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陆——历史与现实随想

时代大潮,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我们以旁观者的角度学习五四,反思六四,感慨青年才俊为普世价值而抗争,复盘历史事件的前因后果与利弊得失,却从未想过当时代大潮来临,自己又该扮演什么角色,是否有参与者的勇气?见证者的冷静?很惭愧,不能参与共同抗争,只能以尽量冷静的视角做一名见证者。


反送中运动以来,给人带来很多思考,主要是这三个方面:小粉红是如何产生的,香港抗争如何进行历史定位,中国是否有民主化可能。


大陆的小粉红现象应该是一个三位一体的产物:传统教育、舆论造势与行政力量。大陆学生从初中就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这是小粉红产生的一个思想基础。马哲的很多观点是有研究价值的,但如果缺乏逻辑思辨,就容易被人恶意引导与利用。比如“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中西方发展史来看,这个观点没毛病,但却常常被用来为制度缺陷、人权灾难辩护,与小粉红讨论自由民主,就扯到经济发展水平不够,公民素质太差,吃不饱饭谈何民主自由等经济发展上面去,这还是五六年前的论调,现在直接开始嘲讽自由民主,使普世价值污名化,有的高校教师来个警惕西方普世价值。这些提法就是对五四运动历史价值的否定,而五四运动又是当局执政的法理依据之一。在中国近代史中,CCP一直把自己塑造成的一个争取自由民主与民族解放的角色,如果否定了自由民主价值,就是否定了CCP的历史地位,无疑会造成执政合法性危机。小粉红们对自由民主的鄙夷也是对CCP执政合法性的质疑,这就让他们的行为看着又矛盾又滑稽。缺乏逻辑思辨能力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使一些小粉红自以为手握真理,到处大放厥词。小粉红的另一个根源性思维就是唯物辩证法,缺乏逻辑的辩证唯物主义是小粉红的法宝。当你给小粉红讲事实摆道理,他会告诉你,凡事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你看到的都是民主自由的好处,没看到“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你看到的都是CCP执政的坏处,没看到它们带领中国走向发展繁荣稳定。这是些很荒诞的论调,用辩证唯物主义否定普世价值毫无意义,辩证唯物不能作为立论基础,只能作为思考方向。我们坚持辩证唯物主义,是要更全面的看待历史和现实,不能只看到普世价值好的一面,更应看到泛民主化与泛自由化的后果,去完善制度体系。要判断普世价值的好坏,还需总结历史经验,运用逻辑思辨能力,中外现代史都证明了自由民主是历史发展趋势,普世价值是一道证明题而不是判断题。小粉红们另一个思想特征就是信奉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在哲学史上一直不分伯仲,没有哪个比哪个坏的说法,但大陆传统教育出来的学生却是统一地信奉唯物主义,这在极大程度上是对宗教信仰自由的隐形打压,同时也造成了大陆学生对精神价值的不屑。唯物主义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历史唯物主义相结合,教育出的是一群金钱主义者,他们崇尚经济军事实力,认为“枪杆子里出政权”,缺乏同理心与人文关怀,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有趣的是,历史唯物主义中“人民创造历史”的观点是对民主自由观念的最好支持,这却被他们忽略,也是很让人费解的。只教马哲不教逻辑,最后就培养出了一批共产主义流氓。


舆论造势与政府管控是小粉红形成的另外两个原因。胡温时代,网上有大量的“公共知识份子”,他们大多是记者、律师及科技从业者等专业人才。在民主社会,公共知识份子是联系政策制定者与平民阶层的桥梁,他们运用专业知识收集反馈民意,传达解释政府政策,使得民主社会不会走向专政和泛民主化两个极端。公共知识分子在社会中引领时政讨论,形成社会舆情。遗憾的是,近十几年来,公共知识份子被污名化,我不理解,为什么“公知”会在一个社会越来越不受待见,正如“理中客”这些我们信奉的原则变成了一个贬义词,这个世界越来越光怪陆离。对公共知识分子的排斥是一个去精英化的过程,造成的结果就是泛娱乐化与民科盛行。平民不具备专业知识解释社会现象、理解行政政策,于是只能看看八卦周刊、聊聊家常里短,还有一小部分不甘寂寞却没有专业知识的人则出来当当民间科学家。我看到的是一个反智时代的来临。随着公共知识分子退出社会舆论体系,政府公关加入进来,于是有了“讲好中国故事,弘扬中华文化”等提法。在一个公知缺乏的社会,政府公关一枝独秀。典型的表现,就是各个网络平台都有所谓的“共青团中央”的入驻。这些官方发声渠道越来越多样化、网络化、权威化。政府公关充分利用了互联网优势,个人认为没有什么不妥,但问题就在于,舆论造势的同时动用行政力量打压不同声音与异见人士。越来越多的网络平台被约谈监管,网络审查日盛,因言获罪越来越多,社会发声越来越单一,这些都不利于公民精神的发展。


没什么逻辑思辨能力又受过马克思主义哲学教育的学生,在一个到处都是舆论造势又受着政府管控的社会,也就慢慢变成了一批批小粉红。至于那些老粉红、中年粉红的形成,可能还要排解掉第一个因素,他们没有马克思主义哲学支撑,单受社会舆论的影响,也不会用唯物辩证的那套反驳民主自由。


小粉红的形成是社会民主化的重要阻碍,庆幸的是,他们不是“有意做恶”。我们笑看小粉红们抵制DG,抵制NBA,批评香港民主运动,但他们的出发点是因为爱国,是为了维护他们内心所信奉的公义,尽管受传统教育与社会舆论的影响,他们无法理解国家的内涵与普世价值。与其谴责这些“无心之失”,不如关注那些控制舆论,愚民教育的“有意作恶”。相信在一个没有单一意识形态灌输,言论开放自由的社会,小粉红也能有不同的颜色。前几年,不屑于读鲁迅,感觉他过于尖酸刻薄,现在越来越敬佩“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精神。一哀一怒之后,还能题笔开来,启迪民智。我们这个时代缺鲁迅,我们需要重读鲁迅。

还有两个议题,有空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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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19-11-20

1 个评论

合是必然,不过同床异梦也是必然,融为一体可以快可以慢,这取决于国际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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