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经济砖家2016年写的2020-2030中国经济增长预测报告节选(不代表本人观点)
基于上两部分增长核算和需求侧分析,我们能够在全面考虑影响生产率的诸多重要因素的前提下,对未来的经济增长(2016 ~2020年, 2021 ~2030年)进行预测。影响增长的不确定因素很多,尤其是政策选择。这里考虑三种不同情景。(一)常规情景在这一情景中我们假设多数影响经济增长的因素(包括生产要素和体制、政策因素)未来会继续沿过去一个时期的变动趋势自然延伸,没有重大改变。一个例外情况是:为防范金融危机,货币管理局将对货币政策进行调整并清理不良贷款,减缓流动性扩张速度,把杠杆率的提高限制在相对缓和的程度。由于政策调整力度较小,仍不能排除未来发生金融危机的可能,但这里假定所考察的时期不发生金融危机,此外还根据最可能的情况,对其他一些影响因素的变动趋势进行适当调整。提出假设如下。第一,储蓄率和投资率将继续缓慢回落。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因产能过剩而继续减速;政府将继续进行基础设施投资,但受到有效投资空间有限和政府财力的制约。资本存量增长率变动将滞后于投资增长率变动,前者2011 ~2015年平均为14.0%,正在减速;预计2016 ~2020年 年均增长10.0%;2021 ~203 0年年均增长7.3%。第二,假定劳动者的教育水平提高速度不变,但劳动年龄人口增长在未来5年中由正转负,使人力资本存量的年增长率由过去几年的2.4%降到2016 ~202 0年平均2.0%、 2021 ~2030年平均1.5%。第三,随着经济增长减速,城市化率已从过去年均增长1.4个百分点降至1.2个百分点。预计2016 ~202 0年年均增长0.8个百分点, 2021 ~2030年年均增长0.6个百分点。第四,未来市场化程度将继续提高,但推进速度将逐渐放慢;假定非国有经济占工业的比重到2020年升至83%,比2014年提高4个百分点;到2030再提高到88%。整体经济中的国有比例高于工业中的国有比例,但变动趋势应基本一致。第五,统计和模型分析显示,近年来研发投资的净增长有所放缓,对增长具有负贡献,但这可能是短期现象。假定未来几年不继续减速,但也没有显著贡献; 2020年以后可能显著加速,对TFP产生0.5个百分点的贡献。第六,外贸依存度预计将保持过去几年的下降速度, 2020年比2014年降低13个百分点, 2021 ~2030年降幅减慢,再降10个百分点,降至19%。未来5年外资占资本存量的比重再降1个百分点, 2020年之后不再下降。第七,政府管理成本与GDP之比在过去两年因反腐效应而下降,对TFP有积极影响,预计今后两三年内将保持这一趋势。但更长期是否继续下降取决于能否推进行政体制改革。这里假定2018年之后政府管理成本与GDP之比将保持稳定。第八,最终消费率近年来缓慢回升,对提升有效需求、支持经济增长做出了贡献。但由于经济走缓,未来5年可能仅年均增长0.2个百分点; 2020年之后增速有所加快,年均增长0.3个百分点。第九,过去3年间,杠杆率(按债务性社会融资与GDP之比计算)以每年10个百分点的幅度快速上升,金融风险在加大。假设2015年以后货币政策有一定的调整,将杠杆率的升幅限制在每年6个百分点。到2020年杠杆率为230%左右。 2020年以后增速再减缓到每年3个百分点,至2030年达到260%。暂且假定这一期间不会引发金融危机,只考虑高杠杆率对经济效率的影响。模拟分析得出,在上述情景下,未来经济增长将相对疲软, 2016 ~2020年年均增长5.3%,不能实现2020年比2010年GDP翻番的目标。 2021 ~2030年,结构调整和科技进步将使增长率略有回升,年均增长5.5%。(二)危机情景在这一情景中,假设各影响因素在2015年以后变动趋势与常规情景相同,但假定货币当局不调整货币政策,因此杠杆率会继续快速上升,年增幅保持在10个百分点,到2020年将超过260%,这期间爆发金融危机将是高概率事件。在杠杆率快速攀升的情况下,不良债务会大量积累,很可能最终超出银行和政府的处理能力,导致金融危机。假设2018年发生金融危机,可能出现如下情况。第一,银行资金被不良债务占压,当不良债务扩大到一定程度时,会导致银行信贷周转的全面失灵,出现债务危机。第二,银行无法继续有效支持实体经济,使企业融资条件恶化,转而过度依赖表外资金,导致市场利率攀升,融资成本越来越高,更多企业发生亏损,并因债务违约把经营正常的企业拖下水。经济进入萧条状态,投资减速,外资撤离,制造业负增长,就业萎缩,城市化减速,居民收入增长停滞,消费减少。第三,政府财政收入受到严重影响,出现巨额赤字,迫使财政政策从积极转向紧缩,从而进一步降低有效需求;同时,公共服务支出不足引发各种社会问题。第四,政府可能被迫采取更加宽松的货币政策刺激经济;但由于产能严重过剩,缺乏有效投资空间,宽松的货币政策无法创造有效需求和促进增长,反而会加速金融泡沫膨胀和破灭的过程。第五,由于之前的过度投资已经全面压缩了有效投资空间,在危机中即便实行大规模赤字预算支持政府投资,作用也会很有限。因此萧条期难以很快渡过,像2009年增长迅速回升的情况不会重演,低谷期可能维持三四年。第六,由于中国经济在世界经济中占有重要位置,中国的金融危机会对世界经济造成重大影响,反过来会使进出口形势进一步恶化,进一步打击实体经济。第七,危机后期由于实体经济受到打击、供给不足,可能出现滞、胀并存的状态,并引发社会不安定和冲突。上述情况可能使经济在2019 ~2021年出现全面停滞。危机期间,投资减速会以滞后的方式在较长时期减缓资本存量和人力资本增长,城市化速度将放慢,居民消费会受到显著影响,还会有一些其他附带影响。后危机时期经济将趋于好转,但危机会对长期经济增长产生深远的不利影响,改变2021 ~2030年 的增长轨迹。设想如下情况:资本存量增长可能比常规情景低1.5个百分点;人力资本增长低于常规情景0.3个百分点;科技研发受阻,对TFP无显著贡献;城市化进程放慢,年均增幅降至0.5个百分点;消费率回升更慢,年均增幅仅为0.2个百分点。需要说明的是,不良债务攀升影响整体经济形势的情况以前也曾发生过,但并未引发全面的金融危机。这里判断危机可能发生,是基于两点考虑:首先,以往杠杆率从未达到今天这样高的水平;其次,以往处理债务危机的回旋余地比现在大得多。 1998年发生亚洲金融危机前,杠杆率已有连续几年下降,而且当时基础设施领域有效投资空间广阔,对经济的带动作用显著。 2008年实行财政货币双宽松政策时,仍有一定的政策空间。今天这些条件已经不存在。模拟分析显示,在危机情景下, 2016 ~2020年GDP年均增长2.9%,其中可能有两三年停滞或负增长。 2021 ~ 2030年平均增长率将回升至4.4%,但这包含了短期复苏的因素,之后还会减慢,预计2030年增长率将降至3%左右。(三)改革和结构再平衡情景在这一情景中,笔者假设今后几年政府将针对当前的结构失衡问题,在三个关键领域实施大力度改革和调整,使经济走上更加健康的发展轨道。其他条件与常规情景一致。1.去杠杆化假设通过艰苦的努力,在未来2 ~3年使杠杆率上升势头停止, 2020年不超过210% (按2015年末为200%计算), 2021 ~2030年杠杆率下降到180%或更低,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为此至少需要进行如下四方面的工作:第一,货币政策切实回归中性,使流动性增长与经济增长的速度相匹配;第二,剥离和清理不良债务;第三,解决“僵尸企业”即低效亏损企业长期不倒的问题,解决地方债软预算约束问题,让企业回到公平竞争的同一起跑线,同时将政府行为纳入法治化轨道;第四,发展和规范金融市场和资本市场,拓宽中小微企业直接和间接融资渠道2.以改革促进消费—储蓄结构调整通过财税改革、公共政策调整和市场化改革调整收入分配,在未来15年使消费率回升10个百分点以上,在2030年达到61%或略高的水平、储蓄率降为36% ~39%。这需要以下三方面的改革和政策调整相配合。第一,改革财政体制,改善政府支出结构,政府职能转向以公共服务为主,减少政府的无效投资和过多的行政管理支出;推进户籍制度改革,实现社保全覆盖,增加对城乡转移人口和欠发达地区的教育、医疗、保障房等公共服务支出,改革教育体制,提高教育质量。第二,以国有资本补充社会保障欠账,降低企业的社保缴费费率负担。第三,通过资源税、房产税、个人所得税、垄断利润调节税、国有企业红利上缴制度、转移支付制度的改革,缩小收入差距,缩小竞争性行业与垄断性行业的收入差距,促进市场公平竞争。3.改革行政体制,降低行政成本过去行政机关臃肿庞大,行政管理成本过高,助长了腐败,对经济增长产生了负面影响。近两三年的反腐对降低行政管理成本有积极作用,但这种影响要保持下去,需要推进行政体制改革,提高透明度和促进法治化,精简机构和人员,规范行政管理,从制度上解决腐败和低效率问题。假定未来通过行政管理体制改革能够使行政管理成本(以其占GDP之比衡量)以接近过去几年的下降速度延续至2020年,此后以减慢一半的速度继续下降。模拟计算显示,上述三个方面的调整和改革,将对中长期经济增长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但去杠杆和处置“僵尸企业”也将在中短期对增长有一定的负面影响。假定该影响在2016 ~2020年使增长率降低0.5个百分点,并延续到2021 ~2030年的最初几年,从而使该时期的增长率降低0.2个百分点。综合正、负两方面因素得出, 2016 ~2020年的增长率将从常规情景的5.3%提高到6.2%; 2021 ~2030年将在克服经济下行压力后,出现增长再加速,达到年均7.5%的增长率。这将是一个高于普遍预期的增长率。不能靠大量投资和货币刺激,而应靠推进改革和结构再平衡、提高经济运行效率来实现。上述三种情景的经济增长预测结果如表3和图4所示这三种情景的预测结果差别很大。其中改革和结构再平衡情景在2030年达到的GDP总量比常规情景高26%,比危机情景高58%。改革和结构再平衡情景中2030年的GDP总量可达189万亿元(以2014年价格计,下同)。按汇率6.5计算,人均GDP为2万美元(如考虑汇率变动因素还有可能更高)。中国将在此之前进入高收入国家行列。而按照危机情景,中国2030年的GDP只能达到120万亿元,人均约为1.27万美元。按那时的标准,仍然属于中等收入国家。这也意味着中国在未来15年将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常规情景介于两者之间, 2030年的GDP能达到150万亿元,人均约为1.59万美元,很可能达不到那时的高收入国家的水平。以上改革和结构再平衡情景与其他情景的差别可以简要概括为:第一,去杠杆,化解金融风险,提高金融效率;第二,以改革调整收入分配,提高消费率,降低投资率,实现结构再平衡;第三,推进行政体制改革,降低行政管理成本,促进市场竞争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