药亦与人大略相同……又有专属之品……余则与人大段相同。」
至于距离人更远的鸡鸭鹅,以及两栖爬行动物、昆虫、软体动物等等是不是也遵循这套规律,古人没有说明。
即便哺乳动物也可能患上与人完全不同的疾病,但在古人心中,只要是活物,都得遵循阴阳五行脏腑经络那一套。像对待人一样,中兽医家们给出了马的经络循行图。
猪就比马次一等。在现代科技介入之前,古人没有找到完整的猪的经络,只是发现了一些离散的穴位,多数与人的穴位同名。
在使用祝总骧院士发明的皮肤导电点方法之后,学者们终于在80年代补全了猪的经络线,并且发现78%的传统穴位不在导电点上。
换言之,按这套标准,古人之所以没有连出猪的经络线,是因为很多猪穴找的位置不对。
中兽医师们甚至发现鸡也有穴位,数目又远少于猪,即便在今天的大规模养殖场里,可能不会有人再给鸡扎针灸了。
猪并不是中兽医一贯的研究重点。在古代,更珍贵、更需要兽医的是大型的驮畜,比如马、牛和骆驼。猪、羊、猫、狗在这个列表上处于相对次要的地位。
中国最早的马、牛相术与医学专著在汉代就已经出现,《三国志》中载有《牛经》《马经》等。流传至今的中兽医著作(包括原文散失只剩标题的作品),有关马的专著数量要远远超过其他动物。
相比之下,有关猪的兽医作品并不多。《隋书》记载的《养猪法》可能是最早的猪经专著,然而并未流传下来。至今,完整流传的中兽医猪病专著只有一本,就是清朝人写的《猪经大全》。
《猪经大全》并不像现代的中兽医学教材那样,从理论开始讲起。相反,这本书更像是验方集锦,列举了50多种猪病——许多其实是症状或农家俗称,比如「猪烂肚子症、猪烂肝子症、猪肿心子症」等等。
对这些疾病,《猪经大全》没有病理上的说明,只是给每个疾病配了图,同时附上一个至几个药方。
其中记载的「猪瘟仙方」是:
北细辛、牙皂、生川乌、草乌、雄黄。狗天灵盖烧灰为末,吹鼻。
这个集剧毒药材和迷信成分于一体的「仙方」是从《验方新编》改编过来的,不过原配方中并无「狗天灵盖」这一味,并且号称猪牛羊瘟都能治。
对于中兽医这个博大精深的验方宝库,这本书的短序中有这样一段评论:
猪虽微物,岂不足重哉?乃有大志者,好高远,喜尊贵,卑视医为小道,遑问不伦于人之物哉?故无人学兽医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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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中兽医,中国养猪人的日子是不是更容易?未必。
在中国前现代,最重要的猪传染病要属于「猪三瘟」——典型猪瘟(CSF),猪丹毒,猪肺疫;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典型猪瘟。 典型猪瘟首次于1833年在美国发现,不过在此之前它在欧亚和非洲可能已经传播了很久。一般认为,中文语境下的「猪瘟」指的是一系列传染病,其中包括典型猪瘟。
中兽医专著大多对瘟疫语焉不详。清代的兽医著作《活兽慈舟》中,有这么一段话:
瘟疫流行,传染乡井市镇,或瘟人染畜,俱当避之。牛马染证,豕当避焉。故曰:牛、马、猪、羊乃同群之兽,如牛马有证,先备避瘟药而常熏豕椆。
作者似乎把所有的瘟疫都看成了人畜共患病,对它们没有进行详细区分。这种思维在古人处理动物瘟疫的文献中是一种共性。
成书于1892年之前的《猪经大全》倒是第一篇就写了「猪发瘟症」。不过,书中没有提供症状描述,只有几张图,所以我们没法确认此「猪瘟」是不是彼典型猪瘟。
对于这种「猪瘟」,《猪经大全》的解决方法只有几个方子。
张岱在他百科全书式的《夜航船·物理部·鸟兽》中,记载了一些古人治疗猪瘟的方式:
猪瘟,以罗卜菜连根喂之愈……牛马猪驴瘟,用狼毒、牙皂各一两,黄连一两五钱,雄黄、朱砂各五钱为末。猪擦入眼中,牛马驴吹入鼻中。
要是萝卜菜有用的话,兽医学就用不着发展了。实际上,在过去很长时间内,中国的猪因为难以控制的猪瘟而持续不断地死亡。虽然总体的统计缺席,但我们能从一些地方志中看见关于猪瘟一次又一次来势汹汹的记载。
比如在广东,民国29-36年,广东省先后有80多个县(市)发生猪瘟,全年流行。到了民国38年,疫县超过了100个。
再比如杭州附近,1940年临安县城附近各乡发生猪瘟「颇为猛烈」;1946年,淳安某乡发生猪瘟,近80%的猪死亡;1948年又有一乡发生猪瘟,等等。
建国初,典型猪瘟仍然阴魂不散,威胁着新中国的养猪业。
根据《中国农报》的估计,1953年一年内,全国的猪因主要为猪瘟的传染病死亡726万多头,差不多占了当年生猪存栏量(9613.1万头)的十三分之一。有专家痛心疾首地说,这些猪卖给外国,能换回「京汉、汉粤两条铁路再加上四百多公里长的钢轨」。
这个数据并非夸张。在一些养猪大县的县志中,某些年份间,猪瘟导致了数以万计的猪只死亡。1958年,河南周口猪瘟致死18.8万头,死亡率为18%。在辽阳县,建国四十年间,由于猪瘟共死亡33万头,最多的1964年死亡2.6万头。
不服输的中国人,革新了各种各样的消灭猪瘟的办法。正值「赤脚医生」运动高潮,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限的,各种「一根针、一把草」的偏方土方层出不穷。
有给猪扎火针、电针,喂藿香正气水的;
用中药注射液的;
(以上两条来自畜禽病土偏方疗法,姚娟主编,延边人民出版社,2003.03,145页)
甚至还有给猪打剧毒农药六六六的:
(家畜疫病防治学畜牧兽医专业用,黑龙江省中等农业学校教材编写组,1972.06,63页)
最终,还是科学的办法管用。典型猪瘟在中国得到控制,靠的主要是疫苗注射,以及更完善的养殖和防疫管理。
50年代初,中国科学家利用石门系毒株,自主研发了CSF结晶紫灭活疫苗,后来又研制出了更稳定的兔化弱毒疫苗。
兔化疫苗从1957年开始,缓慢地在全国无数个零散的养猪单位间推广。到今天,大部分地区的免疫密度达到了95%。随着疫苗的不断革新,典型猪瘟才逐渐不再大规模威胁中国养猪业,让位给更烈性的传染病。



※    ※    ※



在非洲猪瘟降临之前,当代中国的猪群依旧很容易被传染病击倒,从猪蓝耳病,到「五号」病,再到PED,每一波新病的袭来都造成了猪存栏量的下降、猪价的周期波动,和相关产业的巨额亏损。
如今,兽医界要面对的是远比古代复杂凶险的环境。由于猪肉和猪肉制品在全球交流更加频繁,许多新的猪传染病是从外国输入的。加上猪经过选育,品系相对单一,一些地区的猪场滥用抗生素,导致病原体耐药性高,许多之前闻所未闻的猪病正在挑战中兽医的水准。
对于所有的兽医学科来说,非洲猪瘟都是全新的事物。
严格意义上讲,非洲猪瘟和典型猪瘟病毒并没有很强的亲缘关系,后者是RNA病毒,而前者是更稳定的DNA病毒。之所以都叫「猪瘟」,主要是症状表现相似。
为什么非洲猪瘟会忽然在中国爆发呢?南京农业大学中兽医博士武志勇是这样解释的:
该病来源于非洲南方,五行属火,现在传到东方,五行属木,木可以生火,所以非洲猪瘟在我国传播非常快,发病很严重。
不过,虽然北方属水,水克火,但中国的非洲猪瘟很可能是从北方的俄罗斯传进来的。五行还不足以解释一切。
中医的本行是对非洲猪瘟进行辨证施治。按照中医的观点,非洲猪瘟属于外感邪热,正邪相搏,心热内盛,心火、肝火旺盛。
所以泻心火、泻肝火、扶正祛邪最重要。让猪喝一些「黄连、连翘、栀子、莲子等」,说不定能起到效果。
另一方面,中医治未病。所以给猪喂一喂大青叶、板蓝根,总是没错的。
真正有修养的中医和中兽医可能会对这种土办法嗤之以鼻,他们会使用理论性更强、典籍根据更充足的治疗手段。毕竟,《叶选医衡》说得很清楚:
盖四时不正之气,感之者,因而致病,初不名疫也,因病致死,病气尸气,混合不正之气,斯为疫矣。以故鸡温死鸡,猪温死猪,牛马温死牛马。推之于人,何独不然?
有同道看到这一局面联想起了多年前的「非典」——名老中医邓铁涛教授指出:非典型肺炎是温病的一种,运用中医的辨证论治,采用中医药,完全可以治好「非典」。
如果中兽医能一扫在典型猪瘟和其他猪传染病中的平庸战绩,在治疗非洲猪瘟上复制邓老所宣传的成功,那必定是中国猪界的一大幸事。
让我们期待这天的到来。



参考文献:

[1] 何同昌. 我国历代畜牧兽医专著(从汉代——清代)[J]. 上海畜牧兽医通讯, 1987(1).

[2] 朱芹, 王成, 李群, et al. 中兽医学发展史[J]. 中兽医医药杂志, 2012, 31(2):77-80.

[3] 周口地区畜禽疫病志编写组编,河南省周口地区畜禽疫病志  1949-1989,周口地区畜禽疫病志编写组,第36页

[4] 广东省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编,广东省志 农业志,广东人民出版社,2002.04,第497页

[5]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卫生部,内蒙地区家畜流行病学,1985.9,第141页

[6] 吕玉岫编著,辽阳县畜禽疫病史  1949-1989,辽阳县兽医卫生站,1990,第169页

[7] 李春雪, 马忠华. 猪瘟疫苗研究进展[J]. 饲料博览, 2017(5):34-36.

[8] 信逎诠赵国磐著. 中国农业科学技术的现状与发展[M]. 1992

[9] 姚娟主编. 畜禽病土偏方疗法[M]. 2003

[10] 杭州市畜禽疫病志[M]. 105页

[11] 顾亦民. 猪常用穴位与体表皮肤导电点的关系[J]. 中兽医医药杂志, 1984.

[12] 徐晓曦,范传园. 中医药对非洲猪瘟防控策略探析[J]. 中兽医学杂志, 2019(4):86-89.

[13] 陈茂存. 慢性猪瘟与温和型猪瘟的中兽医论治[J]. 中兽医学杂志, 2005(3):34-36.

[14] 中国猪业壮丽70年(1949-2019)http://www.sohu.com/a/331867062_99947085

[15] 卢锋:非洲猪瘟的经济后果http://finance.sina.com.cn/china/gncj/2019-10-10/doc-iicezuev1267626.shtml?cre=tianyi&mod=pcpager_fin&loc=23&r=9&rfunc=76&tj=none&tr=9

[16] 重兴镇严防死守全力以赴做好非洲猪瘟防控工作http://wenchang.hainan.gov.cn/wcscxz/tpxw/201905/365827dfa6424e2984f17b00d7733425.shtml

[17] 【中医观点】中兽医能不能治疗非洲猪瘟?

[18] 中兽医专家全面解读非洲猪瘟防控:https://mp.weixin.qq.com/s/K1ChlKMnI5CD4S4VnzT95w

[19] Zhou B (2019) Classical Swine Fever inChina-An Update Minireview. Front. Vet. Sci. 6:187. doi:10.3389/fvets.2019.00187

[20] Edwards, Steven, et al. "Classicalswine fever: the global situation." Veterinary microbiology 73.2-3 (2000):10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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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19-10-23

12 个评论

众所周知
老中医专治吹牛逼

不吹牛逼了
开始从北美进口猪肉了
猪瘟自然就好了
其实我不反对中医的,中医中草药的部分如果用的好,是能大大丰富药品种类,西药也从植物中萃取,中医的问题是跟现代医学严重脱节,人家都在研究基因层面了,中医还在搞什么金木水火土,完全不知所谓。
所謂西醫是現代醫學,吸收了不同體系的,能驗證的科學
科學最重要的一點是能證偽
中醫要歸類應該算作巫醫類,根本不能證偽
醫不好只是醫生不夠好,神醫一般不出手,出手的都不是神醫
早就应该用xxx思想,xxx主义啊xxx讲话啊之类来治疗猪瘟啦
有画面感了,想起文革时期的著名文章《用毛主席思想指导杀猪》,未来国内医学学术期刊的画风该不会变成《用习主席思想指导抗癌》吧,瞬间倒回北朝鲜的画风,这倒车还开的有完没完了?
用战无不胜的习近平思想武装兽医的头脑,物质战胜精神压倒
对的,我很久以前反中医也是因为通不过双盲检测什么的,后来觉得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就是不能证伪。不能证伪的东西我不喜欢说它不科学,而喜欢说它反智。
因为从逻辑学上来说不能证伪的东西等价于以下的statement:
我就是对的就是对的我永远都是对的我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
在香港,最近看見有一個給貓貓狗狗吃的蟲草保健藥丸,感覺有異曲同工之妙......
又不是人有伦理问题,直接把药拿出来喂就是了,开始谈思想就是想骗经费。
越看这文章越想笑,真是现实比小说还魔幻……
保药去医呗,中医有一些药物还有用的,但理念的确不行
把毛习语录倒背如流治百病(适用范围仅限中国大陆、非洲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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