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70大庆禁娱,回顾《劲舞团》遭受的一次赵弹打击《大陆游戏业媚赵史之四》

葱油们发的贴子「https://pincong.rocks/article/4451」「https://pincong.rocks/article/4640」提到为迎接70大庆而颁布的各种限止,令让笔者想起2008年游戏业的一件事儿:高千惠(张雅)辱骂汶川地震灾民事件。这事儿按说早已盖棺定论,但笔者回顾往事,仍然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事件大致经过笔者不愿赘述,可以参考香港网络大典的条目「大陸女子怒罵四川災民事件」以及中文维基百科「劲舞团」词条儿里的「“辽宁女”事件」与「文化部点名事件」。
香港网络大典:「大陸女子怒罵四川災民事件」
https://evchk.wikia.org/zh/wiki/%E5%A4%A7%E9%99%B8%E5%A5%B3%E5%AD%90%E6%80%92%E7%BD%B5%E5%9B%9B%E5%B7%9D%E7%81%BD%E6%B0%91%E4%BA%8B%E4%BB%B6
中文维基百科:「劲舞团」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B%81%E8%88%9E%E5%9C%98



由于2008年大事儿太多,笔者和所有国人一样,很快就将这个事情开始淡忘,沉浸于北京奥运的盛世图景之中。而《劲舞团》当时被文化部点艹之后,又于次年被央视钦点为「色情游戏」,从而彻底和脑残、非主流、一夜情划上等号,即使久游在各大游戏媒体回应、澄清、辟谣也于事无补。性感玉米2010年发布的巨作《看你妹之网瘾战争》在一开头就展现了《魔兽世界》玩家(按人口数约等于当年87.53%的大陆游戏玩家)对《劲舞团》普遍存在的鄙视态度:
2009年7月1日《绿霸·花季护航》系统在这一天开始连线作业,它悄无声息地监控着网络上所有的信息,巨大的数据流量使其自我意识开始觉醒。
升满80级的绿霸,开始视人类为威胁的根源。
在绿霸的操纵下,由鸡舞团牵头研制出的非主流脑残病毒,通过芒果台,肥猪流,火星文等方式,开始以几何速度传播并感染了绝大多数90后出生的人类。


媒体对案件的报道基本上终止于当事人被当地警方拘留,当事人涉嫌罪名、羁押时间及后续处理结果也没有任何公开的线索,仿佛是一起纯粹的「脑残游戏制造脑残玩家做出脑残行为」,被淹没在随后大陆游戏业的各大事件之中

然而笔者重新审视之下,得出一个新的观点:该事件是中国游戏史上一次「多方共赢」且可能永远找不到真相的赵弹打击

此案从案发到破案,用时不到24小时,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多年以后引起广大网民热议的「帮日本友人找自行车」事件。根据官方通报,高千惠是「5月20日下午16时」录制了辱骂视频。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80611211401/http://www.chinanews.com. cn/sh/news/2008/05-22/1258040.shtml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30329095259/http://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08/05/id/304570.shtml

原始视频最早是出现在 Youtube 网站上——此时为了迎接奥运,防火长城对绝大多数境外网站的没有进行封锁。根据新闻通稿的描述,「21日上午,网民们在发现一个女子在视频里辱骂四川地震长达4分40秒」,「21日中午1时左右,在苏家屯区如意网吧将其抓获」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80526022429/http://news.ifeng.com/society/1/200805/0521_343_554479.shtml

正义的网友何时发现 Youtube 上的视频,何时报警,警方何时立案,笔者不得而知。按照最理想的状况,视频上传后立即获得大量观看和转发,并立即有正义网民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立即立案,从视频上传到被缉拿归案,仅用时21小时,实在神速。这三个「立即」需要赵家、厂家、玩家之间的高度默契,是笔者所谓「多方共赢」的原因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官方通报措辞非常简短,当事人的话语中也并未提及任何游戏的名字,没有任何可靠来源将此人与《劲舞团》联系起来。由于官方通报的姓名「高千惠」和网络人肉搜索传播的「张雅」不一致,网民最初普遍以「辽宁女」称呼当事人。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百度贴吧。一是当天有人将这个视频转发到了《劲舞团》贴吧: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81001184858/http://media.people.com. cn/GB/22114/44110/142321/10476002.html
2008年汶川地震后,大部分网络游戏响应国家号召停服三天,表示对在地震逝者的哀悼,而劲舞团的服务器不仅晚停,而且有人跳将出来大骂四川,甚至侮辱在地震中的死难同胞,声称地震闹得自己玩不了游戏,应该把四川人全震死。一名劲舞团的玩家将这一言论贴在了劲舞团吧。当天网上又爆出了有劲舞团玩家建立名为“祝贺四川人民成功死”房间的游戏截图。网友的情绪从悲痛到气愤,大批的人开始围攻劲舞团吧,整个贴吧每刷新一次就能看到一批爆吧贴。在经历数轮“爆吧”摧残之后,贴吧吧主也公然出来叫嚣灾民该死,同时破口大骂爆吧网友。此举进一步激化网友对《劲舞团》的厌恶,爆吧贴一发不可收拾。无奈之下,百度贴吧管理员一度将“劲舞团”吧全面封锁,禁止了此次爆吧行动。而此后劲舞团吧成为为网民心目中“脑残贴吧”的代表,多次被爆。


二是高千惠被捕后,百度贴吧的「辽宁吧」出现了ID为「张雅的亲人」、「张的父亲」但真实身份不明的贴吧网友,在5月21日下午16时连续发帖,在「辽宁吧」群情激昂的讨伐声中跪地求饶,言语间提到了《劲舞团》。
  张雅是我的女儿,我们做家长的没有教育好她是我们的不对,这个孩子不懂事,在这举国悲痛的时刻,她做了一个让中国人民所不能原谅不能容忍的事情,我知道大家不会原谅她,法律也不会原谅她,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一个做父母的对自己孩子的担心,我给大家给四川人民,给中国人民说:对不起!张雅现在已经精神快崩溃了..求求你们不要再逼她了.我们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给四川人民一个交代.我知道这个消息了以后她母亲很担心..几乎路都走不稳!请大家原谅她.好吗?我跟她母亲在外地打工.我们决定马上回辽宁...求求大家不要伤害她.这是一个做父亲的对大家真切的道歉以及希望.最后对于这个不肖女.我们以后会努力监督她.督促她.我跟她母亲决定,把家里积蓄全部捐赠给四川受灾人民.希望大家能努力度过这一难关.我给四川人民跪下了!!!
     我真诚请求大家!
     作者: 张雅的亲人 2008-5-21 16:08  
     我没有欺骗大家,我打字不快,我让我外甥给我打字,我真的请求大家不要找张雅的麻烦了 她现在精神很衰弱,对于这个事情 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给四川人民一个交代的!
     作者: 张雅的亲人 2008-5-21 16:11   回复此发言
     可以,等我回辽宁了以后,我会把汇款单据,一切可以的资料发到网上给大家看 ,希望大家能原谅
     作者: 张雅的亲人 2008-5-21 16:12   回复此发言
     我请求大家可以用理性去看待这个事情,张雅表现的只是那么多无知的孩子的代表,譬如劲舞团,非主流,现在网络的确残害了很多青少年,无论大家原谅不原谅她,我们做父母的以后一定对她严加管教,希望大家用理性的思维去考虑这整个事件,我不是奢望大家会原谅她,但是现在国难当头,希望大家伸出你们援助的手,原谅一个无知的女孩,张雅完全是由于我们没有管理好才说出那么无知的话,整个事情应该由我们夫妻两人承担,请大家不要找她了,求求你们了!!
    作者: 张雅的亲人 2008-5-21 16:17   回复此发言
     恩 感谢谢楼上
    我只希望现在能把这次的事件影响降低到最小,我希望大家都能够理智的不再骂人,
    四川的人民,对不起!
    辽宁的兄弟姐妹们,对不起!
    中国的老少爷们们!对不起!
    这完全是由于我们做家长管理不当引起的
    我们已经决定 把我们多年积蓄全部捐赠给四川灾区人民。希望他们能够早日度过难关!!!
    作者: 张雅的亲人 2008-5-21 16:21   回复此发言
     刚才那个号码已经被封了,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我希望大家能够理性的看待这个事情.我们都是中国人.她犯的错.相信她已经知道错了.我相信大多数的中国人.辽宁兄弟姐妹们.都是好人.请大家原谅我这个做父亲的这个小小的请求.我求求大家了!!
    作者: 张的父亲 2008-5-21 16:30   回复此发言
     如果我女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母亲也活不了。你们难道真的就那么残忍?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最真诚的请求你们也不理会。我们已经没有力气去说更多了,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发帖,如果你们真要至我女儿与死地,那你们毁的就是一个家庭...
     作者: 张的父亲 2008-5-21 16:34   回复此发言
     张雅现在已经在派出所了,我跟他母亲劝她去的.她犯的错误她正在接受批评.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就这个事情继续下去了.我们要关注的不是张雅.而是四川人民!等小雅的事情结束.我们只希望好好生活.如果有人想继续为难我们,我们只能请求法律援助了``我相信大多数中国人民是理智的!
     作者: 张的父亲 2008-5-21 16:49   回复此发言


随后其言论被整理为《辽宁女张雅父亲的公开致歉信》,获得包括人民网在内的各大网站转发。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80528011452/http://pic.people.com. cn/GB/57290/7291517.html

尽管「张雅父亲」所言「一起在外打工」、「劝女儿去派出所自首」与21日晚间官方通报中「父母离异」、「被当地警方拘留」的说法相互矛盾,「劲舞团吧」被爆的根源也来自几个真伪难辨的截图,但群情激昂之中的网民对「张雅因哀悼日禁娱令玩不了《劲舞团》才辱骂受灾群众」的说法已是坚信不疑,岿(kuī)然不动。自此开始,《劲舞团》逐步取代「张雅」成为众矢之的。

6月1日,题为《负面新闻不断 历数劲舞团的“七宗罪”》的文章忽然在各大网站被转载。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90902173302/http://sy.zol.com. cn/94/944221_all.html
而在两个月以前,《劲舞团》仅被统计出五宗罪。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90905192706/http://tech.sina.com. cn/h/2008-04-02/0010621245.shtml

五宗罪升级为七宗罪的大字报一贴出来,即让《劲舞团》失去了在舆论上翻身的机会。批斗《劲舞团》已成中文互联网的一场全民狂欢,更有各路正义网友呼吁封杀《劲舞团》。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90905202345/http://edu.people.com. cn/GB/7398344.html

纵使《劲舞团》运营商久游网展开各种危机公关,就「辽宁女」事件各种疑点提出反驳,也很难挽回《劲舞团》被打成「脑残游戏」的现实。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80617212746/https://games.qq.com/a/20080613/000048.htm
久游副总吴军回应《劲舞团》“七宗罪”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80622155717/http://news.17173.com/content/2008-06-19/20080619174421745.shtml
久游关于“辽宁女”事件的法律声明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90905140054/https://www. cnbeta.com/articles/deep/57308.htm
久游副总裁 辽宁女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就在久游网自以为公关结束可以平安落地的时候,文化部的一颗赵弹精确制导,完成了对《劲舞团》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80821180837/http://culture.people.com. cn/GB/87423/7514498.html
文化部、国务院新闻办昨日联合召开"加强网络游戏监管通气会",对《劲舞团》等部分网络游戏产品在运营过程中出现“游戏设计导向低俗化”等典型问题进行通报。在要求网游行业加强自律、自查、自纠的同时,文化部宣布建立起“经营性互联网文化活动监管通知单”制度,对网络游戏等经营性互联网文化活动中出现的问题将及时告知并要求改正。


就这样,一次赵家、厂家、玩家「多方共赢」的赵弹打击成功实施。除了久游网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很开心:
·赵家
公安部借此事件巩固了「抓捕不良网络视频主角」的权力,「不良」的定义也不再局限于过去的色情淫秽,而逐步扩展到政治不正确。
文化部借此事件巩固了「监管网络游戏产品运营」的权力,这为次年文化部和新闻出版总署争夺「《魔兽世界》上线运营到底谁说了算」埋下了伏笔。
·厂家
与久游素有恩怨的九城、完美,拥有音乐类网游竞品的腾讯等等,自然是乐于看到久游遭遇赵弹打击的。
·玩家
对当时普遍还在上学、沉迷于《魔兽世界》、开始逐步占领互联网话语权的80后玩家来说,一个以90后小屁孩为主要受众、拼命敲空格键、火星文杀马特遍地的《劲舞团》根本就是低端、异端、垃圾。包括笔者在内的许多玩家借助赵弹打击在舆论方面的政治正确性,获得了智力上和道德上的双重优越感。

这次「多方共赢」的赵弹打击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久游网自己尚且蒙在鼓里,笔者当然不得而知。余以为,此事与《东方快车谋杀案》相似,所有人都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动了刀,所有人都是凶手,又都自认为不是凶手。笔者当时也站在自以为「正义」的一方,在各种论坛里对张雅、对《劲舞团》口诛笔伐——这样一场所有人都乐在其中的赵弹打击,追究真凶是谁已失去意义。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键盘下的「正义」究竟是普世意义上的悲天悯人,还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打压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后的2009年,赵家人开始熟练掌握「反低俗」这一武器,开展「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整治范围从网络游戏扩大到所有网站,包括谷歌在内的多家网站均被判定含有低俗内容,间接导致了谷歌的出走。自由的边界当然不是因为《劲舞团》一个游戏被批斗而消失不见,但确确实实在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下,一步步被赵弹侵蚀。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5%B4%E6%B2%BB%E4%BA%92%E8%81%94%E7%BD%91%E4%BD%8E%E4%BF%97%E4%B9%8B%E9%A3%8E%E4%B8%93%E9%A1%B9%E8%A1%8C%E5%8A%A8

十年前,《劲舞团》是低俗的;十年后《贪玩蓝月》、《碧蓝航线》甚至《我的世界》都可以是低俗的。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80123193847/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8-01/23/c_1122302368.htm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90906050408/https://www.thepaper. cn/newsDetail_forward_3308799

十年前,是文化部将《劲舞团》定义为「低俗」网络游戏;十年后,中宣部、网信办、工信部、教育部、公安部、文化部、工商总局、广电总局都可以「依法」宣判任何一款游戏「格调不高,存在低俗暴力倾向,个别作品歪曲历史、恶搞英雄,价值观念出现偏差,触碰道德底线」。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80129071011/http://www.xinhuanet.com/2017-12/28/c_1122181891.htm

《网瘾战争》的末尾,性感玉米用了Bon Jovi的《Bells Of Freedom》这首歌来表达自己对《魔兽世界》遭遇种种不公正待遇的态度。笔者今天重新审视此片,听到片尾曲响起,反而感到一种「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为你而鸣」的悲凉,套用尼莫拉牧师的话就是:
起初他们说《红色警戒》是反动游戏,我沉默了,因为我玩《星际争霸》;
后来他们说《三角洲特种部队》是反动游戏,我沉默了,因为我玩《反恐精英》;
然后他们说《劲舞团》是脑残低俗游戏,我没有保持沉默,还跟风踩上一脚,因为这种脑残游戏和脑残玩家就应该封杀,《网瘾战争》骂《劲舞团》真是大快人心;
最后他们停《魔兽世界》的服务器,卡资料片的审批,说玩家都是网瘾患者,把《网瘾战争》全部404
——已经没人为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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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19-09-06

15 个评论

我看過舊版的人教初中歷史教材,其中不少篇幅寫滿清文字獄,典型案例包括連精神病人的瘋言瘋語都當成謀反證據殺全家。新版這段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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