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英吉利共和國:君主已死,軍主當立;歲在共和,天下無賀

和久必亂,亂久再亂

長期以來,查理一世(Charles I)目中無「會」,在稅收、宗教、約權等方面處處唯我獨尊,把議會的嗶嗶賴賴當放屁。雙方互怨互恨的敵意一天比一天深化。1642年,雙方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都決心給對方點顏色瞧瞧。於是,君方,即保王黨(Cavaliers),與會方,即圓首黨(Roundheads),爆發了第一次內戰(1642—1646)。

開戰早期,會軍表現極度拉胯,屢戰屢敗。後來,在軍事強人奧利弗 • 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的領導下,部隊煥然一新,蛻變成一支軍紀嚴明、鬥志昂揚的「新樣軍New Model Army)」。1645年6月14日,新樣軍在納斯比戰(Battle of Naseby)中取得關鍵性勝利。1646年,查理一世向蘇格蘭盟軍投降,第一次內戰結束。

然而,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君(國王、王室、保王黨)、會(議會、反王派)、軍(克倫威爾及其他軍事將領)三方間的議和因各自的權益問題未能談妥而陷入死局。查理一世一方面與議會持續討價還價,一方面祕密尋求外援,與蘇格蘭長老黨(Covenanters)結盟。不久,1648年,第二次內戰爆發,不過很快就以會軍的速勝告終。戰後,軍中的激進反王派此時不僅對國王的出爾反爾感到憤慨,還對老會(Long Parliament)中部份主張同國王和平商討的妥協派與溫和派議員日益不滿。

1648年12月,陸軍上校托馬斯 • 普萊德(Thomas Pride)率軍控制了議會,強行驅逐了主張同國王和平談判的議員,史稱「普萊德清會Pride’s Purge)」。驅人後,祇剩下約五十名議員,並且全都是極端反王派,被譏稱爲「殘疾議會Rump-Parliament)」。

1649年1月,殘疾議會通過法令設立高等法庭,以叛國罪等罪名指控查理一世。經過爲期一週的審判,查理一世被判死刑。1649年1月30日,查理一世在白廳(Whitehall)宴會廳外的刑場上被劊子手公開砍頭,成爲史上第一個「掉頭」而走的君主。比路易十六還早了整整144年,領先隔壁法國大革命一百多年。所以說,論弒君這一行,法國必須得喊英國「先驅大哥」。

共和來也,軍主協同

查理一世被處決後,英國就此進入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無君無主的共和時代。

1649年2月6日,殘疾議會通過決議:廢除君主制。次日,議會進一步廢除了歷史悠久的樞密院(Privy Council)。1649年5月19日,議會頒佈法案,正式宣告:「England shall hereby be constituted a Commonwealth and Free State.英吉利自此爲一共和自由國度。)」緊隨其後的《立國法宣》Act Declaring England to be a Commonwealth)正式標誌著英吉利共和國Commonwealth of England)正式成立。法宣規定,議會應代表「英民的名義」合法行使統治權。

1649年2月,殘疾議會設立「國事會(Council of State)」,由41名成員組成,負責日常行政、外交與國防諸事。國事會首任主席爲約翰 • 布雷德肖(John Bradshaw),此人也是之前審判查理一世的高等法庭庭長。國事會對議會負責,但其成員中軍事將領佔了大頭,而克倫威爾又是全國軍隊的實際統帥,可想而知這個國事會究竟會從誰。克倫威爾雖非名義上的國家元首,但他本人憑藉傑出的軍事才能和強悍的政治威望,實際成爲舉國上下最有話語權的人。

震內撼外,尊英攘夷

新生的英吉利共和國面臨著諸多嚴峻的威脅,不僅仍有保王黨殘餘份子四處作亂,愛爾蘭跟蘇格蘭也開始作妖。查理一世被處決後,其長子查理 • 斯圖亞特(Charles Stuart)在愛丁堡被蘇格蘭人宣爲蘇王查理二世(Charles II),放狠話要殺光亂臣賊子,匡扶斯圖亞特。

愛爾蘭從1641年起便爆發了大規模的天主教徒叛亂,甚至還自立了所謂的「愛爾蘭邦聯(Confederate Ireland)」。1649年8月,克倫威爾親率大軍在都柏林登陸,前去平定叛亂,他將此次戰役視爲對天主犯與保王犯謀反的「天譴」。此戰以幾場著名的圍城戰爲主,其中爭議最大的就是德羅赫達圍城戰Siege of Drogheda)和韋克斯福德圍城戰Siege of Wexford)。在這兩地,城破之後,守軍、教徒和平民均遭到大量屠殺,克倫威爾在戰報中驕傲稱此爲「Righteous Judgement of God上帝義刑)」。這些事件給很多愛爾蘭人內心留下了深重的傷痕,後世一些愛爾蘭人有很重的仇英情緒,這方面克倫威爾的鐵血「功不可沒」。克倫威爾於1650年5月返回英格蘭,將軍事指揮權交給其他將領。戰爭持續到1653年,最終以共和國的完勝告終。

1650年,克倫威爾揮師北上,對付來自蘇格蘭的威脅。克倫威爾最初在愛丁堡附近遭遇頑強阻擊,補給困難。不過,不得不佩服克倫威爾確實跟拿破崙一樣都擁有不可多得的智慧和威武。1650年9月3日,在鄧巴戰(Battle of Dunbar)中,克倫威爾的軍隊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愣是殲了蘇方主力軍。後來,查理二世於1651年1月在斯昆(Scone)加冕爲蘇格蘭國王。1651年夏,查理二世率蘇軍攻入英格蘭,克倫威爾率軍從蘇格蘭南下拉截。1651年9月3日(恰好是鄧巴戰一週年),兩軍在伍斯特(Worcester)決戰。克倫威爾取得了決定性勝利,這場戰役被他本人稱之爲「Crowning Mercy天賜良役)」。查理二世戰敗後歷經艱險,最終流亡到歐洲大陸。伍斯特戰的勝利,除了狠狠挫敗了保王黨的囂張氣焰,也鞏固了英吉利共和國的在歐地位。

攘外必先安內,內安完了,是時候攘外了。

英吉利共和國也時刻面臨著海上那些咄咄逼人的敵人。海軍將領(同時也是保王黨人的)魯珀特親王(Prince Rupert)時常在沿海一帶進行襲擾。同時,英吉利共和國與尼德蘭聯省共和國的海上商戰日益激烈。1651年,議會通過了著名的《航海條例》Acts of Trade and Navigation),其中規定:凡進口至英吉利及所屬地之貨須由英吉利或產貨國之船輸入。此舉旨在打擊荷蘭賴以生存的中轉貿易,《航海條例》直接引發了第一次英荷戰爭(1652—1654)。在羅伯特 • 布萊克(Robert Blake)等將領的指揮領導下,英國海軍打得荷蘭哭爹喊娘,最終迫使荷蘭簽訂了《威斯敏斯特和約》Treaty of Westminster),使其承認了《航海條例》。

施政失信,議會失命

在應付國內外戰爭的同時,殘疾議會也推行了一系列內政改革。爲了維持燒錢的陸海軍,稅收一直從嚴索之,各大稅收(特別是個人財產稅)居高不下。除此之外,推動司法改革,任命了一個由各大專業律師所組成的委員會,但成效甚微。在宗教方面,實行相對寬鬆的政策(對天主教和高教會派有限制),允許其自主發展。

越往後,殘疾議會的統治日漸遭詬病。會員稀少,許多席位空缺卻不願進行新選舉(因爲擔心可能會讓保王黨份子藉機滲透議會)。與此同時,一直厭煩議會對自己束手束腳的軍隊也日益看其不順眼。

議會入墳,軍主登基

1653年4月20日,以克倫威爾爲首的軍方對殘疾議會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克倫威爾率領一隊士兵闖入議會廳,強行遣散了議員。據說,他當時衝著議員這樣破口大罵:「You, members of Parliament, who spend your days in idle and trifling discourse, what, pray, do you accomplish beyond the mere clatter of tongues? A collection of feeble and pretentious wretches, I fail to comprehend the purpose of your presence here. The entire England is in disarray! Ha! It may be certain that, while you may not be the very scourge of this realm, assuredly, you are no harbingers of good fortune. You are no Parliament. I say you are no Parliament, I will put an end to your sitting.你們這幫議員除了無聊又雜碎的口水治國在行外,還會些什麼?一幫軟弱又自以爲是的狗東西,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廢人坐在這的意義是什麼,舉國上下都亂成一鍋粥了!呵呵,可以確定的是,你們或許不一定是國家的禍星,但一定不是福星。你們再也不用開會了,我反正就告訴你們所有人,跟自己的議員生涯說再見吧,我親自來送你們職業生涯的最後一程。)」殘疾議會就這樣成爲了歷史。

之後,克倫威爾和軍事高官們急需建立一個新的統治秩序。他們想嘗試建立一個由「虔能人Men Fearing God and of Approved Integrity)」領導的政府。他們從各縣的教會中提名140名成員,又組織了一個新議會。由於其中一位知名成員名叫「讚美神 • 貝爾朋」(Praise-God Barebone),這個新議會被戲稱爲「貝爾朋大會Barebone’s Parliament)」,其官方名稱叫作「英吉利院會(Parliament of England)」,於1653年7月4日正式召開。

貝爾朋大會主要由宗教狂熱份子組成,施政特別魔怔,包括徹底改組司法體系、廢除牧師俸祿、強制推廣新道德規範等。因爲這些施政過於激進,引發了其中保守派和溫和派的不滿,克倫威爾爲首的軍方也對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魔怔人很失望。同年12月,議會內的保守派與溫和派議員在軍方的支持下,宣佈解散議會。

貝爾朋大會也成爲歷史後,1653年12月,克倫威爾爲首的軍方起草了一部成文憲法,以穩定國體運轉。這部憲法被稱爲《政規》Instrument of Government),是英國歷史上第一部成文憲法。

《政規》確立了新統治秩序——護國制The Protectorate)。其中規定:
❶ 英吉利共和國,爲英格蘭、蘇格蘭及愛爾蘭合之統一共和國,由護國公(Lord Protector)與議會共同行使統治權。
❷ 護國公爲共和國元首與軍隊統帥,享有廣泛行政權。
❸ 立法權同屬護國公與議會。議會爲一院制,每三年召開一次,每次至少須持續召開五個月。
❹ 成立最多由21人組成的新國事會,協助護國公理政,其成員均由護國公提名,議會批准。
❺ 保障所有基督教派(除天主教和高教會派外)的信仰自主權。
❻ 重新分配議席,廢除一些「殭屍選區(Rotten Boroughs)」,並將來自蘇格蘭和愛爾蘭的議員納入議會。

1653年12月16日,奧利弗 • 克倫威爾在倫敦正式就任英吉利共和國護國公Lord Protector of the Commonwealth of England, Scotland and Ireland)。雖然名義上不是君主,但這位軍主的權力勝似君主。

穩如汰山,朝三暮四

與拿破崙專政的執政府時期一樣,由克倫威爾專政的護國公時期(1653—1658)都沒有君主,但都有軍主。

根據《政規》,第一屆議會於1654年9月正式召開。不過,議會與護國公之間很快產生了衝突。議員許多是共和黨人(Commonwealthsmen)和保守派,他們屢次質疑《政規》的合法性,甚至還嘗試去逐漸削弱護國公的軍權和對政治的霸權。克倫威爾對此極其不悅,在軟硬兼施迫使議會乖乖接受《政規》無果後,1655年1月,克倫威爾以議會未能爲國做出實質貢獻爲由,將其遣散。

議會被遣散不久後,1655年3月,保王黨人約翰 • 彭魯德(John Penruddock)在威爾特縣(Wiltshire)策動了一場小規模叛亂(Penruddock’s Uprising)。叛亂雖被迅速平息,但此事件加重了克倫威爾對威脅自己地位的各懷鬼胎之徒的忌憚。隨後,克倫威爾推行了一項國安政策:將英格蘭和威爾斯劃分爲11個軍區,每個軍區由一名陸軍少將直接管轄。這些少將則直接對護國公負責,其職權包括:維繫社會治安、鎮壓保王黨復辟、監控共和黨人謀反、取締賽馬和鬥雞等娛樂活動,強制推廣清教的倫理道德(如禁止酗酒、禁止週日勞作等)。

國安政策幾乎得罪了包括保王黨、共和黨、異教徒及平民在內的所有人馬。保王黨恨其妨礙「光復大業」;共和黨怒斥其自我加冕;異教徒反感與自己信仰嚴重相衝突的清教倫常;平民則被折磨得甚至希望國王儘快從土裏爬出來。

1656年9月,克倫威爾召開了第二屆議會。爲了讓議會學會什麼叫「規矩」,他罷免了將近百名對自己有意見的「頑人」,剩餘的相對識時務者爲俊傑。1657年5月,議會通過《敬請諫言》The Humble Petition and Advice)。這份勸諫書提議對現行憲政進行幾項重大改革:
❶ 爲了更好捍衛國家穩定,建議護國公接受「國王」一銜。
❷ 成立一個由護國公提名,議員終身且世襲的上議院(Second Chamber)。
❸ 下議院(House of Commons)有權批准或否決國事會的決議。
❹ 護國公可享更多財政撥款。

克倫威爾經長時間的權衡利弊,最終因其他軍事高官的強烈反對而拒絕了稱王。除此之外,他採納了《敬請諫言》的其餘大部份建議。1658年1月,新改組的上議院(由克倫威爾提名的63人組成)召開,但下議院中的激進共和黨議員堅決否認其合法性,又接連引發了各種新衝突。1658年2月,克倫威爾再一次忍無可忍,再度遣散了議會。

內政雖然極其費拉,但對外方面,護國公時期的成就十分卓越。除了之前與荷蘭的海戰取勝外,英國還於1655年與法國結盟,對西班牙開戰。英國海軍在羅伯特 • 布萊克的領導下快刀斬亂麻,於1656年俘獲了部份西班牙運寶船,並於1657年摧毀了西班牙在加那利群島的艦隊。1658年,英法聯軍在「沙丘戰」(Battle of the Dunes)中大敗西班牙軍隊。此戰,克倫威爾的女婿托馬斯 • 費爾法克斯(Thomas Fairfax)和後來的詹姆斯二世(當時爲約克公爵)均有參與。此戰爲英國開疆拓土帶來了重要大禮包:牙買加Jamaica)。此外,歐洲大陸的港口敦刻爾克(Dunkirk),根據1658年的戰後和約規定,由法國轉交給英國管轄。

護國公時期,英國的海軍實力與商業強權得到了極大增強。《航海條例》保護並促進了英國航運業、造船業和海外殖民地貿易的發展。雖然頻戰造成了不小的財政壓力,國內經濟因高稅收和鉅額戰爭開支時好時壞,但戰後所獲的可觀戰利品、海上商業貿易及殖民擴張極大緩解了這一點。

中道崩殂,共和疲弊

1658年9月3日(伍斯特戰紀念日),奧利弗 • 克倫威爾因瘧疾併發症於倫敦白廳宮與世長辭。根據此前《敬請諫言》修正後的條款,他的長子理查 • 克倫威爾(Richard Cromwell)被國事會宣爲新任護國公。

理查與他爹截然不同。他本是一名鄉紳,性情軟弱溫和,嚴重缺乏軍事領導力和政治威望,軍中許多將領譏稱他爲「Tumbledown Dick軟蛋公)」。他的繼位也沒被議會方面認可,合法性爭議滿天飛。雖然最初得到了國事會和部份軍事高官的表面支持,但實際被架空得連褲衩子怎麼穿都做不了主,尤其是未能掌控軍隊。

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並解決嚴重的財政危機(此時政府債務高達200萬英鎊),理查於1659年1月召開了一屆新議會。但這屆議會極其魚龍混雜,其中既有支持繼續實行護國制的歲靜黨,有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個人獨裁、維護議會共和制的激進共和黨,甚至連保王黨都有。議會與軍方長期劍拔弩張的火藥味一直沒鬆懈。議會想試圖奪回軍權並削減軍費的做法徹底激怒了軍中的實權派軍官。

1659年4月,各軍事高官向理查施壓,要求他遣散議會。不得軍心的理查別無選擇,祇得於4月22日遣散了議會。隨後,軍官們又要求他廢除國事會並改組軍隊指揮體系,他因爲哪方都不敢得罪就一直玩拖延。1659年5月25日,在各大軍事高官的逼迫下,理查 • 克倫威爾辭去了護國公一職。他的統治僅維持了八個月,護國制就此瓦解。

大權旁落,舊物新生

隨著理查的倒臺,權力真空再次出現,爲避免舉國大亂,軍事將領們(主要以弗利特伍德和蘭伯特爲首)決定恢復1653年被克倫威爾變成歷史的殘疾議會。他們的打算是,把殘疾議會當作傀儡,用來鎮住大權旁落的場子,同時防止保王黨和共和黨這些極端份子趁機崛起。1659年5月7日,約42名議員重新集會。

這裏就不得不誇一嘴了,真的挺佩服英吉利所慣有的那無與倫比的議會精神。無論哪個時期,不管是否擁有實權,都始終尚存著不肯淪爲他人馬仔的頑強自主精神。

本來安心當個聽話的傀儡就完事了,但議會仍然堅持伸張自己的最高權威,又開始嘗試去掌控軍權,試圖削減其規模與政治影響力。他們隨後甚至硬氣罷免了蘭伯特的軍職。1659年10月13日,蘭伯特爲了報仇,派兵強行團滅了剛重生沒多久的殘疾議會。經過軍官們內部的相互爭論,這次決定成立個由23名成員組成的「國安會Committee of Safety)」來取代殘疾議會,蘭伯特實際控制國安會。但也有部份軍官對他一人獨攬大權的行爲不滿,尤其是駐紮在蘇格蘭的英軍總司令喬治 • 蒙克George Monck)。蒙克是一位經驗豐富且正直謹慎的將領,他宣稱祇效忠於合法的議會,拒絕承認國安會所謂的權威和合法性。

生而復死,死而又生

1659年11月,蒙克從蘇格蘭向南揮師。他本人聲稱自己要恢復自由議會,打倒任何非法專權的野心家。蘭伯特率軍北上阻截,但他的部隊因欠餉而士氣低落,在途中逐漸潰散。1660年1月,蘭伯特退回倫敦,隨後被殘餘的議會派橄欖。

1660年2月3日,蒙克的行軍未遇任何抵抗便兵不血刃進到了倫敦。他最初支持殘疾議會復會,議會於2月21日復會,但這時議會居然開始出現一些意圖獨斷專行嫌疑的傾向,蒙克和倫敦大部份民眾很快對其感到不滿。在蒙克的壓力下,殘疾議會同意進行自省,重新接納回了在1648年「普萊德清會」中被驅逐的長老黨議員。1660年2月21日,自省後的議會召開了。

礙於人員成份的考量,這個議會後來決定自行解散,並舉行新議會的自由選舉,同時暫時賦予蒙克處理國事的全權。

此刻,英吉利共和國已歷經了十多年的折騰。舉國上下,從平民到新貴,都對共和國建國以來的社會動盪、軍人專政、宗教狂熱、戰亂頻發、城頭變幻大王旗等一系列禍國殃民、千瘡百孔的亂世再也無法容忍了,寧願拋棄共和,復辟前朝與傳統秩序,換取自己能睡個安穩覺。

共和往生,天子駕到

掌握軍權的蒙克此時已成爲決定國家命運的關鍵人物。他本人最初其實並不想復辟君主制,把好不容易建立的共和國葬送。但今時不同往日的現狀與普羅大眾越來越高昂的民意使他轉向支持斯圖亞特王朝復辟。他開始與流亡於荷蘭布萊達(Breda)的查理二世進行祕密會談,商討復朝事宜。

1660年4月4日,查理二世發表了著名的《布萊達宣言》Declaration of Breda)。此舉旨在破除各方所憂,爲和平復辟鋪路。宣言鄭重承諾:
大赦General Pardon):對內戰期間犯上的亂臣賊子實行大赦,由議會決定例外名單。
大容Freedom of Conscience):承諾未來的新議會將制定新法,保障各宗教人士的信仰自由。
護產Protection of the Right of Property):所有在內戰期間及共和時期的地產遺留問題,交由未來的新議會公正處理,國王絕不進行干涉。
償餉Arrears of Pay):國王將命議會償還虧欠軍人的薪水,並根據軍功補發津貼。

《布萊達宣言》爲復辟掃清了主要障礙,獲得了會、軍、民三方的一致認可與歡迎。

1660年4月25日,新選出的議會召開,被稱之爲「復古會Parliament of Convention)」。它不是由國王任命召集的,但其具備充份的合法性與民意代表性,議會中保王黨和長老黨佔據了多數。

1660年5月1日,復古會上下兩院一致通過決議,宣佈:「According to the ancient and fundamental laws of this kingdom, the government is and ought to be by King, Lords and Commons.據我國固有之法定,政府由國王、上議院與下議院共組之。)」從這時起,長達11年的英吉利共和國正式成爲歷史。隨後,議會派代表前往荷蘭,正式邀請查理二世回國登基。

天子御基,舉國歡慶

1660年5月25日,查理二世在多佛(Dover)登陸。5月29日(他本人30歲生日),他凱旋駕到倫敦,受到了民眾的熱烈歡迎。這一天被定爲「橡樹節Oak-Apple Day)」,以紀念查理二世在伍斯特戰中藏匿橡樹上成功逃出生天一事,救命恩樹在後來成爲英吉利的「國樹」。

作家約翰 • 韋德(John Wade)還對此作了一首詩:

聖樹The Royal Oak

且看二人林中遊,
These Two Wandred into a Wood

彼處唯有樹守候。
Where a Hollow Oak there Stood.

爲人帶與新生容,
And for His Precious Lives Dear Sake,

聖樹茁化陛下宮。
Did of that Oak His Palace Make.


隨著查理二世的加冕,斯圖亞特王朝正式復辟。共和國的一切痕跡被迅速抹除,共和國璽(Great Seal of the Commonwealth)被廢除,印有國王玉像的新國璽啟用,共和時期頒行的一切法律和政策均被廢止。對於早已成仙的克倫威爾,1661年1月被議會下令掘墓梟首,其頭顱被懸掛於威斯敏斯特廳示眾。

共和已死,君憲當立

歲在光榮,天下樂融

英吉利共和國,這一歷經十一載的所謂無君之共和無疑是既失敗又費拉到家。但得益於這段無君的真空期,英吉利人雖最終仍然選擇了君歸,但從前內心崇君媚主的情結已跟查理一世的頭一起被一刀兩斷了。這也爲後來《權利法案》(Bill of Rights)與君主立憲的面世打通了民心這一關鍵一環,而得民心者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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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个评论

精神病人欢乐多,说的就是楼主这种思维中仅有「支配天下」的类型吧。
英国查理二世国王是英国人投票选出的最受欢迎的国王之一。
2002年的投票中他位于伊丽莎白一世之后,是第二名。
2012年Daily Mail读者投票中他排在伊丽莎白一世、二世、维多利亚、亨利五世之后,是第五名。

英国人和费拉族群不一样的呀,这点是费拉知识分子不能理解的。英国贵族和平民最后都接受一个国王,原因就在于要在贵族和平民之间有一个缓冲。

费拉则不然,赢者通吃,如此甚好。300年一次天下大乱,正是费拉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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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爹确实挺费拉,但跟隔壁的你法爹相比,英爹虽然费拉,但人家有一个宝贵优点是人家不蠢,讲究实用主义,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道理。
英爹明白死要“共和国”这一虚名没什么卵用,因此在君主专制和全民民主之间折中出了个真正适合自己的君主立宪。就因为人家追求小日子过太平就行的实用主义,懂得非要给国名里安个“共和国”三个字除了在精神层面意淫一下当共和公民的虚荣心和自豪感之外,对自己的实际生活带来不了半毛钱的实质好处。所以说,与其追求必须挂个空名招牌才安心,不如务实点,接受自己就是臣民,但让圣上的权力没地方使,达成实际层面无法使唤自己就行了。这就是英爹实用主义的劣根性。
而你法爹对此刚好相反,虽然你法的启蒙思想家最多,但你法自法国大革命以来,脑子就一直抽风,启蒙启了个寂寞。
先是断头台献忠大促销,杀得人头滚滚。然后又窜出个要搞欧洲大一统的拿破仑。可见,你法的法革革死那么多屁民的命,最终还不是乖乖当了帝国臣民。
拿破仑滚了后,路易十八和菲利普大发慈悲,不折腾你们屁民了,专门奉行韬光养晦让你法屁民过几天太平日子安心安心。但你法屁民就是不喜欢太平,乱世爱慕病的基因照常发作,送走了两位明君。结果呢,是又建了个新共和国,还没欢庆几天,拿破仑三世又让你法屁民成了帝国臣民。
送走拿破仑三世后,又犯贱,搞巴黎公社继续屠人,巴黎半个城都被你法那些公社战士烧成了灰。
平了公社后,虽然又共和了,但你法在第三共和国时期每届议会的淘汰率都快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很多议员开会的凳子都没坐热就强行被下班了。接着纳粹打来,又喜迎亡国。
二战后,你法的第四共和国被怀揣独裁理想的戴高乐亲手送走,你法屁民至今还崇拜这个罪魁祸首。
由此可见,英爹骨子里自古就有不喜欢乱的劣根性,而法爹骨子里自古就有喜欢乱的劣根性。
英国王室对比欧洲大陆其他王室复辟很不一样,她不像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大陆国家地缘上更容易被邻国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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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感谢伊丽莎白一世的遗嘱把英国王位传给苏格兰斯图亚特王室,实现了大不列颠联统
>> 得感谢伊丽莎白一世的遗嘱把英国王位传给苏格兰斯图亚特王室,实现了大不列颠联统

英美革命史和 法德革命使根本差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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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美革命是革命的觉得以前的不够虔诚 圣公会觉得天主教不够虔诚 清教徒觉得圣公会还是不够虔诚 托利党 辉格党也就构成了保守主义

欧洲启蒙运动和革命是宗教本身是错误的愚昧的 人定胜天 以人为本 伏尔泰 让卢梭 维萨普 一众废料
克伦威尔老英雄伟大,唯一的污点就是屠杀爱尔兰人,不过按照某些人的爱尔兰人左b民族性论调杀爱尔兰人不算啥大问题,我说贵族要多砍。宵小之徒黑屁老英雄,止增笑耳
下面列一些克伦威尔老英雄的贡献:
但1640年代的革命和克伦威尔统治期间,人均实际收入确实明显提升了,几乎回到了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水平。
所以某种意义上说,克伦威尔和伊丽莎白一世上台的时候都是在收拾混乱的内政,包括在信仰混乱的情况下巩固权力重塑认同、在提高财政收入的同时尽可能的保障和恢复民生(虽然这方面他们采取的方式和倾向不同,一个是重新分配,一个是整顿币制和商业)——说到这里,如果对当时英国权力斗争的复杂激烈程度(是随时可能上升到兵变和暗杀级别的),和传统秩序与信任的崩溃程度有所了解,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伊丽莎白一世和克伦威尔对挑战权威的行为看似过度反应了。
斯特朗曾经说过:“克伦威尔是伊丽莎白式的人物,他与雷利、吉尔伯特、和哈克卢特属于一类。克伦威尔的远征的整体形象是伊丽莎白式的。”
接下来说财政情况。需要说明,在1688年之前,英国的总收入缺乏完整详细的统计档案,而且总收入的构成成分一直是复杂的——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就是“常规收入”,“直接收入”,“税收收入”这几个概念都不等于总的有效财政收入,但是都容易被误认为是(而且它们的概念还不太一样)。
这种临时拼凑的感觉并不是都铎王朝特有的,但项目的繁杂和混乱确实在随着时间而增加了。
斯图亚特王朝前期和伊丽莎白一世时代比起来,一个重要变化是停止直接用海盗来劫掠,对特许公司的重视和投资程度降低,海外贸易主要就是直接走常规海关收税了。通过提高税率,关税收入从伊丽莎白一世去世时的12.7万英镑提升到内战爆发前的50万英镑,这确实弥补了从特许公司的王室股份得到分红的减少和海盗劫掠(每年20万英镑)的停止,但海外贸易方面不用可控的垄断去占据自然形成的垄断的生态位,全球化贸易不受控制的增长,可能是导致当时英国贫富差距和人均收入恶化的原因之一。
都铎王朝后期到斯图亚特王朝初期,王室领地和特权的收入已经完全处于从属地位,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和间接的税收。斯图亚特王朝早期不再像伊丽莎白一世时期那样大规模夺取教会和封建贵族的财产,而是模仿了一些法国的政策实行专制统治,增加对平民的税收,这样财政总收入变化确实不大,而且便于统计了,但后果就是失去了人们的支持,只能依赖贵族的允许继续加税——然而贵族尤其是那些不完全是传统土地贵族的贵族也在被加税影响的行列,内部冲突显然是加剧了。
内战前,不管用什么办法,国王的年度财政收入(King's annual revenue, 注意这个用词)还是达到了90万英镑,加上残余的各种杂项收入,以及爱尔兰、苏格兰的财政收入,英国总财政收入应当与伊丽莎白一世时代大致相同。
然而,正是在1600-1640这段时间,法国在波旁王朝早期(感谢亨利四世时代留下的好基础)快速恢复了法国宗教战争带来的巨大创伤,从废墟中重建了一个强大的王国;欧陆各国也因为三十年战争的压力扩大财政和军队规模。相比之下,英国不仅是停滞,而且减少对欧洲事务的介入和武力干涉,伊丽莎白一世建立起的霸权雏形已经消散了。所以克伦威尔上台时英国不算强,这个是事实。
克伦威尔时代相比之前,海军扩建了一倍,这确实是贡献明显而且很重要的,但不是从头开始的建设。荷兰虽然被克伦威尔再次纳入英国的势力范围,但荷兰海军也扩建了一倍,可见并不是风帆战舰时代不能大规模扩建海军。
克伦威尔另一个贡献是建立在当时世界先进水平的精锐正规军——新模范军。
先前,在无敌舰队覆灭,荷兰暂时安全之后,打荷兰独立战争的英国干涉军和少量其它来自德法等地的新教徒士兵在莫里斯的主持下开始了军事改革,真正意义上的欧洲近代正规陆军出现。后来的新教势力在三十年战争时代继承并发展了莫里斯军改的成果,在瑞典是古斯塔夫,在英国是克伦威尔。
对于一个军事家来说,最重要的评判标准不只有战绩,还有练兵的水平。像阿富汗杜兰尼王朝那样全靠继承纳迪尔沙留下的精锐军团打仗而不会自己练新兵,结果这些精锐军团消耗完毕后,面对印度人就失去了抵抗能力被反复虐打,普什图人的聚居地直接丢了一大半,今天白沙瓦都属于巴基斯坦。
克伦威尔建立的新模范军,最初是2万人的规模,后来扩建到7万人,成为后来著名的英国红衫军的前身。比如说冷溪近卫军就是1650年建立的。虽然这样,新模范军最精锐的部分本来是它的骑兵,在打内战的时候起到重要作用。新模范军早期花费大约每年50万英镑,后来有增加,例如1654财政年度的军费是2626537英镑(不过这是加上海军的)(B[ritish] L[ibrary] Additional Manuscripts 2884 and 4156.),至少早期这个数据是比较合理的,毕竟有效财政收入也是一百多万英镑的伊丽莎白一世时代,陆军军费也是这个价格。
话说回来,伊丽莎白一世时期难道不会想推广莫里斯的改革建立大规模的新式精锐陆军吗?但是相比于她那些强大的对手,当时确实是没钱做这些。
举例来说,1598——1603年,统一爱尔兰的关键几年里的蒂龙战争,英国就花费了120万英镑。在爱尔兰战场有2万英军,反复干涉法国内战扶持波旁王朝上台又用了2万英军,英西战争在海上和荷兰等地还有105800英国士兵在战斗(Penry Williams (1998). The Later Tudors: England 1547–1603.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 382.),这是算上前后替换的,按照常理同一时间正在作战的可能只有这个数据的一小半。加上本土的少量驻军,此时英国实际上的武装力量应该达到了10万人,但其中大部分作为干涉军在境外作战。陆军的开支有大约50万英镑,还要加上海军和战争资助,可以说此时英国一大半的实际财政收入都已经投入到战争中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
另外,当时欧洲各国使用雇佣兵、盟友支援和多国联军是非常正常的事,包括陆军强国西班牙——帕尔马公爵1588年的6万大军就只有18%西班牙人。在1590年,西班牙帝国可动用的军事力量有20万人,法国在内战;但英国可以动用的也不止以上那些,而是还有大量的荷兰人、亲英爱尔兰人、苏格兰和德意志的新教徒(主要是加尔文)能在当地发挥作用。全靠官方财政,很难养同样数量正规军。
克伦威尔时期能大规模的对海军和陆军进行扩建和改革,拥有强大的干涉能力和战斗力,其基础是建立在当时强有力的财政收入上。这里还要再次强调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在当时名义上的常备军数量不等于爆发战争时实际可用的兵力,真正爆发战争时经常可以征召新兵、使用雇佣兵和给盟友资助。而这些确实都要依靠财政收入。
1657年,英国的消费税和关税合计达110万英镑,这已经接近了光荣革命后初期的数据。
但是,克伦威尔时期的英国比复辟斯图亚特王朝(1660-1688)很明显的更强势,是因为有一个更重要的收入来源,那就是没收教会和保皇党的土地,征收封建税和征收特别税。虽然没收贵族土地这种做法算是不可持续,至少克伦威尔时期真的收到了很多钱——Wikipedia给出的数据是在革命的19年里总共收了8300万英镑,这个数据也许有夸张,因为如果是这样,斯图亚特王朝早期的权贵垄断利益也太严重了,考虑到同时期欧洲那个还不如中世纪盛期的生活水平这倒不能说一定不可能;但这相当于算上革命没收保皇派贵族财产,克伦威尔时期英国实际财政收入达到了400万英镑,成为欧洲第一。这个数据导出的结论看起来很有争议,但是考虑到当时每年200万英镑以上的军费和160万英镑的名义税收,这项收入确实相当重要。
但即使这个数据是真的,即使克伦威尔再活十年,他也没法把这套模式一直玩下去,最终英国实际财政收入还是会回归正常。但他确实可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利用这一次性获得的财富给英国打出一个足够好的局面,让英国即使不通过没收也能有足够多的年收入,就像光荣革命后一样。
无论如何,即使按照最保守的计算方式,克伦威尔时期的实际财政收入也达到200万英镑了,这略少于同时期的欧洲一流强国法兰西王国,虽然波旁王朝的全盛期要等到1660年代——1680年代。事实也的确是克伦威尔时期的英国比之前和之后都显得资本雄厚很多,当时是17世纪英法西陆军数量差距最小(西班牙和法国各10万,英国7万,荷兰3万:Parker (1979), p. 96, Israel (1995), p. 602),英军还有质量优势和海军优势的时期。
这里还要再强调一下“人口”的问题。很多人喜欢默认人口≈财富≈体量≈“国力”,这是毫无根据的。当时英国(包括英格兰爱尔兰苏格兰)虽然总人口只有法国一半,但西班牙(包括半个意大利之类的飞地)当时总人口也和克伦威尔的英国差不多,西班牙之前不也曾经很强大吗?当时的荷兰,中世纪的维京人和一些中亚势力,也通过控制贸易用一百多万人口得到百万英镑的年财政收入和大国地位。
克伦威尔的战略和伊丽莎白一世非常相似,但他用短短十几年把伊丽莎白一世四十多年做的事再来一遍。这也是因为他接手的英国没有那么弱,相比之下,面对的对手没有那么强。
这个战略就是先打击法国,夺取其影响力并迫使其放弃支持的英国王位觊觎者,直到法国愿意采取亲英态度;将尼德兰纳入势力范围;资助并结盟德意志的新教诸侯(勃兰登堡,普法尔茨等);发展英属北美。伊丽莎白一世通过提供受严格限制的武器援助获得摩洛哥的矿产和通过直布罗陀海峡的权力,打开地中海的门户;克伦威尔也有夺取直布罗陀的计划,虽然没有成功,但后来终于实现了。
——然后你会发现,这也是光荣革命以后的200年英国几乎一直执行的战略。
伊丽莎白一世时代,对北美洲,加勒比和圭亚那只是作出初步的勘测、殖民尝试和劫掠西班牙船队,还没建立起成型殖民地;而在1600-1640年,英国虽然在开拓新大陆,但是英王对此并不热衷,大多数拓殖是人们自发的。直到克伦威尔时代,英国才重新从官方层面上重视这件事,除了发展和他共同拥有清教徒倾向的北美殖民地,还有夺取西班牙在新大陆的殖民地和贸易。尤其在1655年5月英国夺取加勒比地区的重要节点牙买加岛之后,他向牙买加派出了2000人规模的爱尔兰人移民(1000男,1000女)——这之后牙买加虽然是英国的领地,但实际上也算是个爱尔兰人的岛(以及后来为了发展贸易和种植园购买的黑人)。
说到爱尔兰,克伦威尔在爱尔兰的屠杀可以说众所周知,尤其是爱尔兰当时人口最密集的伦斯特区域。这并不是迫不得已,确实就是战略失误,因为只是为了重新夺回领土并不需要杀这么多,他当时是想让爱尔兰变成新教——虽然我是新教徒,但是我觉得在没有新教基础的地方强行迫使人们改宗确实是不合适的,而且也不会成功。在打到芒斯特的时候,抵抗变得强烈,这之后克伦威尔也意识到了这么做是不行的,开始逐渐采取相对宽松的措施,但在很多地方,破坏已经造成了。最终,克伦威尔对爱尔兰的再征服花费了250万英镑,相比之下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蒂龙战争花费只有一百多万。
1651年11月,英国舰队到达诺曼底沿岸,引起法国的恐慌与不满;英国还同法国的投石党运动密切联系,暗中予以支持,制造混乱使法国无法顾及英国的行动,随后于1654年夏侵占了法属加拿大沿岸阿卡迪亚(Acadia)的部分要塞。
也是在同一年的10月,克伦威尔令英国海军主帅布莱克率领舰队前往地中海,在西班牙本土附近炫耀武力,将矛头明确指向西班牙。1655年4月,克伦威尔命布莱克率舰队携带三个月的补给前往西班牙南部加的斯湾待命,而此时英西关系已经非常紧张。6月,克伦威尔即下令布莱克以一切手段截击、歼灭任何西班牙军舰和其他向西印度运送兵员给养的西班牙船只——这实际上表明英国与西班牙处于战争状态。10月24日,西班牙作出强烈反应,从伦敦召回驻英大使,两国正式断交。10月25日,英国对西班牙正式宣战。
此时的法国也愿意向英国妥协,不再支持觊觎者或报复英国之前的行动,在11月3日,英法签订和平与贸易条约,它名义上是一个商业性条约,但条约宣布促成两国间的和平、友谊与同盟。
在英法后来针对西班牙的同盟中,规定英国提供海军和6000陆军,法国提供20000陆军——需要注意,虽然克伦威尔能力出众,法国取得三十年战争的胜利,西班牙仍然有广大的殖民地,但这三国都不同程度的刚刚经历过内部冲突和三十年战争的创伤,这时候的军队规模并不太大,仍然是16世纪17世纪初式的,而不是17世纪末18世纪那种规模。
另外就是克伦威尔为了海权甚至事实合并荷兰的目标对荷兰进行了战争,迫使荷兰作出了一些妥协并且赔款,但没有达成合并荷兰的目标。
克伦威尔还干涉北欧战争,和瑞典结盟,并且从1656年《英瑞条约》签订开始,一直致力于建立“新教联盟”,甚至考虑过英瑞联合干涉德国北部(毕竟那个时候勃兰登堡和瑞典是盟友)(可以参考Cromwellian Foreign Policy, Timothy Venning 1995)。最终英国获得了进入波罗的海的海峡通行权,把政治和商业影响力投射到北欧。
克伦威尔时期的英国已经成为了欧洲一流强国,如果多活几年,英国的霸权也许就能提前50年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包括族群/群体/势力)的力量不仅取决于表面上的数据。财政收入、人口、商品产量、海陆军规模、制度、宗教与文化等等很重要,它们是基础;但是统治者/统治集团的能力也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子,也决定了有效实力。
打个比方,复辟斯图亚特王朝时期的英国(1660-1688)的纸面数据其实不算太差,只是同时期的欧洲其他强国都在高速扩张财政和海陆军,导致横向对比倒退了一些;英国当时纸面数据不如法国,但不至于有数量级上的差异——然而,当时的英国在无能的查理二世统治下却发挥不出国力,并实际上成为了法国的附庸。拿破仑战争后法国对英国的依附性也是类似的,当时法国最缺强势领袖人物。
另外,强弱变化可能发生的非常快,近几十年那种全世界几乎普遍废物的情况才是偶然。亨利四世1598-1610的12年就把宗教战争的创伤修复并给波旁王朝留下一个强大的基础;1687-1713二十多年英国就从法国的半附庸到夺走法国的霸权;1933-1940德国从虚弱不堪到统治欧洲大陆只用7年。
在明白风险和责任后认为有必要参与的情况下,当形势把夺取权力和威望的机会送到你面前时,只需要接过去,用好并捍卫它即可,真的不需要想那么多。这种变化本来就不要求一步一步慢慢积累,也不需要等“经济”、“人口”等数据全面赶上。
这就像两个动物的搏斗,不只要看体重、身长、咬合力和肌肉的数据等等,也要关注生活习性、战斗经验和智力水平。缺乏经验的人容易忽略这一点。
顺便一说,后来有人把克伦威尔比作君士坦丁大帝,我想了想这个比喻还真是挺合适的。他们都是在英格兰起兵,花费了大量的政治生涯去打内战,统治时间不长,否则或许能有更大成就;重塑和振兴了帝国,但也被认为是独裁者;而且他们也都重视基督教的宗教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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