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共谍战小说《绞杀2004》第十九章：祸水东引

严致和在付东篱的别墅里住下，他身边跟着四名便衣保镖，时刻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当这位军委办公厅主任在别墅花园里散步回来时，正看到付东篱在撰写着材料。他的好奇心就起来了，便走过去看。付东篱见大领导对自己的地产事业感兴趣，便将初步草拟好的《盘龙镇地区拆迁改造公告》拿过去让对方看。
　　严致和坐在柔软的羊绒沙发上，津津有味地阅读着这份拆迁公告，他边看边点头道：“写的很好，你的拆迁公告有效规避了所有能危害到你们嘉娜开发过程的法律问题。不过我看，你的这份小心恐怕有点儿多余，据我对沈阳棚户区的了解，这些市井百姓根本不懂法律。 他们才看不懂这些呢。”
　　付东篱坐在严致和的对面，她满脸堆笑，恭敬道：“您说得对，盘龙镇99%以上的普通百姓确实没什么文化。但占据盘龙镇四分之一区域的乾坤园，它的主人张玉瑶可是本省赫赫有名的蓉天影视公司总裁。她的表弟，鼎环置业副总裁张玉峰也在盘龙镇也有房产。张家姐弟可不好糊弄。一旦被他们抓到什么漏洞，摆平起来有点麻烦。”
　　严致和把拆迁公告放回到茶几上，思忖道：“蓉天影视，我好像知道，前几年，为纪念建党80周年，我们中央军委总政治部和他们合作拍摄了一部歌颂东北联军在抗日战争时期浴血奋战的革命电视剧，还上了中央一套黄金档播出。没想到，她如今居然成了抵抗城市建设的钉子户了，真是世事难料。”
　　说着，严致和将茶几上一杯刚沏好了福建铁观音端起来慢慢品尝。
　　“你对待这些拆迁户的办法是什么？我也想了解一下你这位‘狂花女谍’的高招。”
　　付东篱也没有隐瞒，她把自己前几天对嘉娜管理层教导的动迁方案简要地讲给了严致和听。
　　严致和听完后称赞道：“看来你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受到毛主席接见，果然是很有好处的。毛主席玩弄人心的方法，被你学去了七八成。不过有两点我有不同意见。第一，你说蓉天影视的张玉瑶家里有后台，你打算挑动他们亲戚间内斗争夺乾坤园，你坐收渔利。这个方法虽好却不太完善。张玉瑶的舅舅一家为官多年，肯定有违法行为。你抓住他们的把柄，威逼利诱，不怕他们不就范。第二，对于张玉峰这人，利用倒在其次，必要时用他来要挟张玉瑶，才是最好。”
　　付东篱听后感觉茅塞顿开，之前她就以为自己修理钉子户的办法已经是天衣无缝前无古人了。没想到面前的中央军委办公厅主任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周密计划中的两个细小漏洞，并给出了解决办法。付东篱这才知道自己的聪明才智比起国家级领导人还是差了不少，以后还得继续取长补短提升思想觉悟。
　　田川彦一行十几个人走出了沈阳国际机场，下榻在沈阳市西三环中日合资的亚东温泉度假酒店。林国学原本准备亲自去接待，却被付东篱给拦下。她说自己找田川彦有重要的事情，不仅能安顿好这位来华投资房地产的日本黑帮老大不出乱子，还能有助于自己的房地产开发计划。让中日两方商人互利共赢。
　　林国学一直很相信付东篱的能力，他也就省心的把招待田川彦一行的任务推了出去，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昆仑剑”计划的防卫任务上了。
　　亚东温泉酒店，是沈阳市唯一的一家四星国家级大酒店，三十四层的酒店大楼外表上有一层银色涂装，在和煦阳光的照射下光辉熠熠。平常这里人来人往，出入的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知名人士。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家中日合资的温泉酒店，日本投资方是东京黑道社团田川组。
　　在酒店十五层里一套充满日式风格的茶居室里，一身传统黑色和服的田川彦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在他身边坐着一身深红色和服的田川雅子。他们两人面前摆放着一套日式经典茶具。对面坐着的是负责接待他们的国安三处情报科长的付东篱，还有副科长许盈盈。
　　风炉中熊熊炭火将茶水煮好，门外走进一名身穿朴素和服的日本侍女盛出四杯京都出产的玉露茶，放在四人面前，而后恭敬地鞠躬离开。
　　在四人慢慢品尝这日本最好的茶叶时，付东篱向对面两位日本黑帮老大简单介绍了自己和许盈盈的身份。本来还因为国安三处处长林国学爽约不来感到有些疑惑的田川彦和田川雅子，一听说对面是曾经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狂花女谍”，眼神微微一亮。
　　田川彦放下茶杯，笑道：“早就知道付科长是前苏联克格勃的王牌特工，没想到今日我们居然在沈阳相会。真是三生有幸。”
　　付东篱品了一口茶，感觉满口都是香气，道：“田川组长客气了，我之前不过是一只单飞的孤雁，现在总算是到了花丛可以任意翱翔了。倒是田川组长，你最近可在东京地区赫赫有名，把反对我国的黑龙会给打得落花流水，也壮了山口组的威名。”
　　田川彦又向付东篱和许盈盈敬茶。
　　“付科长不必过誉，这都是占了你们中国政府的光，你们向东京本部施压，导致黑龙会被内阁很多人猜忌，我们才能趁虚而入大获全胜。说起来，我的祖先是平户藩田川家族，曾在明朝末年有一位家主之女田川松嫁给了当时中国海域最大的海盗郑芝龙。你们中国著名的民族英雄郑成功就是田川夫人的儿子。而田川松夫人的另一个儿子七左卫门就是我们这一支田川后羿的先祖。我们其实和国姓爷郑成功是沾亲的。”
　　付东篱没想到田川组的组长居然有这么一层特殊身份，她心中也是有点儿惊讶。身边的许盈盈也是觉得不可思议，面前的日本黑社会居然有着中国人的血统。
　　田川雅子接口道：“我们田川家族一直是主张对华友好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我们田川家族的族长加入了日本共产党，是党内的高级理事。在内阁决议发动侵华战争时，他本人坚决投出了反对票。为此还被坐了长达十年的冷板凳。在七二年中日关系破冰时，老族长还跟随田中角荣首相一起访华。”
　　付东篱心中暗喜，这个田川组可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巨大帮手，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组织任务来说。
　　“那太好了，原来你们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这次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的。二十一年前，我到日本东京暗杀了一名黑龙会安插在东京议事厅的成员，说起来我好像也帮了你们田川组一把。我算不算你们的朋友呢？”
　　田川彦听到了这句话，脑海中一些回忆碎片泛起，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叹道：“那个人是不是叫川岛以明，他是我们山口组的大敌，杀了我们社团不少人。我的二叔就曾经被他砍断过一条手臂落下终身残废。没想到当初不知为何暴毙的仇人，居然是死在付科长之手。你真是我们田川家族的恩人。”
　　说着田川彦和雅子就要起身鞠躬，被付东篱和许盈盈赶紧拦了下来。现场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付东篱在品茶过后拍了拍手，茶居室的房门被推开，进来了四名戴着黑色墨镜的西装保镖，像死狗一样拖拽着三个被五花大绑嘴巴塞着纸团的日本人，给重重扔在了地上。
　　只看这三个日本人全身被打得遍体鳞伤，满脸都是鲜血，眼睛都被封住了。正在地板上轻微蠕动着。
　　“这是上次来中国搞恐怖袭击的黑龙会三个家伙，现在我们不好处理他们。全部交给田川组长发落了。”
　　付东篱再次拍拍手，四名墨镜保镖便离开了茶居室，关上房门。
　　田川彦听说这三人正是差点儿害的自己来中国投资计划破产的罪魁祸首，心里涌上怒火。新仇旧恨今天得一起算了。他也不客气，朝着付东篱和许盈盈一抱拳。还没等他动手杀人呢，妹妹雅子便抢先一步，直接抽出背后的武士刀。三道寒光闪烁，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砍飞出去，重重摔在茶居室的墙壁上，溅起点点血花。
　　双方的关系随着对话的深入越来越近，付东篱也把寒暄拉回到正题上。
　　“你们田川组这次来沈阳投资房地产，是不是还没有选好项目。”
　　付东篱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对，我们是外来者，对本地情况知之甚少，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田川雅子道。
　　一直沉默的许盈盈突然说话：“不瞒你们，付科长开了一家地产开发公司，如今正启动第一个商业开发项目，碰到了一个大钉子。”
　　许盈盈在付东篱提前安排下，将嘉娜地产和盘龙镇乾坤园主人张玉瑶的恩怨讲了出来，并指出张玉瑶的最大靠山，鼎环置业公司马上要对位置抢手的后街塘村展开开发，希望田川组可以把鼎环置业给打垮。
　　随后付东篱拿出了一张沈阳市棚户区的分布地图，摊开在榻榻米上，四人慢慢开始研究。
　　田川彦兄妹可是从小深谙中国文化，来沈阳之前更是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了解可不少沈阳地区的风土人情，算是中国通。他们仔细观察着沈阳市区内未被开发的城中村地块。选过来选过去，还就是这个后街唐村最具有商业价值，毗邻省政府即将开工的中央商贸城，是未来标准的黄金地段。开发这块地区可谓是一本万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当田川彦听说想要开发这块黄金宝地的鼎环置业还没能拿到土地审批，他心中略过一抹窃喜，真是天助我也。
　　随即他就向付东篱表示感谢，感谢对方给自己指出的一条光明大道，他表示自己一定会把这个和嘉娜地产作对的鼎环置业给彻底打垮。
　　这次招待会非常成功，付东篱和许盈盈不仅完成了组织交待的拉拢任务，同时也给自己招来一个强硬的帮手。
　　张玉峰今天陪着姐姐再次到土地规划部门索要嘉娜地产的开发相关手续证明，又是碰了一鼻子灰。刚刚驾车回到盘龙镇，就发现镇门口围着一大堆人，场面非常喧闹。
　　张玉瑶率先从弟弟的车上下来，挤过人群到了最前面，周围的盘龙镇居民看到是她，都凑过来道。
　　“张总，你看看，有人在咱们镇门口贴出了拆迁公告，要拆掉我们的家。”
　　“是的，你是咱们盘龙镇最大的拆迁户，你给大家拿个主意吧。”
　　……
　　张玉瑶来到了贴着拆迁公告的那面墙前，仔细看着上千字的公告。她本人也是精通法律的，自然看得懂付东篱亲手撰写的拆迁公告。除去一大堆可有可无的套话，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两点。
　　第一，盘龙镇开发项目的性质在上面写的是市政建设项目，是为了建设集科研，环保为一体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云峰暗香产业中心。
　　第二，关于盘龙镇居民的拆迁补偿标准，是普通住宅每平米赔偿2900元人民币，经过认证的临街商铺每平米赔4300元每平米。乾坤园单独另算，每平米赔6000元。
　　张玉瑶看到这两条直皱眉，这韩云飞真是恬不知耻大言欺人。今年上半年盘龙镇周边平均房价是2200-2500元每平米，盘龙镇拆迁的补偿标准看起来是高于市场价的，另外临街商铺的补偿标准也很高。一到自己的乾坤园，价格又翻了很多。张玉瑶在脑海中迅速计算了一下，嘉娜地产光是要拿来支付拆迁户补偿款的价钱就至少1.6亿元人民币。张玉瑶通过舅舅舅妈去打听，已经得知了嘉娜地产通过市政建设项目得到了2.3亿补助款的消息。这女人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真是出手慷慨。又把乾坤园的补偿标准定的那么高，这是要让所有拆迁户都敌视自己，好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好狠毒的招数。对方是真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张玉峰也挤过来看公告，他刚刚看完还没等说话呢，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一看号码，是鼎环老总靳天熙打来的。 他急忙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说了没几句，张玉峰的脸色猛然一变，他向表姐说公司出事了。张玉瑶也很惊讶，也没说什么，就看着表弟驾驶着轿车绝尘而去。
　　嘉娜地产总部，许盈盈坐在付东篱的身边，两人一起研究盘龙镇动迁计划的具体实施方案，许盈盈道：“科长，虽然咱们的钱是从共产党那里骗来的，可是一下出这么多当拆迁补偿款，不太合适吧？”
　　付东篱抽着古巴大雪茄在动迁具体方案上做着批注，道：“论起金钱观念，我比你们这群年轻人更强。自己的钱除了一本万利的投资外，得死死捏住。这个补偿方案，是一套连环计的开始。”
　　许盈盈也是聪明绝顶的精英特工，她立刻就听明白了，微笑着点了点头。
　　靳天熙坐在总裁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在坐三十多名公司管理人员也沉默无言。坐在前面的张玉峰听完了总裁的介绍，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万万没想到本来属于无人问津的后街唐村居然来了另一家开发商要开发，这家开发商竟然还是从日本漂洋过海来沈阳投资的。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吧，我们前一段向市政府和市规划局提出的开发申请，昨天被驳回了。因为日本田川集团也盯上了这块土地。政府在相关土地规划会议上商讨决定，让我们和新冒出的日本田川集团竞标，胜出者才能取得后街唐村的开发权。”
　　靳天熙咬着牙冷声道。
　　“好端端怎么冒出个日本公司和我们抢生意？ 他们作为不知本地底细的外来者怎么发现后街唐村这块肥肉的？”
　　鼎环事业部主任李志伟非常恼火，他狠狠哼了一声。
　　靳天熙也很纳闷，他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的。
　　“这次的日本竞标者非常棘手，他们是外来的和尚，政府一直都依仗外国资本，也想通过这次合作经营来改善波动的中日关系。我们鼎环在沈阳有一定基础，是政府的重要利税大户。这次竞争政府的意思是说，它们不会帮谁。让我们两家自行解决。”
　　张玉峰抬起头道：“靳总的意思是，哪家开发商先把后街唐村的拆迁户都动迁走，就把土地承包给哪家吧？”
　　靳天熙倒吸一口冷气，他刚才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之后他点点头，道。
　　“玉峰这个主意非常好，日本田川集团来头很大，硬拼实力我们怕是很难吃得下对方。这样的软竞争，对于我们这种本地开发商是比较有优势的。”
　　张玉峰把手中的茶杯紧握了几下，犹豫了一会儿道：“这次的麻烦可能是我带给公司的，我和姐姐这段时间请了长假去调查拆迁盘龙镇的嘉娜地产，总裁韩云飞肯定怀恨在心。这人是海外华侨，背景神秘。想必刚来沈阳的田川集团就是受到了她的挑唆，才和我们争抢后街唐村开发权的。”
　　会议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有好几位之前反对开发后街唐村的股东用带着嘲讽的眼神望着张玉峰。
　　“张总，你家里出了被拆迁的事，我们也很理解。但是你家的拆迁居然牵扯到公司的生意。这恐怕让我们很难接受，我看后街唐村的开发事宜要不要延缓一下。”
　　当初反对开发的鼎环第四号股东，也就是副总经理赵林起身道。
　　“够了！”
　　靳天熙直接用巴掌狠狠拍了办公桌一下，道。
　　“嘉娜地产拆玉峰家的房子，这是玉峰的错吗？我们和他们迟早要对上的。当时我也去了嘉娜总部和他们总裁交涉。你们是不是也要把帽子扣到我的脑袋上？开发后街唐村，是公司升级的重要步骤，已经是定好的计划不能更改。公司有公司的规定！”
　　冯空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所内一票律师在调查嘉娜地产，张玉瑶的种种调查计划也是他给制定的。然而，他们明知道嘉娜地产开发土地的流程涉嫌违规，却找不到任何证据。当地土地房管部门装聋作哑，令人作呕。
　　今天，冯空和张玉瑶到了一家二环的酒吧聚会。
　　“什么，嘉娜已经贴出了拆迁公告？！”
　　冯空听说盘龙镇被正式拆迁时，心脏还是难免一跳。
　　“他们的手真的很快，这是害怕夜长梦多被发现罪证。”
　　张玉瑶端起一杯威士忌，一口全部干完道。
　　“我还是小看了这家新锐开发商了。以后的交锋会激烈地无以复加的。不过，兵来将挡。既然盘龙镇正式被拆迁，那么之前不相信要拆迁的居民应该会清醒了。我们应该想办法，至少拉住大多数拆迁户。抱团抵抗拆迁。法不责众，哪怕嘉娜再有能量，也不敢强来。”
　　听了冯空的话，张玉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难，这是嘉娜地产的拆迁公告。”
　　张玉瑶拿出一张刚洗印好的照片，放在酒桌上。上面拍摄的正是盘龙镇拆迁公告的所有内容。
　　“他们给普通拆迁户的补偿款超过了市场价不少，对乾坤园的补偿款也是很丰厚的。尽管哪怕再翻上五倍也不能赶上乾坤园这座古建筑的真正价值。”
　　冯空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所有文字，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道。
　　“这个计策太毒了，我都怀疑这个韩云飞是不是真名。这压根不像一个普通开发商能想出的毒计。倒像是好莱坞大片里满世界惹事的fbi。”
　　张玉瑶摆摆手，表示对方说的话太玄幻了。
　　“玉瑶，你看这个补偿款价格，我们盘龙镇3万平米的占地面积保守估计要消耗1.6亿人民币。我们知道韩云飞获得了政府的巨额动迁补贴2.3亿。但是，这么个精明狡诈的女总裁，可能一次性投入这么多钱？毕竟开发土地也是有风险的。我看，这个补偿方案就是水中捞月画饼充饥而已。”
　　张玉瑶猛然一怔，手中的酒杯差点儿滑落下去。
　　“难怪！这个补偿标准是离间我们和其他居民的利器。让我们互相猜忌为她所用，最后卸磨杀驴！”
　　冯空拿出一盒黄鹤楼，抽出一只点燃后吧嗒吧嗒抽了起来道：“不只是这么简单，我预感这背后蕴藏着一个大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