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轮回忧思录》【第260章 不归路】（身为特种兵，战死也是一种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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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海峡
解放军北登陆群战略支援单位所在海域，山东号航空母舰
“要求航舰接纳战区人员？”通讯长接到命令时，疲惫的眼神里透露着快要无法被容纳下的疑惑，“加密通讯系统栏位里没有提到啊——是否再核实一下？半个月前台军电战部队入侵北登陆群的指挥系统的事，让我记忆犹新啊。”
“来自最高指示，中央军委，这次假不了！“舰长指了指指挥桌上的那台专用卫星电话，“通讯栏位里没有出现是进行了信号加密，就是为了防止台军电战部队的干扰！况且，今早福建那边也很快送来了运输机，说是接下来负责运送人员。总共接纳8名从战区回来的特种作战人员重新整备，然后执行秘密任务。——听说为了把这些处于台军包围圈内的友军接回来，我们至少损失了十七架武装直升机！甚至还是她们主动冲出来和我们打算会和的情况下！”
“8名特种兵？值得中央军委大动干戈直接越级向前线下达命令？造成那么惨重的损失中央也毫不在乎？战区人员天生就比我们精贵吗？！“通讯长有些恼怒。
“小伙子，遇事需要冷静。”见着通讯长扭曲一百八十度的40岁面孔，舰长却没有表现出多意外，甚至毫不留情地脱口而出将“小伙子”的称号投给了那位年纪已然不小的军官身上。这种说辞，真不知是戏谑还是教育。
“战区人员倒是真没我们精贵。”舰长话锋转了一下，脸上带着些许失落，“其实你要知道，前线的情况一直都不容乐观，如果把你送到登陆部队去，你恐怕很快就要怀念船上干硬的伙食了。——现在台湾岛上死一个人，差不多就相当于死一只蚂蚁吧。”
随着这番话的落幕，通讯长倒是冷静了下来，若有所思：“长官，那么中央军委为什么要把那八个人接回来？什么秘密任务值得这种规模的行动？”
“这个，我想我们俩都别知道的好——军委已经反复强调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别问，我们只负责完成对接任务。”
“报告，雷达显示，有友方的直升机在靠近！”正在指挥室操作雷达的战斗员汇报着。
“多远？”舰长从座位上离开快速走到战斗员身旁，眼睛盯着雷达屏幕上的分化线。
“十一点钟方向。”
舰长立刻接通了通话器，熟练地打开了麦克风：“山东号航母舰长通告——直升机上的单位，请立即汇报你们的身份！重复，请立即汇报你们的身份。”
放下麦克风后，舰长将传输话筒的音量开到了最大。
片刻后，话筒里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我是雪狐特种作战旅下辖防化营营长黄建瑶，奉命降落到贵舰上重新补给，请放开甲板，我们就近降落。”
......
武直-10的螺旋桨声由远至近，由滑行转向盘旋，静待降落甲板的准备。指挥员挥舞手里的信号旗后，直升机以垂直降落的方式停留在画有H字型的专用停放甲板上。与此同时，舰长和众人前来甲板迎接。
直升机停稳后，舱门开启，最先下来的是驾驶舱内的主驾驶员，一名干练的女军官，她在下机后的第一件事并非去和舰长打照面，而是安抚陆续从机上跳下来的其他七个战友。
“她们就是前线的特种部队？听说就是她们在对台战争初期渗透进台湾，搅得整个台湾岛天翻地覆？”通讯长有幸第一次目睹这些女性士兵的真容，她们衣衫并不整洁，战斗服早已脏得看不出原样，只有衣角划过的一抹白色暗示着其可能的本来颜色，军靴和战术背心有明显的划痕和血迹。每个人的脸庞近乎被淤泥和尘埃裹实，仅残存在眼眶和泥沙的罅隙处能隐约看见被晒成暗色的皮肤。但即使如此，通讯长也能透传那些污物和装备，深切感受到，她们的年纪还是非常轻，部分队员的年龄，甚至还不如自己的一半。
也难怪，经历过前线大战的人，还能穿着整洁的军装，这场面应该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一时间，通讯长似乎有些明白了之前舰长那句“战区人员倒是真没我们精贵”的真实含义。但另一方面，他还是对这群部分队员甚至根本没到法定成年年纪的特种部队成员能完成了大量在台湾岛内号称不可能的任务，给台湾当局造成了极大麻烦的现状，感到欣慰和钦佩。
“精神！精神！！”黄建瑶使劲拍了拍一名女兵的肩膀，“马上重新整备了，怎么还跟离开前一样的面貌？！”
女兵有些不自然地整了整身后的步枪，然后勉强做了个“打起精神”来的样子。
八个人当中，有四个不满二十岁的士兵，堵燕、游珠仪、柴媛、容听雨，是最近一年内被招募的雪狐成员，她们缺乏老队员长期的特训，不过，战争的残酷和流血早已是免费但代价高昂的样板教科书，将近一个月的战斗也让她们从稚气未脱的年轻人成长为了能货真价实打仗的士兵。她们曾被特训教导为最好成为一部机器，但自从她们感受了沙地和泥浆的灼热、瞄准镜上偏差几微米导致偏离的目标、以及视线里还总觉得残留着的防护网上报废的无人机，都在证实着——即使从血与火中侥幸杀了出来，她们可能也永远成不了机器。
“知道我们的任务吗？”黄健瑶用坚定和强行与疲竭做斗争的眼神望向众人，嘴角不断抽动去尝试做好每一个字的发音。
与常见画面里所有下属士兵志气高昂地喊着雄伟说辞不同，众人没有一个人开口，但还是都点了点头。
黄健瑶犹豫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干练，面目清醒：“从大家参与‘雪狐’开始，我就与各位同走一条不归路——是的，我说的是‘不归路’。这条‘不归路’，不是因为保家卫国与亲人和家庭的永久分离，也不是壮士在战场上的马革裹尸。而是一条难以被达成的信念！你们知道信念吗？！——还记得你们刚入队时我告诉过你们的话吗？身为特种兵，战死也是一种耻辱！”
众人的神情，稍微为之有了些许振奋。
“我们为什么是国家秘密的特种部队？这正是因为我们有勇气去达成，甚至去超越达成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们听好了——无论是任务成功，失败，或是撤退，我们都已无退路！我不想说我们到底肩负的是不是未来国家的重担，如果你们能在这次任务中活下来，那就是——最大的成功！如果任务成功，我们也可能不会得到应有的奖励，而如果我们失败身死，我们也最多只会在成为墓碑上的一个只被家人悼念的名字。这些都与雪狐的付出是不成正比的。”
“但我们为什么还是义无反顾？”黄健瑶提高了嗓音，“这正是因为，我们都是‘雪狐’，我们是高原的山地白狐，也许会是未来修炼成仙的蓝狐！我们只是去战斗，生存，为自己而活！所以，我并不强求——”
黄健瑶此刻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舰长、通讯长和几个海军官兵，似乎本有所尴尬接下来的话是否合适，但自从她登上台湾岛之后，她也逐渐看清了现实，那个不断吸收生命的黑洞，似乎也并不值得每个人去前往做奉献。
“有没有谁，想要退出任务的？——我们可以考虑另作人选。”
众人眼神清澈，实际上已无法否定，其实当长官已经做出如此教诲后，根本就没有哪个人会真正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那不仅意味着软弱也可能直接结束自己的军旅生涯，同时也没有一个人真正敢这样去想，即使假如她们不会受到任何军法惩处的话。
“长官，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还是努力活着吧。——活着，这就够了。”田菊终于代表下属，说出了第一句话，也是黄健瑶训话后的最后一句。
————
（舰长室）
“饿坏了吧，听说前线补给困难。哎，我们海军也有心无力——台军把整个台湾海峡都快变成猎杀区了。”舰长说到这里，显得十分无奈。
出乎舰长意料，黄健瑶甚至都完全对其不感兴趣，她嘴里混着一大堆还未完全嚼烂的食物，“我只希望姐妹们吃得好点。”
姐妹们？舰长尴尬地咳嗽一声，这听上去有点别扭，但听说‘雪狐’确实都由女性成员组成，这也就不奇怪了。望着这些吞噬食物的面孔，舰长有些感慨，但也有不少同情，她们是渗透部队，应该早就习惯了被敌人包围，能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下还能活到现在，定然是她们的本事。她们是怎么获取食物的也的确是一大重要技能——不过可以推测出，她们绝对在战区吃得不好。
此刻，只有黄健瑶自己清楚，在台湾岛上这一个月，蚯蚓、蚂蚱、蘑菇、野菜在肚里的时间，远远比军用口粮多。
“重新整备完后我们就走，命令我们不可能耽搁——感谢你们海军的努力。”似乎在这个时候，舰长才从这个挂着上校军衔的女军官身上看到了一个“人”应有的样子。
......
直升机呼啸着从航母甲板上飞离，舰长和通讯长共同目送其远去。
“小伙子，你对这些女人怎么看呢？”舰长有些半开玩笑地问着。
通讯长还没完全习惯自己被喊”小伙子“，但还是回答道：”她们都是祖国的英雄，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去和她们一起联欢祖国即将获得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