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透】不過已經進入公有領域了就不怕我劇透了吧？以支那鍵政人的角度分析圖蘭朵

前言

我日前終於在現場，從頭到尾連英語字幕看完了圖蘭朵。音樂部分說得比我好的人大有人在，我只能說普契尼神人也。既不精緻也不華麗甚至還沒知道他在寫什麼就被弄哭，這種體驗我聽那麼多現場音樂還是第一次。但劇情部分也同樣讓我感觸良多。只是如此充滿政治色彩的劇評，想來想去，恐怕還是只有品蔥能發了——牆內當然不行，FB、Reddit等處洋人外賓太多，恐怕根本沒共鳴吧。故發於品蔥
短時間內我大概不會在品蔥再發其他文了吧。我需要一點時間平定一下心情，這潛水的時間就是我的餘韻。但我可能還會回覆這樓的評論——如果有人評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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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搜索一下圖蘭朵劇情感想/分析，別人基本上說得不過如此：傳統洋人批評角色發展不足、空洞平面沒邏輯，白左洋人批評最後還要公主結婚、歧視女性不女權，華人批評意大利人腦補的亂七八糟、不知道哪個朝代哪個民族。差不多就這三種主流意見，實在冤枉名作
本文聚焦各個劇中支那人角色，逐個考察各位劇中支那人的思想立場，提供一種不一樣的視角

0. 卡拉夫王子
話說我從來對圖蘭朵的故事只有一個疑惑：王子和老父&女奴再會了、聽女奴幾乎對他告白了，正常情況下這劇本不該是王子愛上女奴並開始孝順老父嗎？怎麼就不走尋常路去愛上連話都沒說過的圖蘭朵呢？直到開演前最後10分鐘，我在節目單上看到這個解釋『很多人都對王子莫名愛上圖蘭朵感到疑惑，但如三大臣劇中所說：圖蘭朵不存在，她就是個空殼。卡拉夫王子就是愛上了一個空殼，他就是一見鍾情，他就是只看外表，他就那麼膚淺』
不是劇情漏洞把他寫得好像很膚淺，是他真的就膚淺
理解王子真的就膚淺以後，那就沒辦法了。如他父親和大臣所說，這一見鍾情簡直就是一個詛咒，但他就是中了詛咒。恐怕之前其他王子們也是如此吧。他根本稱不上認識圖蘭朵，更無從談起和她有什麼真愛。為了這種膚淺的愛（其實只是貪圖美色而已）他背叛了認識多年的家人傭人，去追求一個才見了一面的公主，而且還因為他自己嘴賤提出什麼猜名字，差點把全北京城都捲進去。暴君公主可能會為了得到一個名字而把全北京人都殺光，全北京人都怕得要死，但這個無名王子介意嗎？不！他就是那麼膚淺，他有自信公主猜不到他的名字於是他就能得到公主，他才不管北京人死活呢！他也不管公主是不是自願，因為他最後還是強吻了公主。裝得好像很尊重公主的樣子，『既然你三個謎都被答出來還不情願，那我們再來猜個謎吧？』其實他只是想要七擒孟獲、完全馴服公主而已。但就是需要他這個膚淺的野心，故事才能進展下去。如普契尼說的：劉必須死，為了要劉死，卡拉夫必須去挑戰
說極端一點，卡拉夫王子只不過是一個劇情推進器而已。英語圈有人評他為歌劇世界裡最空洞的主角，但各位想一想，他是主角嗎？
所謂愛能溶解一切冰，可這裡的愛，真的是說卡拉夫對圖蘭朵那只看外貌就一見鍾情的膚淺的愛嗎？
我把問題丟在這裡，留到本文的最後

1. 三大臣乒乓碰
他們可能是全劇裡我最喜歡的角色。三大臣的完成度在劇中是少見的，他們雖然看似搞笑角色，看似阻撓主角戀愛得莫名其妙，但其實有他們的想法，大概還有他們的苦衷。他們也是少有的名字真的有中文腔的角色，除了他們以外只有女奴劉是使用了中文
一開始時，他們勸告還未正式挑戰謎題的王子，『天下何處無芳草？公主不也兩隻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去蒐集后宮一百人，兩百只腳一百只屁股上一百張床，不比圖蘭朵兩隻腳香嗎？』
這低俗感！簡直是我們平時逛貼吧能看到的。看著貼吧那些對樓主的戀愛煩惱不屑一顧『不都是屄嗎，去買春不是更容易？』的現代支那人，就覺得他們難道不懂愛、不懂『可我就覺得這個特別好』的那種執著嗎？
但從第二幕開始我們可以看到，大臣們其實對圖蘭朵是非常不滿的，都到了想回老家的地步
『中華千年文明，一直禮儀之邦，直到出了一個圖蘭朵！現在我們是死刑執行部，正事不做就忙著處理來猜謎的外國王子屍體。誰快來把圖蘭朵這妖孽給娶了、馴服了吧！那中國就有救了！啊啊我多想要回到和平的中國啊』
這段歌詞，可以看出好幾個要點
首先，大臣們對自己的工作感到厭煩。他們阻止新的王子挑戰，可能是為了不想他送命，但更可能是為了減少自己工作負擔
然後，他們對圖蘭朵的現狀相當不滿，但他們不關心圖蘭朵這個人的命運如何。不管她是不再有人來提親也好，終於被誰攻略了也罷，反正別再保持現狀了什麼都好
第三，大臣們說『直到圖蘭朵出生』說得好像圖蘭朵一出生就是個充滿罪惡的嬰兒一樣。用常理想一想，顯然不是真的
最後，三大臣把中國的糟糕現狀全歸給圖蘭朵，說得好像圖蘭朵出生前中國從來歌舞昇平啥事沒有一樣，說得好像圖蘭朵被馴服以後中國就會自動和平啥事沒有一樣
有沒有似曾相識？
謎之音『中共之前中國可是禮儀之邦啊，中共倒台以後一定也會變回禮儀之邦的。美國人也好，八國聯軍也罷，誰快來把中共這妖孽給收了吧，然後中國就有救了！』『習近平是先天腦殘心理變態人格障礙，換個誰當不會那麼爛』
用鍵政的語言說，三大臣就是天真的黨內改革派。他們對現狀有明確不滿，會發政治牢騷，他們不是粉紅戰狼。但他們一沒那行動力去阻止圖蘭朵（連抬高槍口一公分都做不到）二沒那思考能力去反省圖蘭朵
圖蘭朵有說，千年前她的祖先被殘酷殺害。但三大臣卻說的好像千年前從來啥事沒有一樣。顯然，死的祖先不是自己家祖先，別人家祖先死不完。只要我家祖先沒死，千年前的戰爭就不存在
謎之音『什麼大躍進、大飢荒。我家祖輩一個也沒餓死啊，所以大飢荒不存在』
三大臣就是最常見的支人。他們不主動嗜殺，事實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他們完全不介意為了保護自己而虐殺（殺其實不是他們親手殺的，但他們表現出明確殺意）手無寸鐵的弱女子，或毆打孤獨的流浪老人。他們的第一行動準則就是保身。在保身的前提下，他們有在憂國，甚至主觀上可能覺得自己愛國，但他們不反思、推卸責任、對別人的痛楚毫無關心。他們各自離開自己的家鄉出來當官，恐怕當初都是抱著想吃香喝辣的理想，但他們對國家變成這樣的真正原因毫不關心。他們表現得忠於君主，但實際上他們不關心天子或公主的感受和命運，甚至不關心自己國家的歷史。他們充滿對暴君的恐懼並以這種恐懼為傲，『你不懂暴君會怎麼虐待我們！』他們如是說。他們思想低俗而且毫無長進，在用言語描述一百個美女一百個屁股嘗試說服王子未果以後，第二次嘗試還是用別的美女去說服。以他們的思路，恐怕只能想到女人、錢、保身了
三大臣簡直覆蓋了全中國人！

2. 圖蘭朵公主
圖蘭朵『這是第三個謎語，怎麼樣回答不出來了吧？怕不怕，你現在感受如何，感受如何了？』
還是圖蘭朵『我一見到你就很怕，但也很愛』
圖蘭朵『答得出我的謎語的人，我就嫁給他』
還是圖蘭朵『父王不要把我嫁給他！』
圖蘭朵『我不會屈服的』
還是圖蘭朵『其實我從一開始看到你眼神就愛上你了』
遜炮不少見，但如此遜炮實在罕見
讓我們看看看圖蘭朵這個人吧。在多年前，她通過某種方式，和父王定下了神聖的誓約，也就是這三個謎語規則。她的理由，是勿忘南京大屠殺………………咳咳，是勿忘祖先被敵軍拖走殘忍殺害。祖先是被外國男人殘忍殺害的，所以外國男人都該死。三個謎語恐怕是她自己想的，就算不是她想的，也是她念出來的，她要想得出更難的謎語大可以自己念
然而這按照規定本該是賭上自己命運的三個謎語，當規定對自己有利（可以不用結婚並砍了外國王子的頭）的時候她爽爽執行，甚至嘲諷王子。一旦她知道遵守規定對自己不利時（真的要嫁給王子時）卻又出爾反爾、言而無信
天子說『約定是神聖的，你要嫁給王子』時，她的反駁竟是『你的女兒是神聖的！』
什麼意思？我是公主，我應該要可以隨意爽約。當法對自己有利時，是法，法律不可侵犯。當法對自己不利時，法就成了歷史文件
那些愚蠢的女權白左，把圖蘭朵看成是一個高傲的、有尊嚴的獨立女性……胡扯！這個不行靠爸的廢物女兒，自己想出來的規則自己輸了還耍賴，談何尊嚴？簡直不要臉
第二幕開始時她是什麼態度？『勿忘祖先受的恥辱，我將不會屈服』說的好像自己很有自尊一樣。結果她失敗以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求爸！簡直就像一口一個勿忘國恥，然後踢球踢輸就怪裁判種族歧視一樣
話說英語劇評罵得最兇的問題之一，恐怕就是結局時圖蘭朵莫名其妙就愛上之前好像完全不愛的王子，轉換太快洋人跟不上這點了。我說這都是洋人對支性、對精神勝利法研究不足。圖蘭朵就像失憶症一樣說話前後自相矛盾，但這在支人裡難道還少見嗎？
既然爸不肯幫，那圖蘭朵最後剩下來的贏法還能是什麼呢？『其實我一開始就是愛上這個外國王子的。用辯證的方法看，雖然我謎題被破解了，但和自己愛的人結婚，算輸嗎？算贏了吧。我贏了』
大臣說的沒錯（不愧是在圖蘭朵的國家當了那麼多年大臣）圖蘭朵的確是空洞的、沒有內在的。她一沒有自尊，二沒有思想。她對祖先的復仇心、對卡拉夫的排斥，都是此一時彼一時的表面文章，內在就是個空殼

3. 前排吃瓜群眾們
這是經常被各種劇評忽略的一群人，首先他們是龍套，然後他們的意見似乎很混亂，時而為死刑者求情，時而支持死刑，難以考察。但如果長期觀察中國輿論圈，不難發現，吃瓜群眾的生態就是如此
美國人在朝鮮偷海報被朝鮮人抓了殺了，各位如何感想？
台灣人或ABC投中以後被中共鐵拳了，各位如何感想？
當然是叫好啊，對不對。糞坑國家糞坑又不是今天第一天的事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作死就不會死。那些生在台灣卻內心親共的人，就該來共被鐵拳、被捐器官，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糞坑國家啊？
置於親共台灣人有什麼不被捐器官的人權，相信大家都是毫不介意的。事實上，我也不怎麼介意。理論上來說，就算親共台灣人也有人權啊，他們被鐵拳了我們應該譴責侵犯他們的人啊？但實際上，真的沒那種好心情，活該啦嘻嘻
圖蘭朵的京城人也是如此
早就告訴你們猜不出要砍頭的，就像早就告訴你們中共要割器官的一樣。結果你們非要作死，那求仁得仁，死刑！死刑！我們要看死刑！！！
但有時候還是會有的人說幾句求情的話的。比方說一個小學生就在看升五星紅旗打雞血，各位怎麼看？會說把他送中嗎？當然一定有不少人會這麼說，但這時就會有相當一部分人出來說『他還小，還可教化！』『我小學生時也是粉紅，現在跳反了』『趕快把這孩子送去歐美排毒試試看』啊
『波斯王子還很年輕』論者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卡拉夫王子在眾人阻攔下還義無反顧去挑戰，於是群眾高喊求仁得仁，簡直就是那個沒事去朝鮮旅遊的西洋人：賤骨頭
吃瓜群眾並不真正關心人權，他們事不關己。他們短視：當卡拉夫王子提出猜名字時，群眾們還為他歡呼，他們確信公主一個晚上猜不出陌生人的名字，中國有救了！暴君公主會被王子一夜間馴服，然後中國自動太平盛世！結果沒幾個小時，公主就說大家都別睡。他們不僅短視，還和大臣一樣，為了保身不惜迫害他人
但就算為了保身不惜迫害他人，吃瓜群眾的內心還是有一點點良心的，後述

4. 女奴劉，和她對劇中中國的影響
性格和動機部分，劉自己的歌詞裡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她就是個奴隸，啥也不是，本來就沒指望和王子在一起的，但她就是愛上王子了，所以她要為王子死
她死了以後，當下第一個有反應的是和她共患難多年的老流浪國王，可憐的老人哀悼她、用一般不會用來描述奴隸的溫柔用詞呼喊她、希望她可以不要死『隨著黎明的到來重生』，哭完了以後老人接受了事實，『我們都對不起她的亡靈！』
我這篇文章不會寫提姆爾老先生和天子的解析，因為這是全劇僅有的兩個還算正常的人，沒必要特別說了。雖然劇中沒有描寫天子為何和女兒定下如此約定，但約定就是約定，想要遵守約定的天子思維方式是比較接近文明人的。而提姆爾老國王，一邊不想失去兒子一邊又對和自己共患難的女奴日久生情，雖然平時沒想到還她自由身（可能也有點擔心還她自由身以後自己會不會孤單一人）但真正失去她的時候，卻像失去了一個家人而非失去一個財物一樣。這都是正常古代人的反應範圍內，並沒什麼值得特別分析的
重點是看到劉死了、聽了老國王的懺悔時，京城吃瓜群眾的反應
『我們竟是第一次看了死刑心情如此沉重』
然後他們也開始哀悼可憐的劉，溫柔的劉
各位，這是什麼？那些脖子伸長了圍觀死刑、等著吃人血饅頭的中國人，竟然被劉的死給喚醒了！一貫把別人的死當好戲看，沒心沒肺的京城群眾，竟然開始為一個人的死哀悼！魯迅千呼萬喚喚不醒的那些中國人！

當然，圖蘭朵的中國不是現實的中國。但劇中的中國顯然有它自己的歷史。在劇情開始前，千年前有過戰爭，十幾年前圖蘭朵出生，然後在劇情結束時和鄰國定下和平協議，將來恐怕也會保持個幾年和平吧。那在那個世界的中國歷史上，誰是最重要的歷史人物？中國歷史上最不缺的東西就是暴君，圖蘭朵只不過是漫長歷史中無數暴君中的一個而已。只有劉，那個叫醒（我先不論他們以後又會不會睡回去，至少暫時醒了）中國人的人，她是改變中國歷史的。在那個世界前無古人，在我們的現實歷史也沒有先例。如果要寫圖蘭朵世界裡的中國歷史，那劉就是歷史里程碑

經常有人開玩笑，說好在普契尼寫圖蘭朵到一半就死了，不然圖蘭朵必定會死，而且大概還是自殺。因為普契尼就有這嗜殺女主的癖好，尤其好自殺。你看蝴蝶夫人女主角，死了，自殺。托斯卡女主角，死了，也是自殺。波希米亞人女主角，死了，還好不是自殺。除了圖蘭朵以外，3大代表作女主角都死了，其中兩個都是自殺。所以萬一給普契尼活下去了，那圖蘭朵大概也會死於自殺
……是這樣嗎？
劉死了，是自殺。普契尼在創作時據說糾結了許久，最後決定：劉必須死，於是劉就死了。普契尼加班加點拼命趕工寫，在把劉寫死以後沒多久自己就死了
圖蘭朵的主題是『愛可以融化冰』，這是出自劇中的台詞，不會有錯
非常多的劇評都把這理解成『卡拉夫王子對圖蘭朵的愛，融化了圖蘭朵如冰一樣的心』
是這樣嗎？
仔細重看最後的高潮，真正和公主對聊何為愛、聊到愛的細節和動力的，是劉。公主沒有心，這一點從一開始大臣就說明了，並在劇中由公主自己的沒心沒肺行為得到了證明
是不是劉對王子的愛，融化了京城群眾如冰一樣的心？
圖蘭朵一劇，標題叫圖蘭朵而沒叫劉，但真正的女主角、改變劇中世界的存在，難道不是劉嗎？圖蘭朵只不過是出爾反爾、殘暴自私、阿Q精神的典型中國人而已。但就是要典型中國人，才能撐起這個舞台在中國的故事。那些洋人說圖蘭朵劇情支離破碎……公主最後戀愛得莫名其妙……那是他們不懂中國人！
這不是『洋人想像中的一個不像中國的中國』恰恰相反，它簡直就是中國！絕大多數的出場人物都是典型的中國人，他們推卸責任、損人利己、出爾反爾、自私自利……全劇僅有的不像中國的部分，就是一個女奴的死竟然叫得醒中國人

當然，戲劇總歸還是戲劇。喊醒中國人這種事，至少在現實中國是前所未聞的，我也不信。哪怕是劇中世界的未來，也難免這些人會睡回去。圖蘭朵還是那個用精神勝利法保持虛假自尊的空殼圖蘭朵，還和一個沒心沒肺自私自利的膚淺王子結婚，劇中中國的未來也不容樂觀。但至少在結局的瞬間，劇中的群眾們醒過一下，就比現實中要好多了

我說完了。謝謝。我被這些一百年前大概沒去過中國的意大利人對中國的了解和深刻描繪打動到了。暫時我不想在品蔥聊這以外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