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制度和军事作战变革

在变动的世界里,这几年科技产业界最瞩目的事件莫过于人工智能大爆发和可回收太空火箭发射技术的突破性进展。但是在整个产业界的分崩裂解的背景下,它们只能算是耀眼的两片浪花。现代的全球化经济是围绕着美国人的经济理念而创立和运行的,美国人的初衷是在全球寻求价值链比较优势,使得单一产品的成本价格在品质稳定的情况下降低到最低。外包出去的工作机会是有选择性的,尖端技术或者说决定产品价值的核心部分是被留在本土的,这个有其合理性。因为既然是低关税的国际贸易,如果外国竞争者也有能力仿制同样规格的产品,那么本土企业的利润空间会被压缩,甚至最差情况,本土商品被物美价廉的进口商品冲垮,造成企业倒闭。这里有一种情况,虽然本土已经失去制造该产品的企业,但是从事于进出口贸易部分的公司还是能赚取足够的利润的。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贸易渠道部分是回报丰厚的,那么外国制造企业为什么就不能把竞争的触角伸到贸易渠道部分呢?

美利坚合众国全球化的初始动机是打算将利润不高技术含量比较低的零部件制造外包出去,这样美国人就可以专注于尖端技术的研发。外包出去的零部件产品遵循物美价廉原则,这天然就是在鼓励血汗工厂纷纷开张。就算是在民主国家,只要本国没有大规模的创新经济,也就是没有能够生产制造市场稀缺的产品的能力,它们依然难以逃脱低价值产业链的命运。所以,不仅是专制国家,民主国家里的工薪阶层也难以逃脱超长时间的工作负荷(相比于欧美人,东亚人普遍活得比较疲惫)。

我们要问的是,在不同国情不同政治体制的国家之间,展开跨国贸易是不是可行?很多理念先行的人批判川普的内政外交政策,但是如果换一种想法,川普主义的流行只是这个世界经济体系失去平衡太久以后的结果。一个国家或者地区在多大程度上必须要仰赖于国际贸易,全球化程度越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的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总之就是变得更脆弱了。反过来,俄罗斯的普京政权悍然发动侵略乌克兰的战争,同时,俄罗斯的对外贸易尤其是对欧美贸易的依存度也不高,而毗邻的“隐士之国”北朝鲜则几乎就没有国际贸易。

现存的经济秩序会让商品消费国和商品生产国的国民产生一种错觉,由于生产国的一方是接收指令(以订单的方式)的一方,而消费国一方则是给出指令的一方,这种关系稳定下来以后,生产方只要卯足劲头狠命快干就好,生产的越多,生产工期越短,那么就会受到更多的鼓励(以订单数量增加的方式),久而久之,形成一种对既定模式下生产制造的依赖。这又在多大程度上会影响到整个国民的价值取向,进而对国策选择产生负面影响。当用到“价值取向”这个词组的时候,会觉得这种形容是不是太宏大了。但是这种价值取向可以解释很多社会现象。像是机械死板的教育体制,极力鼓吹”奋斗“的社会风气,被压缩的闲暇时间,单一价值标准的“成功学”,总之就是助推形成一幅逼仄压抑的社会空间图景。最后结果是年轻一代劳动价值信念的丧失。这里面还附带一个致命的缺陷,由于生产制造一方长期保持国际间贸易顺差,所以赚取的财富以货币形式留在本国,如果这批进口货币被各种方式换算成本国货币,那么就推高本国货币流通量,进而造成通货膨胀,这又对那些徘徊在价值链低阶层级的工薪阶层形成了财富挤压效应。但是,如果这个时候政府采取强制提高基本工资的政策,那么结果很可能是造成这种类型的企业大规模倒闭,工薪阶层集体失业。那么也许有人会问,既然赚取的外国货币(主要是美元)会增加本国货币的流通量,那么能不能想办法禁止外币换成本国货币从而让本国货币流通量不要大起大落?禁止当然是行不通的,稳定物价直接的做法是增加供给量,吃的食品,穿的衣服服饰,这些是可以通过动用外汇储备来直接购买,或者通过引进(购买)更先进的生产技术(或者管理技术)来提高本国相关商品的生产效率。例外的是,居住的房子是比较特别的。既然市面上的本国货币是稳步增长的(假设外贸一直处于盈余状态,而企业主想当然要把其中部分的盈利换成本国货币以用于消费),那么土地价格会一直处于增长状态(土地供应量是有限的,不能通过特殊手段被增加供应量),连带房价持续攀升,房租价格也水涨船高。虽然土地供应量不能被大幅增加,但是可以通过建设摩天大楼的方式来大幅度增加土地的利用效率,增加房屋数量的供给。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消费一方,消费国持续地发出市场指令(以发出订单的方式),又可以远离枯燥乏味辛劳的生产制造环节。以市场化的方式将碍眼的生产环节部分转移出去,坐拥丰富多彩又廉价的进口商品以及部分零部件,有条件花费很多时间在复杂尖端部分的技术创造环节。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高精尖技术由于其行业本身的高难度门槛,一般的人是没有机会和条件进入的,而且既然是高精尖行业,也意味着它能够容纳的就业人数是有限的。所以,产业转移的结果是大量的劳动力涌入服务业。大部分的服务业,即使以发达国家的标准,也很难说是高薪的,不管是酒店服务,售卖员,收银员,物流行业。而那些看起来薪资不低的蓝领工作,它的工作环境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满意的,至少不是那么舒适,也不大可能是欧美年轻人择业的首选。文化创意产业是一个例外,由于它(尤其是美国)的巨额利润是依托于全球市场,所以影视行业从业人员天然就应当是支持全球化的。如果政治理论家也是向往全球化理念的,那么和影视产业(或者更广义的文化创意产业)合作是水到渠成的选项。消费国持续的发出市场指令帮助文化软实力输出更加富有竞争力。以消费为主的国家的国民性的价值取向会倾向于培养个体的自主性,只要做出消费行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进口商品供其选择。丰富的商品点缀了消费者的生活,在全球化世界里,消费者的任务是大量消费,不仅占据需求,而且往往创造需求。因为他们的需求总是能被以一种物美价廉的方式所满足,所以他们对世界的态度往往是乐观的,甚至有时候显得不切实际。发达国家的人生活在一个心想事成的世界里,这大概也是进化版(特别强调这点,是因为现在的欧美世界的左派理论和以前不大一样)的左派理论思潮能在富裕的欧美国家流行开来的原因吧。

现在消费国和生产国之间产生的最大的问题是双方的贸易收支极度不平衡,以美国为例,美国人长年财政赤字,借债消费,虽然美国发行的国债也有人认领,但是国债规模不断扩大,意味着美国人欠外国人的钱越来越多。这是不可持续的,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支持全球化的人完全无视美国当前的财务处境,是不是在他们的看法里,欠的钱是不用还的,所以钱要借越多越好。

借债太多的后果在欧洲国家里已经显示出来,批评欧洲的人认为欧洲人的福利太好导致他们的经济体缺少竞争力。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公平。欧洲的福利制度所存在的问题的是全球性的,欧洲人面对的问题和美国人是一样的,就是本国企业要面对来自中国等东亚国家廉价商品的冲击,只是欧洲人的家底没有美国人那么厚实,所以欧洲人先一步领教到全球化的后果。

福利制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批评它的人认为福利制度养懒人削弱社会竞争力,支持它的人觉得它是人权保障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穷人的福利支持是不是在剥夺富人或者中产阶级的财富呢?福利制度和大政府的低效有没有直接的联系?如果一个人不工作,但是得到政府的持续福利补贴,这有没有道德或者法律上的风险?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懒汉,或者勤劳是一种美德吗?当然,中国语境下的懒汉和西方人语境下的懒汉的意思是不大一样的,这里只说西方人的语境。更少的工作时间,意味着更少的税赋,那么福利支出也应当缩减。这里的福利概念显然是和政府挂钩的。这种联系会造成一个让人困惑的地方,那就是现在的世界是一个生产过剩的大工厂,明明有这么多滞销的商品,怎么还需要政府另外掏空纳税人(甚至子子孙孙)的钱袋子去支付福利呢?是不是福利支出一定要有政府方面做出财政责任?我们知道,一件商品从生产出来到报废是有固定的周期的。对于普通人而言,日常所需的消费品就是衣食住行,以食品为例子,在发达国家,市场上有那么多的食物商品,卖不掉的食物如果在临近保质期结束之前,可不可以免费送给穷人(也不一定是穷人,任何人都可以领取)当作福利呢?这样就不必花费纳税人一份钱。商品市场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地方,有成功的企业,那么也就有失败的企业,有畅销的商品,那么就有滞销的产品。如果一家企业倒闭了,那么它的仓库里面剩余的产品可以被用作福利商品,企业可以因此享受到部分的债务减免,或者福利机构以合适的价格优先购买。如果是滞销的商品,那么这批不讨喜的商品也可以被划入福利商品。所以,这里的福利的含义是处理那些销路黯淡的商品,它只是在现有的商品流通环节里面收集那些注定要被扔进垃圾桶的产品,然后以福利的形式免费发放给需要的人。它的好处不仅是节制消费端的浪费,也能帮助节制生产端的浪费。如果市场上的某一个新进入的商家打算实行低价策略,导致成熟商家的商品积压卖不出去,那么积压的商品就只能以福利形式被免费发放出去,这对于商家的低价策略是严重警告。总之,这种福利制度的目的是使得整个市场上商品链条首尾兼顾,也使得福利制度充满着弹性或者说灵活性,因为它是依托于社会商品丰富性,如果吃福利的人变得多了(或者按照一些人说的,人变懒了),那么生产商品就会变得没有利润(没有足够的购买者),那么商品数量就会减少,随之福利商品的数量也会随之减少,相当于福利水平变低了,那么人们又会自然而然的“勤劳”起来。总的来说,这种福利制度主要是针对商品过剩的那部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朱门酒肉即将过保质期之前及时把它免费分发给穷人。那么未来商品消费的意义在于它的及时性。

移民规模和本国的制造业规模又是息息相关,如果制造业规模扩大,就业市场供不应求,那么对移民需求也随之膨胀。川普主义反对非法移民进入美国,连带着合法移民审批数量也遭到限制,可能原因是随着产业外移,进入美国的非法移民群体由于缺少足够的岗位支持从而只能仰赖于福利救济,增加美国社会保障体系的负担,加剧了本地人和外来移民之间的冲突。

这几天发生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美国特种部队袭击了委内瑞拉首都,抓捕了总统马杜罗之后成功挟持带回到美国,据说是要发起对他的司法审判。整个抓捕过程持续了仅仅两个多小时,堪称是闪电行动,再结合之前美军轰炸机奇袭伊朗核反应堆地下设施的军事行动,看起来美军在实践一种新的作战理念。就是在避免派遣大规模军队进入的前提下,使用高精尖技术的武器设备,利用特定用途的飞行器,结合军事目标的情报信息,快进快出,完成任务。这听起来很魔幻,像是美国漫威超级英雄才会做到的事情,或者正如中国古人形容关云长的那样,“于万军当中取上将首级”。美方称这次特别军事行动为需要军队支持的司法刑事案件,还特别随行了几名司法人员。这能不能称之为战争呢?如果是的话,又和平时人们印象中的战争概念不大相同,典型的战争像是延烧了多年的乌克兰战争。美军特种部队这次的行动参与人数只有区区几百人。不管怎么样,质疑的声音认为,抓走一个顶部的独裁者并不能从根本上瓦解委内瑞拉内部的政治结构。我觉得,美国政府并不是想要瓦解委内瑞拉的统治集团,他们主要目的只是想扭转该国的外交政策,从反美转回到亲美。推翻整个统治集团对于美国政府而言风险太大,成本也太高,伊拉克战争就是前车之鉴。其实对于专制政权而言,由于权力高度集中于头部的独裁者,独裁者个人的风格会给权力运行刻下非常深刻的烙印。毛泽东时代的共产党和邓小平时代的共产党就有着显著的差别,邓下平取代毛泽东掌权不亚于是一场共产党内部革命。站在权力顶点的那个人不仅是专制权力的代言人,他也是权力秩序本身,他的下属都要仰赖于他的庇护和提拔。绑走马杜罗以后,委内瑞拉的对外政策是有希望迎来转变的。

抛开所谓的国际法之类的法律问题,回到美军新型作战模式本身,这种方法在特殊情形下大有用处。举一例子,比如缅甸,民主派的昂山素季被军政府推翻,缅甸全国迎来大骚乱,军政府无情镇压。如果在这种危机发生的浑沌时刻,美军特种部队介入,绑走了军政府的主要负责人,那么想必缅甸的政治危机会得到根本改观。又或者,当中国六四屠杀事件即将发生之前,美军特种部队进入北京绑走了邓下平等人中共元老,也会给中共内部的实权派造成极其严重的心理震撼。又或者,金正日死后,得到独裁者青睐的金正恩上位,这个时候美国特种部队介入,将金正恩绑走,那么思想比较开明的金正日长子就有很大机会继承权力。这样的例子很多,独裁政权最为脆弱的时刻发生在权力交接过程的前后,因为新上任的独裁者往往没有民意基础,也还没有开始形成自己的羽翼,这个时候将其拔除是最合适的。而且由于物以类聚的缘故,专制政体的候选人通常也是向前任独裁者看齐的,所以需要多重复几次独裁者被动更替,总是有希望上来一个改良政策的新领袖的。这种军事干涉手段需要介入者像老虎一样耐性等待猎物出现的机会,争取以最小的成本达成政治目的。

那么关键的问题来了,美军这种军事行为算不算得上是干涉他国内政呢?毫无疑问,这就是公然以武力干涉介入他国内政的行为。不过,普世价值强调的是,“人权高于主权”,既然马杜罗窃取大选是人所共知的,那么就已经是在践踏委内瑞拉民众的人权,那么作为世界警察的美国出兵干涉内政也算是师出有名。更要紧的是,由于这次是一场奇袭作战,马杜罗想要像通常的独裁者那样把平民当肉盾的计划也没有机会施展,那么就更加坐实了这次出师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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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6-01-06

12 个评论

>> 你的意思是美国全球投资者是美国人,没有投资能力或者投资在美国国内的就不是美国人了?


投资在美国国内怎么就没有比较优势了,你这也太贬低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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