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摘录】《从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记》 [俄]拉吉舍夫

我举目四顾,人们的苦难刺痛了我的心。我扪心自思,我发现,人们所遭受的不幸原是人们自己所造成,而且往往只是由于人们未能正视周围的事物。我心里想:难道造化对自己的儿女竟如此悭吝,永远要向无辜迷途的羔羊隐瞒真理?难道这个可怕的后娘生下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备受苦难而永远不能享受幸福?这一想法使我的理智为之战栗,而我的心灵则把这种念头丢到九霄云外。我发现人的拯救者就是他自己。“揭去翳障,睁开眼睛,就能幸福”。造化的这一声音在我身上强烈振荡。多愁善感和怜悯之心曾使我陷入苦闷的境地,现在我振奋起来了。我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力童去反对错误的东西。我觉得任何人都能够造福他人,这时我心中迸发出莫可名状的欣喜!就是这种思想激励我写下这部作品。我暗自思忖,如果我能找到这样一个人,他赞同我的意图,他为了美好的目的并不非难我拙劣的文笔,他和我为了同胞的苦难而共掬同情之泪,他在我前进的路上给予我支持,这岂不是拙著的巨大收获?……我何必,何必舍近而求远?我的朋友啊!你就在我的心扉之旁,愿你的名宇为本书的卷首增光。




人一生下来,你就用苦难的襁褓包裹他,使他在恐怖、烦闷、忧愁的险山恶岭中终生颠沛流离。睡眼是你賜给他的欢乐。倒头一睡,万事皆休。一个不幸者被人叫醒,实在是很苦痛的事情。啊,死对他来说是何等愉快!但是,死就是苦难的终结吗?仁慈的天父啊,难道你就不理睬正在大胆结束自己苦难生活的人吗?你是一切幸福的源泉,他就是奉献给你的牺牲。




除非他们犯了刑事罪,才把他们当人审判。只有当他们破坏社会秩序、成为罪犯的时候,保护他们的政府才知道他们是社会的成员!




现在我与这个城市永别了,永远不再去这个虎狼盘踞的地方了。他们的唯一乐事就是互相厮咬;他们的乐趣就是把弱者折磨至死,向上司谄媚逢迎。




我竭力劝他回彼得堡去,竭力向他证明,社会上的一些个别的、小小的混乱现象并不会破坏社会的秩序,正如一颗小小的弹丸落到辽阔的海面上不会掀起轩然大波一样。但是他断然对我说道:“当我这么一颗小小的弹丸沉入海底时,芬兰湾上当然不会掀起狂风巨浪,可我却要与海豹为伍了。”他面带怒容与我告别,坐上自己的马车,匆匆而去。




我看到,我是沙皇、沙赫、汗、王、别伊、土酋、苏丹或类似这些绰号的人物,端坐在宝座上,大权在握。
我那闪闪发光的衣服原来沾满了鲜血,浸透了眼泪。我的手指上沾满人的脑浆;我的双脚陷在污泥之中。站在我周围的那些人更卑劣难看。他们的心肝是黑的,燃烧着惨淡的贪婪之火。他们向我投来邪恶的眼光,眼光中充满了凶狠、妒忌、阴险和仇恨。我派去征讨的统帅沉溺于骄奢淫逸的生活。军中纪律不明,兵士的待遇不如牲口。没有人关心他们的健康和饮食;谁也不对他们的生活负责;他们领不到规定的薪饷,发薪饷的钱都用于对士兵无用的装饰。大部分新兵死于长官的漠不关心或不必要和不适当的严厉惩罚。规定用于供养民军的官款掌握在寻欢作乐者手里。军人美德的标志不是勇敢,而是低三下四的奴才嘴脸。我面前有一个人被军事长官誉为举世无双的名将,我赏识过他,曾授予他各种勋章;现在我看清了,他的最大特长只在于帮助自己的上司满足淫欲;他甚至连表现勇敢精神的机会也未曾有过,因为他总是远离战场,从未见过敌人。我还期待这样的军人来给我弄到新的桂冠呢!我扭过头去,呈现在眼前的万千灾难使我不忍卒睹。




我根据许多事例发现,俄罗斯民族是很能忍耐的,能忍耐到最大限度;但是当忍无可忍时,则什么也不能阻挡他们做出剧烈的反抗。




我以我惯有的坦率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我的同僚。他们大喊大叫,异口同声反对我。他们认为仁慈博爱是维护暴行的罪恶行为;他们说我鼓励凶杀,称我为凶手的同谋。
我的同僚想要们想用这些话来侮辱我,使我被整个社会所痛恨。这些笨伯以为,他们的讥笑能刺痛我,他们的诽谤能侮辱我,歪曲我的善意能使我放弃它!他们不了解我的心。他们不知道,我永远不会在我良心的法庭面前发抖,我不会因为受良心的谴责而脸红。
对于懦怯而卑鄙的灵魂来说,一遇上司的威胁就胆战心惊,一见上司的嘉许就欣喜若狂,是不足为奇的。




“人生下来就是完全平等的。我们都有同样的肢体,都有智慧和意志。因此,人如果不和社会发生关系,那么,他的行动是不受任何人支配的。但是他限制自己的行动,同意不事事只凭自己的意志行动,他顺从自己同类的命令,一句话,他成了一个公民。为什么他要节制自己的愿望呢?为什么他要约束自己呢?作为一个绝对自由的人,为什么要以服从来限制自己的自由呢?理智说:为了自己的利益。 内心的感觉说:为了自己的利益。英明的法规说 :为了自己的利益。 因此,在他不能享受公民权益的地方,他就不是那里的公民。谁想剥夺他作为公民的权益,谁就是他的敌人。为了反对自己的敌人,他在法律中寻求保护和报复。当法律不能或者不愿意卫护公民时,当公民面临灾难,而政权又不能及时予以援助时,公民就可以利用自卫、安全和幸福生活的天賦权利。因为一个公民成为公民以后,仍然是一个人,而一个人生来就有的第一个权利就是自卫、安全和幸福生活。被农民们杀死的八等文官以其兽行破坏了农民们的公民权利。 当他纵容儿子们奸污妇女时,当他对肝肠寸断的夫妇再加陵辱时,当他看到农民反对他的凶恶统治而去处死他们时,那时保护公民的法律就被弃置不顾了,那时就感觉不到法律的权力了;于是天然的法律恢复了,被侮辱的公民的天然权力就生效了。公民受侮辱时,真正的法律不可能剥夺他的这种权力。因此杀死残暴的八等文官的农民在法律上是无罪的。我的心以自然的道理为根据证明他们是无罪的;八等文官虽然被殴打致死,却是罪有应得。任何人都不应以政治上的考虑和保障社会安宁为借口判处农民们死刑,他们是因死鬼八等文官行凶才杀死他的。一个公民,不管上天注定他生于什么等级,他总是一个人,永远是一个人;只要他是一个人,他的天賦权利便象幸福的丰富源泉一样永远不会枯竭 ;谁胆敢侵犯他的天赋的、不可侵犯的财产,谁就是罪犯。如果国法对这种罪犯不加惩罚,则反而是他的不幸。因为同胞们会发现他的卑劣品行,任何人只要有足够的力量,都可以因受了他的侮辱而向他报仇。”
我讲完后,总督对我一言不发,有时抬起头来看看我,目光中流露出无能为力的愤怒和报复的凶焰。会场鸦雀无声,期待着我这个侮辱一切权力的人被捕。奴颜婢膝之流不时发出愤慨的低语声。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去,不看我。仿佛恐怖笼罩了我近旁的人。他们都悄悄地离开我,好象躲避致命的瘟疫一样。我厌恶这种高傲与卑鄙交杂的情景,便离开了这群巴结逢迎之徒。




……我对你们的议论并不感到奇怪。奴隶们当然希望看到所有的人都戴上枷锁。大家的命运都一样,他们便感到轻松,而如果有人胜过他们,他们的理智和心灵便感到压抑。




农民在法律上不是人……不,不,他是人 ,他将永远是人,只要他愿意




我们是光荣的儿女,我们的名字和事业驰名于世界各民族,但是却屈服于愚昧和黑暗,接受这种风习,一直牢牢地保留到今天。这是我们的耻辱,是过去各个世代的耻辱,也是现在这个理性时代的耻辱。
请看看所有的新民族和所有的自然社会吧,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第一,奴役就是犯罪;第二,只有坏人或敌人才会受到失去自由的痛苦。由此可知,我们远远地背离了社会的目的,我们还远没有达到社会幸福的顶峰。我们对你们所说的这一切都是老生常谈,你们从吃奶的时候起就懂得这些准则。只是由于一时的偏见,只是由于贪财心重(恕我们直言),这种贪财心使我们失去了视力,使我们象盲人瞎马一样在黑暗中跌跌撞撞。



我们看见了什么呢?
是一座庞大的兵营。兵营中一片肃静。全体士兵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队伍整齐严明。长官一声号令,一个手势,就能使整个兵营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但是能称这些士兵是幸福的人吗?严格服从军令把他们变成了木偶,他们甚至被剥夺了生物固有的行动自由。他们唯长官之命是从,想长官之所想,长官指向哪里,他们就奔向哪里。只有指挥国家强大力量的权杖才具有无限的权威。集合在一起,他们什么都能做到;但单独分开,他们却是由牧人任意驱赶的牲畜。牺牲自由而建立的秩序,就象枷锁本身一样与我们的幸福相矛盾。把一百个奴隶锁在船上划桨,也很安静和有秩序,但是看看他们的内心吧。苦恼、悲伤、绝望。他们往往宁愿舍生以求死,但是就连死也求之不得。他们苦难的终结就是幸福,而幸福和奴役不相容,所以他们活着就没有幸福。总之,我们不要被国家表面的平静和秩序迷住眼睛。由于上述原因,我们不能认为它是幸福的。我们要看到同胞们的内心。如果我们看到他们心里宁静而和平 ,那时才能真正说 :他们是幸福的。



但是最有害的是对奴役对象的成见。这种成见使一方产生傲慢,使另一方产生懦怯。这里除了暴力以外,不可能有其他关系。一小部分人结合在一起,把自己专横残暴的统治扩展到各地。但手中掌握着权力和武器的奴隶制卫士虽然自己也戴着伽锁,却往往是最疯狂的奴隶制的鼓吹者。看来,似乎自由的精神正在奴隶中消失,他们不但不愿意结束自己的苦难,而且看到别人自由便感到难受。除非人能够爱自己的毁灭,他才会爱自己身上的枷锁。我认为他们就是使世上第一个人堕落的毒蛇。统治者的作风是有传染性的。我们自己应该承认,我们凭着勇敢和大自然賦予的武器,去消灭那吞噬供公民食用的社会公共食物的百首怪物时,可能我们也会企图采取专制的行动。虽然我们的意图一向是好的,是为了争取大家的幸福,但即使我们的行为是有益的,也不能证明它就是正确的。所以现在请求你们宽恕我们这种并无恶意的大胆意图。




内心受到强烈震动的自由思想者向政权的偶像举起大胆、有力、坚定的手,撕下他的假面具和遮羞布,暴露出他的真面目。任何人都可以看到他的脆弱的双足,一切人都将收回对他的支持,力量一旦归了原主,偶像就要倒下。如果政权不是依靠欺骗民意,如果政权的宝座建立在真诚和真正热爱公共利益的基础上,那么一旦它的基础显露出来,政权岂不是更加巩固吗?真心爱人的人,岂不是也一定受到人的爱戴吗?互相报答是天地的常情,这种愿望是事物的本性。坚固的大廈靠自己的基础就足够了,它不需要支柱和扶壁。如果它由于陈旧而摇晃,这时才需要从旁加固。只要政府是诚实的,它的领袖不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一切污蔑攻击只会使污蔑攻击者自受其辱,而真理将永远洁白无瑕。但是如果它因贪婪而损害真理,那将是它的不幸。那时仅仅一种思想就足以动摇它的基础,真理的声音就能摧毁它,而英雄的行动将把它彻底消灭。




如果一切人都能自由思想并能毫无阻碍地把自己的思想公诸于众,则一切创造发明自然就能为大家所知道。这样,伟大就是伟大,真理就不会被蒙蔽。各族人民的统治者便不敢偏离正路而有所戒惧,因为他们走的道路,他们的狠毒和诡计都会暴餺出来。法官在签署不公正的判决时会胆战心惊,而后把它撕碎。拥有权力的人会羞于滥用权力来满足自己的癖好。秘密抢劫仍然叫抢劫,暗中谋杀依然叫谋杀。所有的恶人都会害怕真理的严峻眼睹。安定将是真正的安定,因为其中不会有引起动乱的酵母。而现在只是水面上平静,而河底的淤泥已在翻腾,搅浑清澈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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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4-09-13

3 个评论

О! дар небес благословенный,
Источник всех великих дел,
О, вольность, вольность, дар бесценный,
Позволь, чтоб раб тебя воспел.
Исполни сердце твоим жаром,
В нем сильных мышц твоих ударом
Во свет рабства тьму претвори,
Да Брут и Телль еще проснутся,
Седяй во власти да смятутся
От гласа твоего цари.
谁在俄羅斯能過好日子
追求幸福是每個人生來的權利。
這好像是美國獨立宣言里的一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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