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的前世今生（三）：母系社会（上）

母系社会，是马克思主义认定的人类历史发展必然要经历的阶段。换言之，也就是母系社会具备历史必然性。
    中共是那么吹的，当初我也是那么信的。但是，在研究黑猩猩社会之后，我终于开始怀疑了。
    为什么会怀疑呢？
    须知，人类与黑猩猩是拥有共同祖先的。因此从理论上来说，黑猩猩社会代表了远古人类必然要经历的一种社会形态。就算不完全一致，但至少不会差得太远。
    黑猩猩社会是高度的雄权社会，而后来的人类社会则是男权父系社会。也就是说，都是男（雄）权社会。然后，在这两个男（雄）权社会之间，却硬生生夹杂了一个母系社会，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能有读者朋友还不明白，那么我换一种说法你就明白了。
    比如，某司机在公路上驾车高速行驶。不知何故，他突然猛打方向盘，驾驶汽车冲破隔离绿化带，冲进了左侧的逆行车道。然后，在逆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猛打方向盘，让汽车冲破隔离绿化带，再次冲回到右侧的顺行车道。各位，你们是否认为这位司机的思维是正常的呢？
    这就是我为何会怀疑的原因。
    但很快，在怀疑之余，我渐渐意识到了女权社会的巨大弊端！


一、论女权社会的弊端

    两件事情让我意识到女权社会的弊端。
    第一件事情发生在日本的明治天皇，睦仁身上。由于近亲繁殖，再加上长期生活于宫中，身边侍奉的全是女官，也就是长于妇人之手，所以睦仁身体虚弱，且胆子极小。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1864年发生的“禁门之变”。长州藩兵炮轰京都皇宫，当时12岁的睦仁竟然被炮声给吓得昏迷过去。
    倒幕成功之后，西乡隆胜等人马上对宫廷制度进行大改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赶走君主身边的一大帮子女官，然后对君主进行尚武教育。原因就是担心睦仁哪天被类似的事情给吓死！
    第二件事情则发生在二战期间。当时，美军正大规模轰炸德国城市。而在其中一座城市中，我记得似乎是德累斯顿，有两家动物园分别饲养着两群人科动物。一群是黑猩猩，另一群则是倭黑猩猩。大轰炸过后，那群黑猩猩依然活蹦乱跳，而那群倭黑猩猩却全部死亡。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轰炸造成的巨大爆炸声给生生吓死的！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倭黑猩猩的存在。实际上，我也是近几年才知道的。倭黑猩猩是黑猩猩的近亲，二者之间的血缘关系甚至比与人类的血缘关系还近。但黑猩猩社会是高度的雄权社会，而倭黑猩猩社会却是雌权社会。是不是很怪异？
    但不管怪异不怪异，在倭黑猩猩群体中，掌权的必然是雌性。而作为对比，黑猩猩群体中掌权的必然是雄性。
    而从上述两件事情就可以看出，女权社会确实存在巨大的弊端。总结起来那就只有一个字：弱！
    可能有人要说，难道女性就不能掌权了？想当年，中国的武则天女皇和英国的伊莎丽白女王不也干得很好吗？
    我这里必须强调一点，女权和由某个女性掌权，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前者代表着整个统治集团完全由女性，或至少是大部分由女性所组成。而后者则仅仅表示最高权力是由某个杰出的女性所掌握，但统治集团依然还是由男性或至少大部分由男性所组成。
    不相信的可以自行了解一下，武则天和伊莎丽白的大臣基本上都是男性。
    所以，某个女性是可以掌权的，只要她足够杰出。但如果实行女权，那么必然是要造成巨大的弊端的！
    但为什么女权会导致巨大的弊端呢？这其实是由客观原因造成的。
    大家都知道，女性一旦生育，其精力基本就放在了养育孩子方面。
    当然，也有不怎么在乎孩子的母亲存在。但请不要忘记，这样的母亲不太可能有后代——孩子给养死了！
    所以，能够留下后代的基本是精于养育的母亲。
    但这样的母亲固然对养育后代有利，但却存在一个大问题。
    什么大问题呢？
    请问，你见过哪个母亲背着孩子去打猎？又或者，你见过哪个母亲背着孩子去打仗？很显然不可能。没那么不靠谱的母亲。实际上，母亲只可能背着孩子去采集野果。
    这就造成一个后果，那就是女性在性格上是总体趋向于保守，趋向于维持现状，也就是墨守成规。开拓和激进通常跟女性不沾边。
    另外，女性体格通常比男性弱。而更重要的是，孩子的体格必然更弱，是需要母亲严密保护的。这就造成一个结果，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个做母亲的就紧张得不得了，也就是很胆小。所以，胆大妄为通常跟女性也不沾边。
    正因为需要养育孩子的因素，所以女性必然趋向于保守、墨守成规和胆小。这其实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因为不符合这一条的女性很难留下后代！
    自然选择造成女性趋向于保守、墨守成规和胆小，但人类群体的领导者却绝对不能是这个样子。
    须知，在原始社会，由于没有天敌存在，所以人类种群繁衍是非常快的。结果，群体之间的竞争必然是非常激烈的。这一点在前两篇文章当中已经多次提到过了。
    而要在激烈的竞争当中处于有利地位，那么群体的领导集团，特别是领导者必须具备开拓精神，甚至是激进精神。而在做重大决策的时候，还需要更进一步，需要一定的冒险精神。
    个别杰出的女性可以做到这一点，而男性中的优秀群体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女性中的优秀群体则不能。因为优秀女性其实是优于养育孩子，而不是优于领导群体！
    而女权社会则意味着就算不是全部，但至少大部分权力必然是属于女性的。这样的社会在激烈的竞争当中必然是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的。请问，如此处境不利的社会要如何才能发展呢？不要说发展了，甚至连生存都成问题。
    讲到这里，我想大家应当明白了吧，女权社会所存在的弊端确实是很大的。这样的社会是不可能在原始社会的剧烈竞争当中幸存下来的！

    讲到这里，似乎我已经彻底否定了马克思主义理论当中，关于母系社会的理论。也就是否定了母系社会的历史必然性。
    但实际上我还没有做到这一点。因为母系社会其实可以细分为三种。而上述对女权社会的否定，则仅仅只否定了其中的一种，女权母系社会。


二、彻底否定母系社会的历史必然性

    我这里首先要讲一个很多人都存在的错误认识。
    很多人，包括马克思主义者，包括世界上大多数人，也包括曾经的我，都存在一个错误的认识。什么错误认识呢？那就是认为父系社会就一定是男权父系社会，而母系社会就一定是女权母系社会。
    实际上，从理论上讲，父系社会其实可以细分为三种：男权父系社会、平权父系社会和女权父系社会。
    你别管上述三种父系社会是否能够在现实当中真实存在，但起码从理论上讲，确实是有可能存在的。
    同样的道理，母系社会在理论上也可细分为三种：男权母系社会、平权母系社会和女权母系社会。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说，否定女权社会并不等于否定母系社会的原因。因为那只是否定了女权母系社会，但还不能否定平权母系社会和男权母系社会。
    其实，对于平权母系社会和男权母系社会存在的可能性，我是没办法从理论上来进行否定的。但是，我依然可以否定其历史必然性。
    换言之：这样的社会形态确实有可能存在，但那又确实不是人类历史发展必然要经历的阶段，而仅仅只是特殊条件下的产物！
    所以，下面我就来否定这样一种历史必然性。
    人类历史，就是一部竞争的历史，是一部战争的历史。
    由于没有天敌，人类种群繁衍必然是很快的。这就造成人类不同群体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而这种激烈的竞争，就表现在对领地或土地的争夺上面。结果，就很容易导致战争。
    而战争的主力是谁？是青壮年男性。所以任何人类群体能够独立存在的依仗，就是大量的青壮年男性。群体当中的青壮年男性越多，这个人类群体就越强大，而有可能占领的领地或土地面积就越大。占领的领地或土地面积越大，该人类群体所获得的生存环境就越优越。
    而获得更多的青壮年男性的方法固然很多，但最省事也是最可靠的办法，那就是让群体当中出生的男性在成年之后留下来。这些男性将组成群体的武装力量。
    但这样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有可能造成近亲繁衍。而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那么就是把成长起来的年轻女性赶走。这就形成了女性外嫁制度。
    而女性外嫁制度一旦建立，就必然是很顽强的。
    有一个例子完全可以说明这一点，那就是倭黑猩猩社会。
    虽然倭黑猩猩社会是雌性掌权，但依然实行的是雌性外嫁制度！
    是不是很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不管是倭黑猩猩还是黑猩猩，不管是雌权社会还是雄权社会，这两个社会实行的都是雌性外嫁制度。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战争的需要！
    讲到这里，我想大家已经明白了，只要战争还存在，那么在正常情况下，雌（女）性外嫁制度就会顽强地存在！
    而一旦形成了女性外嫁制度，那么母系结构就肯定没办法建立起来，因为有血缘关系的年轻成年女性都被赶走了。建立不了母系结构，那么又如何建立母系社会呢？
    总之，频繁的战争导致雌（女）性外嫁制度的广泛存在，而雌（女）性外嫁制度的广泛存在又有力地避免了母系社会的产生。所以到这里，母系社会的历史必然性才算是被彻底否定。
    所以，母系社会，不管是哪种类型，都必然不具备历史必然性。
    因此，马克思主义理论当中所讲的，母系社会是人类历史发展中必然要经历的阶段的理论，确实是错误的！

    到这一步，我已经否定了母系社会的历史必然性。但这中间还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解释现实当中确实存在的母系社会呢？
    通过理论分析和对摩梭人的研究，我发现确实存在建立母系社会的特殊条件类型。至少有两种类型。


三、从一个惊人的现象推导建立母系社会的第一种特殊条件类型

    某年，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在研究原始社会的考古发掘资料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一篇考古研究报告。
    那是一篇发表于网络上的，似乎是关于半坡文化的考古发掘报告。
    作者在对墓葬的统计当中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现象：墓葬当中成年女性的遗骸数量，大约只有成年男性的一半！
    而且，作者还讲了，其他黄河中下游原始文化的墓葬与此情况虽然略有出入，但大体上很相近。也就是说，男女墓葬比例始终是在2：1左右徘徊。
    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数据！
    须知，在正常情况下，男女的出生比例是1：1。结果在墓葬当中这个比例却成了2：1。那么请问，大约一半的女性到哪里去了？
    作者只描述了这个现象，但并没有得出结论。因为其思想已经受到了马克思主义的严重束缚，始终坚信那就是母系社会。
    但我不相信马克思主义，所以只用了30分钟，就得出了答案。
    答案很残酷：另外那一半女性，死在外嫁的路途上了！
    可能很多读者不能理解，所以我要解释一下。
    因为母系社会必然是要将本群体内出生的女性留在群体内的，也就是必然不会实行女性外嫁制度。这样才可能建立母系结构。自然，解决近亲繁衍问题的办法，就只能是让男性到其他群体去寻找女性。
    既然不实行女性外嫁制度，那么在正常情况下，女性一生必然是生存于安全的环境当中的。环境安全，死亡率必然就低。所以，母系社会的女性墓葬比例就算是不比男性高，但也必然不会比男性低。
    而这份考古发掘报告显然不是这样的。只有女性外嫁制度才能解释这样一种不正常的墓葬比例。所以我可以非常肯定，那份报告讲述的原始社会绝对不是母系社会！
    事实上，在当初研究过黑猩猩社会之后，我就已经意识到：只要实行女（雌）性外嫁制度，就必然会导致部分女（雌）性在外嫁的路途当中死亡。虽然黑猩猩并不是人类，但原理是相通的。
    唯一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女性外嫁制度居然会导致如此之高的死亡比例！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女性外嫁制度会导致如此之高的死亡比例呢？原因是多方面的。
    1、女性在体格上是比男性弱的。自然也走得慢，且慢得多。
    2、年轻成年女性必然缺乏野外生存经验。
    在第一篇当中我已经讲过了，在第一次社会大分工之后，人类群体分成了狩猎队和采集队两个部分。那么很显然，成年或未成年女性必然是要分配到采集队当中的。
    长期从事采集业，这就意味着女性长期处于安全的领地内，而且长期跟随他人活动。所以必然缺乏野外生存的经验。
    缺乏野外生存经验，这对搞采集业当然不存在什么问题。但问题是，当女性不得不外嫁，且是独自上路的时候，这问题就严重了！
    野外有凶猛的野兽出没。人类固然强大，但那是对群体而言的。人类个体其实并不强。女性尤其脆弱。
    野外的野果分布状况很可能与领地内是不同的。所以在野外寻找食物是个麻烦事。
    年轻成年女性熟悉领地，但对外界恐怕就非常陌生了。
    我甚至怀疑，有些成年女性很可能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各位还真别不信。现在的好多成年女性，就算拿着地图也经常找不着北！
    3、虽然肯定已经认识到了近亲繁衍的危害，但总有人管不住“裤带子”。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一旦发生性交，就可能带来后果——生育。其结果就是年轻成年女性在外嫁的时候还得带着孩子。孩子必然是个大麻烦。
    而且还不知道那时候的人类孩子是否会哭闹？如果孩子会哭闹，那么就更加危险了。那母子俩抵达目的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为什么女性外嫁的死亡率高达50%左右，我想各位读者应当明白原因了吧？
    而且我还必须强调，这是黄河中下游地区的情况。这一地区的特点就是开阔地和稀疏林地比较多，相对要安全一些。
    如果换成自然环境更恶劣的地区，比如森林地区，再比如高原地区，那么很显然，如果再让女性独自外嫁，那死亡率恐怕就不止50%左右了，而是达到70%，甚至是80%。如此高的外嫁女性死亡率，长此以往人类恐怕是要灭绝的！
    可能有读者要说，既然女性独自外嫁不安全，那么就想办法让这个过程变得安全。组织迎、送亲队伍不就成了？
    确实，组织迎、送亲队伍是好办法。但问题是，如果这迎、送亲队伍根本就组织不起来，又或虽然组织得起来，但又会为氏族带来危险或麻烦呢？
    比如，在中国的西南地区，由于气温高，再加上森林密布，所以热带病很严重。特别是疟疾。
    很显然，在这种地方生存的氏族必然不大，因为死亡率很高。
    当然，氏族不大并不妨碍迎、送亲队伍的组织。但是，如果还有战争的威胁呢？比如，两个氏族联盟正处于战争状态呢？
    当两个氏族联盟正处于战争状态的时候，那么相互袭击迎、送亲队伍就是很平常的事情：杀死男性，抢走女性。
    这下问题就来了。组织的迎、送亲队伍的人少了，不安全。而组织的人多了呢，居民点本身的安全又成问题。因为氏族小，人手不够分配。
    看看，组织迎、送亲队伍是不是有可能为氏族带来危险呢？
    再比如，在高原地区，氏族之间的距离通常是很远的。
    原因也不复杂。高原气温低，生态脆弱，单位面积能养活的人非常有限。如果各个氏族都挤一块儿，那还不得闹饥荒？所以，在高原地区，氏族之间的距离是很大的。
    距离远，然后女性又走得慢，所以外嫁全过程必然非常耽搁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组织迎、送亲队伍，那就必然是要耽搁一大帮子人很长的时间。也就是耽误生产劳动。
    而且，高原是比较荒凉的，路途上的猎物自然少。人多，时间长，沿途还没多少猎物，那么很显然，迎、送亲队伍必须自带大量的干粮。
    如果氏族比较富裕倒还没什么。如果氏族本来就比较穷困，那就麻烦了。
    组织迎、送亲队伍本身耽搁生产劳动，然后还要花费大量的干粮。这么一搞下来，有没有可能给穷困的氏族带来饥荒呢？
    当组织迎、送亲队有可能给氏族带来危险，又或者有可能给氏族带来饥荒的时候，那么请问，这样的氏族还会不会组织迎、送亲队伍呢？很显然不会！
    不能让女性独自外嫁，又不能组织迎、送亲队伍，怎么办？那就只能取消女性外嫁制度，让女性待在安全的居民点中。
    既不让女性外嫁，又要解决繁衍问题，还要避免近亲繁衍，所以很显然，只能让男性动一动。
    让男性怎么动一动呢？办法无非两种。
    一种办法，就是让男性去当上门女婿。但考虑到母系社会是从父系社会演化而来的，我估计大规模实行的可能性很微弱。
    既然不愿意当上门女婿，所以通常采用的就是第二种办法，那就是实行走婚制。也就是这个氏族的男性到另一个氏族去会女性。双方看对眼了，晚上就去爬对方的窗户，天亮之前再离开。而生育的孩子则归女方氏族所有。
    为什么代替女性外嫁制度的基本是走婚制呢？这里，我要讲一下走婚制在恶劣环境中的优点。
    1、男性比女性强壮，所以可以快去快回。不需要在路途上耽搁多长时间。
    2、青壮年男性本来就是狩猎队成员，所以在野外活动是家常便饭。自然，青壮年男性不可能缺乏野外生存经验。就算是独立的野外生存能力不强，那么还可以组队，搞集体活动嘛。所以在野外的死亡率低。
    3、男性是不会怀孕的，自然也不需要带孩子了。在野外活动就不会有拖累。
    4、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生育方面，女性比男性更重要。
    女性一生大约也就能怀10胎左右。而男性一年就可以与女性进行超过100次性交。所以，个别男性的死亡对生育的影响其实不大，而女性死亡的影响可就大了。
    这种说法有些残酷，但确实是事实！
    讲明白走婚制的优点之后，我想大家就容易理解了。当女性独自外嫁死亡率过高，而组织迎、送亲队伍会为氏族带来危险或饥荒的时候，搞走婚制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总之，生存与繁衍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要靠边站！
    而一旦开始搞走婚制，那么建立母系结构就是很简单的事情。而一旦母系结构建立，母系社会也就建立起来了。
    由此可见，母系社会虽然确实可能建立，但又确实是特殊情况下的产物，而不是普遍现象。
    比如黄河中下游地区，因为自然环境相对地优越，所以氏族大，人口多，氏族之间的距离也近。所以，要么是容忍女性外嫁那高达50%左右的死亡率，要么是组织迎、送亲队伍以减少死亡率。反正不太可能出现想组织，但又组织不了迎、送亲队伍的情况。自然，也就没有取消女性外嫁制度的必要。所以黄河中下游地区是很难出现母系社会的。
    但虽然母系社会确实是可能建立的，但这样的母系社会具体属于三种类型当中的哪一种呢？应当基本是平权母系社会。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就涉及到三大权力的分配了。
    三大权力分别是军权、行政权和宗教权。在母系社会当中，行政权通常是女性拥有的。但宗教权就不一定了，是可男可女的。而军权则基本上是由男性掌握的。也就是狩猎队队长基本上都是男性。
    可能有人要说，历史上不是还有妇好这样的女将吗？
    个例怎可代表大多数呢？纵观历史，人类群体的军权基本上都是由男性掌握，个别例外无关紧要。更何况，妇好手下的兵可都是男的，就她一个女的。
    女性掌行政权，男性掌军权，而宗教权则为男女共同掌握。这样的社会大概率就是平权社会。
    而正因为是平权母系社会，所以虽然不能说其强大，通常也确实不强大，但也绝对不是可以随意欺负的，所以一般生存不成问题。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在现实当中真正观察到母系社会的存在。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明明现实当中存在母系社会，但很多人就是拒绝承认的原因。他们认定女权母系社会才是母系社会。请问，现实当中哪里来的女权母系社会？

    但建立母系社会的特殊条件类型并不止这样一种。饥荒和战争也有可能建立母系社会。
    摩梭人就是中国仅存的少数母系社会之一。通过研究，我发现摩梭人的母系社会就是源于饥荒和内战的。
    之所以选择摩梭人，是因为其拥有一个巨大的优势。这个优势，就是摩梭人是纳西族的一支。
    摩梭人确实没有文字，但纳西族有。虽然纳西族文字，东巴文还很不成熟，但起码是有文字的。
    而在中国西南的少数民族当中，有文字的其实并不多。
    所以，通过研究纳西族历史，我可以很方便地还原摩梭人历史。
    必须声明，虽然确实在网络上搜索过一些纳西族的研究资料，但我主要参考的还是周俊华所著的《纳西族政治文化史论》，发表于2008年，人民出版社。
    另外，对于何为摩梭人，目前实际上是存在分歧的。目前对摩梭人的定义有三种：
    1、指整个纳西族。这种定义多见于史书，但现在也有部分人还在采用。
    2、指纳西族东部方言区。这一定义目前主要是中共在用。
    3、仅仅指定居于永宁盆地的那一支纳西族。也就是泸沽湖畔的那一支。自然，也就是纳西族中目前唯一保留母系社会的那部分。
    本文采用定义“3”。


四、通过研究纳西族神话传说还原古羌人所遭遇的饥荒和内战

    纳西族起源于古羌人。
    古羌人在远古时代主要分布于河（黄河上游）湟（湟水）地区，但也曾扩张到新疆南部。
    而比较倒霉的是，古羌人有一个强大的邻居，秦国。
    一方面，古羌人屡屡侵犯秦国边境，主要就是抢劫财物、粮食和人口。
    各位千万不要觉得惊讶。古代大部分人类群体经常干这种事情。甚至在20世纪中叶，中国西南少数民族，彝族，依然经常干这事情！
    但另一方面，秦国同样有扩张领土的强烈愿望。由于经常发生诸侯战争，所以战国时期的群雄纷纷扩充实力以备战。而秦国当时还无力东扩，所以很自然地就将扩张矛头指向了其他方向，主要就是西方。
    虽然秦国对古羌人的扩张战争发生过多次，但规模最大的主要有两次。一次是公元前7世纪，由秦穆公发动。另一次则是公元前4世纪，由秦献公发动。这两次战争都沉重打击了古羌人，从而导致其不得不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迁徙。
    其中的一支，就是往南迁徙的。而这一支古羌人就是纳西族的祖先。
    我必须强调，虽然同属于一支古羌人，但实际包含了很多的氏族。而各氏族之间其实并无统属关系。再加上迁徙路线上高寒环境导致的自然承载能力的不足，所以虽然迁徙方向大体一致，但时间并不相同，迁徙路线也不完全相同。
    所以，这场迁徙的路线并不是单一的，而是呈网状的。
    而为了行文方便，我仅仅讲述这场迁徙的中心路线。其他路线就不讲了。
    这场迁徙的第一站是四川境内的大渡河上游地区。
    而在东汉到晋代之间，这支古羌人又陆续向南迁徙到四川凉山地区，中心在盐源一带。
    正是在盐源一带，通过与其他族群的融合，这支古羌人终于演化成了纳西族。
    而到了唐代，公元8世纪左右，因为在与吐蕃人（藏族）的战争中失败，大部分纳西族又不得不放弃自然环境较好的盐源地区。于是就西迁进入了云南，到达自然环境要差一些的丽江一带。这也是这场大迁徙的终点。
    但部分纳西族并未继续向西迁徙，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讲完迁徙路线，然后就该讲饥荒和内战了。而要讲饥荒和内战，我就必须讲东巴文中记载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神话传说，是关于人和“署”的故事。
    对于这个神话传说，我直接引用《纳西族政治文化史论》中的原文：人与“署”（自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开始两兄弟各自守着“家财”过着和平的日子。后来人类的欲望不断膨胀，不断地侵害“署”的利益，致使生态失衡，两兄弟发生冲突。“署”盛怒之下报复人类，使得人类遭受了山体滑坡、飞沙走石、泥石流、病虫害等自然灾害。后经东巴什罗的调解，人与“署”订立伦理条约，人类与“署”类才重归于好。
    我这里必须强调，作者使用了“家财”一词，但又特意加上了引号，这表明作者明确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家财。这种表述方法在该书中本没有问题，但在本文中就出问题了，因为容易引发财产的歧义。联系该书的后文就可以知道，所谓“家财”并不是真正的家财，而是指领地或属地。自然也就不涉及财产，更不涉及财产私有制了。
    言归正传。虽然神话传说并没有提到饥荒和内战，但是我敢肯定，这支古羌人一定遭遇了饥荒和内战！
    先说饥荒的问题。
    这里必须讲一点关于人性的知识。无数的历史反复证明，人类虽然谈论以史为鉴，但实际上很少能真正做到。所以同样的错误才会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甚至是就在相同的历史时期发生。
    而真正能够让人类做到以史为鉴的，就必须是一个惨痛的教训。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你必须给他来个狠的，否则，他不涨记性！
    而从上述神话传说，还有后世纳西族成为中国各民族当中环境保护的典范来看，其先祖遭遇的必然是一个惨痛的教训，而且一定是一场生态灾难！
    很多学者认为那个神化传说是产生于河湟地区。但我可以肯定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因为古羌人是游牧族群。当他们将某个地区的生态搞崩溃之后，迁徙就可以了，游牧族群可不就是一直那么干的么？这样一来，这支古羌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河湟地区遭遇生态灾难，自然也就不会获得惨痛的教训了。
    而且，我同样可以很肯定地说，这场生态灾难也必然不会发生于凉山地区。因为那一带的自然环境要好得多，并不容易发生生态崩溃。而更重要的是，即使真发生了生态崩溃，这支古羌人依然还可以进行迁徙。也就是必然不会遭遇生态灾难，也自然就不会有惨痛的教训了。
    既不可能发生于河湟地区，又不可能发生于凉山地区，那么很显然，神话传说当中所描述的那场生态灾难，就只可能发生于大渡河上游地区！
    生态灾难为什么会发生在那里呢？这就需要讲一下当地自然环境的三个特点了。
    翻开四川地形图就可以发现，大渡河上游地区的整个海拔都是比较高的。山脉通常在4000米以上，山峰基本在5000米以上，即使是河谷地带，那也在3000米左右。
    海拔高，气温低，生态必然脆弱。破坏容易恢复难。
    可能有人要说，河湟地区的海拔更高呢。
    所以，这里还必须讲大渡河上游地区的第二个特点，那就是人类可利用的土地面积的狭小。
    看看四川地形图就可以知道，那里的河谷地带是树枝状的，看起来很恢弘，实际面积其实非常小。而山间小平坝则如碎片一般，更小。所以，别看当地面积广大，其实人类真正能够利用的土地面积是非常可怜的。
    但第三个特点也不容忽视，那就是河谷地带的交通困难。
    由于周围都是面积巨大，海拔高耸的高山，所以大部分地区不仅不能利用，甚至也很难通行。所以，交通只能靠河谷地带。而河谷地带的地形还非常崎岖，所以交通是非常困难的。
    海拔高，可利用面积小，交通困难，这样的自然环境就极其容易发生生态灾难。
    而不巧的是，这支古羌人又属于很容易制造生态灾难的类型——游牧族群。
    于是，生态灾难就不可避免了！
    那么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情呢？
    公元前4世纪，因为秦献公发动的扩张战争，这支古羌人很快就迁徙到大渡河上游地区了。不是公元前4世纪，就是公元前3世纪。
    而一到达那里，就马上引发了生态灾难。引发生态灾难原因，就是古羌人的畜牧业。
    那么畜牧业与生态灾难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请大家想一想，游牧族群为什么要游牧？也就是为什么一定要逐水草而居，而不是定居呢？
    因为根本就没办法定居。游牧族群的经济主要就是依靠畜牧业而不是农业，所以放牧的牲畜必然很多。大量的牲畜很快就会啃光居住地附近的草。附近的草被啃光了之后，游牧族群就不得不进行迁徙，以迁徙到水草丰富的地区去继续放牧。这就是游牧而不是定居的原因。
    这在河湟地区，内蒙古草原，甚至是外蒙古高原上都是不成问题的，因为那些地方的草原非常宽广。
    但问题是，现在这支古羌人迁徙到了大渡河上游地区啊。那么狭窄的河谷地带，交通还非常困难，怎么逐水草而居？
    而且，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很古怪的事情呢？本来，这支古羌人是游牧族群的。但怎么愿意在大渡河那样一个恶劣的环境中定居呢？
    实际上，他们是被困住了，被困在大渡河上游地区了！
    可能有人不相信，那么请让我来演示一下，这支古羌人是如何被困在大渡河上游地区的！
    当迁徙开始的时候，某个氏族带头进入大渡河上游地区。
    由于当时自然环境还没有遭遇到破坏，所以其牲畜群一路啃草一路走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年，另外一个氏族也走同样的线路进入了大渡河上游地区。
    由于第一个氏族的牲畜群并没有啃光草，再加上虽然地处高寒，但草还是勉强恢复了一些，所以第二个氏族也是能通过的。
    只不过，当第二个氏族通过之后，这条线路就彻底没办法通行了，因为草被基本啃光！
    这里必须说一下为什么草会被啃光的原因。
    并不是所有牲畜都是只啃草叶的，有部分是要连根系一起啃的。如果只啃草叶，那么根系还可以继续发嫩叶。但如果根系也被啃了，那么草就死了。
    这正是现代畜牧业大量实行圈养的原因，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草的根系。
    但古羌人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所牲畜群走一路，就必然是破坏一路！
    而正因为第一条线路被彻底破坏，所以其他要迁徙的氏族就只能走其他线路。这就是为什么这支古羌人的迁徙路线必然是呈网状的原因。
    让我们回到第一条线路上来。
    第一个氏族的牲畜群啃掉大部分草，而第二个氏族的牲畜群则可以啃剩余的草和勉强新生长的草，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两个氏族都可以通过大渡河上游地区。
    但理论并不等于现实！
    须知，大渡河上游地区并不是无人区，那里是有人类群体定居的。
    而能到达那里的人类群体，基本上都曾经是游牧族群。所以虽然肯定在搞农业，但也必然大搞畜牧业。传统如此。
    而大搞畜牧业的结果，就是造成严重的生态破坏。也就是在居民点附近形成一条顺着河谷地带的漫长生态破坏区。
    漫长的生态破坏区，就意味着漫长的无草区。而交通又困难，这就意味着古羌人无法赶着牲畜群一口气跑过前面的无草区。所以，牲畜群是绝对无法通过的。
    牲畜群无法通过，那么作为游牧族群的古羌人自然也就无法通过了。只过人而不过牲畜群，是要被饿死的！
    所以，当遭遇人类居民点之后，第一个氏族就无法前行了。
    可能有人要说，既然前面通不过，那么就倒退呗。
    别忘记，后面还跟着第二个氏族呢。第一个氏族一回头，就跟第二个氏族撞了个满怀。
    而更重要的是，在第二个氏族的背后，同样是无草区。两个氏族共同制造的，更加漫长的无草区！
    结果，两个氏族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可能有人要说，那就换线路，从旁边的河谷地带继续通行呗。
    可问题是，这支古羌人可不止两个氏族。旁边的线路上也有其他氏族在迁徙，而且很可能还是一前一后两个氏族。
    一换线路，就把别人线路也给搞成了无草区。结果就是，四个氏族都无法通行！
    而且，谁又能肯定，第二条线路的前方就一定不会存在当地居民点所制造的无草区了？
    前进不得，后退不得，然后你抢我的迁徙线路，我挤你的迁徙线路。在一通大混乱之后，所有的迁徙氏族都动弹不得了。
    所以，你以为这支古羌人真想定居在大渡河上游地区这么个恶劣环境当中？不是的，他们根本就是被困住了！
    被困住之后怎么办呢？那就只能各个氏族各自寻找小平坝定居了。
    由于小平坝的自然环境要相对好一些，草要多一些，可以暂时缓解一下牲畜群的吃草问题。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缓解而已。一旦在小平坝定居下来，牲畜群三、两下就把小平坝中的草啃光。啃光小平坝之后，就开始啃河谷地带。啃光河谷地带的草之后，就开始啃山坡上的。啃光山坡上的草之后，就开始往高山上爬。
    等没得草吃之后，饥饿的牲畜就开始啃树皮。但树木的数量可比草少多了，更何况是在那样的高寒环境？
    于是，生态灾难必然发生。草没了，树木也没了，又无法继续迁徙，请问，牲畜吃什么呢？
    所以很快，原本庞大的牲畜群就只剩下一小群，还半死不活的。其余的都给饿死了！
    大量的牲畜被饿死，而这支古羌人又是游牧族群，请问，怎么可能不发生饥荒呢？
    至于说山体滑坡、泥石流，还有飞沙走石，那仅仅只是生态灾难的表现形式而已。对古羌人来说，真正致命的就是因为生态灾难导致的牲畜大量死亡，结果就是饥荒！
    这就是这支古羌人要生存必须通过的第一个重要关口，我称其为“牲畜死亡关”。
    可能有人要说，那个神话虽然确实记载了生态灾难，可并没有记载饥荒啊。
    但我可以很肯定地说，这支古羌人故意隐瞒了饥荒的事实。至于原因嘛，后面我会专门讲到。
    可能有人要说了，古羌人可不是善男信女。没吃的，难道不知道去抢劫吗？
    须知，那年头可没公路，更没汽车。而整个大渡河地区又地形崎岖，行走困难。而且更重要的是古羌人的牲畜已经大量死亡。马匹或许还有，但那么瘦弱的马匹，你就不怕把它给骑死了？所以，此时的古羌人已经不是游牧族群了，其机动能力非常差劲。
    所以，如果古羌人要是真的搞远程抢劫，路途上的粮食消耗，包括来回的消耗，都是个大问题。一个不好，粮食没抢劫到，人饿死在半道上了！
    所以我估计，抢劫半径最多也就20公里。通常恐怕还做不到。
    那么很显然，成都平原中的汉族，还有当时雅安地区的邛人，就根本不在这支古羌人的抢劫选择之中。因为路途遥远。
    所以，当时能够抢劫的，必然就是大渡河上游一带的居民点。
    但当地的自然环境本就差，能养活多少当地居民？很显然不多。当地居民不多，自然能够抢劫到的粮食也不多。
    这个月抢劫这个居民点，下个月抢劫另一个居民点。抢来抢去，这一地区就让这支古羌人给彻底清空了。等清空之后，可就没得抢了！
    不过，正是依靠抢劫来的不多的粮食，这支古羌人勉强渡过了最初的危机。
    至于那些被抢劫了粮食的当地居民点呢？粮食被抢劫，人被饿死，自然就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那么，等抢劫来的粮食消耗完之后，这支古羌人又该怎么办呢？那就必然是搞农业了。
    很多人认为古羌人是纯粹的游牧族群。但我认为不是。有记载云古羌人“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以产牧为业”。注意，是“地少五谷”，但并不是“地无五谷”，推测可能在少量种植青稞。其实也就是农牧并举。
    当然了，你也比指望古羌人的农业水平有多高。只能说有。
    但不管如何，牲畜饿死大半，抢劫的粮食有限，如果再不搞农业，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而这支古羌人最终活下来了，那么很显然，虽然其农业水平未必有多高，但至少能勉强维持生存了。
    有了农业的维持，于是这第一关，牲畜死亡关，通过了！
    可能有人要说，等过个几年，在当地的自然环境逐渐恢复之后，这支古羌人就可以继续迁徙。这样一来不就能迅速摆脱危机了？
    实际上不可能。
    须知，之所以游牧族群迁徙容易，是因为大量牲畜的存在。牲畜能走，还能吃，甚至大型牲畜可以驮运粮食和物资。所以，游牧民族进行迁徙是很容易的，只需要赶着牲畜走就可以了。
    但这支古羌人在依靠农业渡过牲畜死亡关之后，却转变成了彻底的农耕族群。而农耕族群要进行迁徙就很麻烦。
    田地无法移动，能移动的只有人和粮食。偏偏人的负重能力有限，所以古羌人能够携带的粮食就有限。
    身处高寒地区的大荒野，然后携带少量粮食进行迁徙，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所以，必然是不能进行迁徙的。
    因此，转变成农耕族群虽然确实使得这支古羌人勉强渡过了牲畜死亡关。但也正因为转变成农耕族群，这支古羌人已经失去了迁徙的能力。或者说，就是被彻底钉死在了大渡河上游地区！
    正因为被彻底钉死在了大渡河上游地区，所以这支古羌人的生存还面临第二关。
    第二关是什么呢？那就是内战关。
    为什么会面临内战关呢？原因有几方面。
    1、这支古羌人是“跑步进入”农耕社会的，你就别指望其农业水平有多高了。所以，单位面积土地的粮食产量必然是很低的。
    2、大渡河上游地区的河谷地带面积小，而可供农业耕作的小平坝面积更小。这就意味着当地农耕区面积狭小。
    3、生态灾难必然会带来农业减产。包括耕地的水土流失，以及山洪对耕地的冲击，等等。
    所以，在通过牲畜死亡关之后，这支古羌人依然处于饥荒状态。不过因为好歹有那不成气候的农业存在，这种饥荒的程度比较浅。我称呼其为“浅度饥荒”。
    本来古羌人就有抢劫其他族群的习惯。当遭遇持续的浅度饥荒，又没有其他族群可供抢劫的时候，就容易将目光对准彼此。这就很容易发生内战！
    你抢劫我，我抢劫你，这其实就是连绵的内战。而内战，是最破坏生产力的！
    如果不能制止内战，那么情况就会急转直下：饥荒导致内战，内战破坏生产，生产的被破坏导致更深度的饥荒，而更深度的饥荒则导致更剧烈的内战。如此往复循环，后果很可能是灾难性的！
    但这支古羌人确实生存下来了，这就说明他们通过了内战关。但他们是如何通过的呢？
    由于东巴文文献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所以我只能通过逻辑来进行推导。
    在思索很久之后，我先后拿出了两个剧本。一个剧本叫《两联盟战争》，另一个剧本叫《匡扶正义战争》。
    先讲两个剧本相同的部分。
    虽说处于浅度饥荒状态，实际指的其实是平均状态。各氏族之间并不平衡。
    大部分氏族肯定是处于浅度饥荒状态的。但有些人口少，生产搞得相对要好一些的氏族则可能根本就没闹饥荒。而有些人口多，但生产搞得不好的氏族，则可能逐渐陷入深度饥荒，也就是开始饿死人了！
    不患平而患不均。本来就眼红得不得了，然后还有人饿死，于是，那些人口多而生产搞得差的氏族就去抢劫人口少但生产搞得好的氏族。
    被抢劫的氏族必然是不可能乖乖交出粮食的，于是发生交战，并造成严重人员伤亡。
    内战，开始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既然有人带头打内战，自然就有学习的。于是，内战开始扩大。
    讲完相同的部分，再讲不同的部分。
    《两联盟战争》的剧本比较传统，也比较简单。
    由于内战逐渐扩大，而各氏族之间的联姻状况并不均衡，所以这支古羌人分成两大阵营，火并不断。
    内战导致很多人的死亡，特别是男人。而内战严重破坏生产。所以浅度饥荒就有滑向深度饥荒的危险！
    正在这个当口，终于有一个聪明人意识到不能继续下去了。他公开发出呼吁，强烈要求停止内战！
    而各氏族其实也被内战搞得苦不堪言。最后，大家终于停战，然后进行和谈。而和谈是成功的，于是内战停止了。
    这就通过了内战关。
    再说《匡扶正义战争》的剧本。这个剧本比较传奇，也比较复杂。
    由于内战已经开始，每一个氏族都在考虑抢劫其他氏族的问题。
    然后，在若干氏族族长当中，出了一个特别的人。
    客观地说，这个特别的族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必然也在考虑如何抢劫其他氏族。但与众不同的是，他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别人都是直线思维，想抢粮食，那么就直接去抢。而这位族长却在考虑一种特殊的抢劫方式，那就是抢劫那些抢劫其他氏族的氏族。也就是俗称的“黑吃黑”！
    黑吃黑相较于直接进行抢劫有什么优点呢？
    1、被抢劫的氏族必然是非常仇视那些实施了抢劫的氏族的。因为被抢劫的氏族不仅被抢劫了粮食，而且在保卫自己的粮食的过程中还被杀死了不少的族人。能不仇恨吗？这就意味着如果搞黑吃黑，就必然会获得坚定的盟友。
    而作为对比，直接搞抢劫的氏族就绝对不会拥有坚定的盟友。因为这次可以抢劫这个氏族，那么下次自然就可以抢劫那个氏族。必然相互不信任。
    2、虽然各氏族都有抢劫的想法，但大部分氏族其实还是有些放不开的。毕竟还没饿到那个程度，而抢劫同族毕竟有些心理负担，特别是很多氏族之间必然存在联姻关系。
    所以，虽然确实可以抢劫，但也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也就是普遍不受待见。
    而如果是搞黑吃黑，那么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因为完全可以打着为被抢劫的氏族复仇的旗号去实施抢劫。
    这可是非常正义的旗号，抢得名正言顺！
    3、被抢劫的氏族很显然严重缺粮。实际上如果不马上获得粮食，很快就会被饿死。
    而那些没有实施抢劫，但也没有被抢劫的氏族，则基本处于浅度饥荒状态。实际上也是缺粮的。
    唯有实施了抢劫的氏族有足够粮食。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虽然那些氏族最初确实缺粮，但毕竟抢劫了别的氏族。也就是说，不仅拥有原本自身生产的粮食，而且还拥有抢劫来的粮食。
    于是，在别的氏族眼里，实施过抢劫的氏族就是肥羊！
    看到这里，我想大家明白了吧？如果搞黑吃黑，必然拥有坚定的盟友，必然拥有正义的旗帜，而且必然有肥羊可供抢劫，请问，这样的优势够不够？
    不过，搞黑吃黑虽然好，但也有两个问题。
    1、利益分配问题。但实际上并不难。
    可能很多人认为战利品分配很麻烦，因为曾经受到抢劫的氏族出兵人数少，但被抢劫的粮食多。这就容易形成矛盾。
    其实不会。因为当年在迁徙之前，古羌人就经常抢劫秦人。虽然经常被秦军打得满头包，但战利品分配方式早就已经形成传统了。
    我推测，战利品的分配应当主要遵循出力多少的原则。然后再稍微向被抢劫的氏族倾斜一些就可以了。毕竟要打为别人复仇的旗号嘛。
    那么那些被抢劫的氏族会答应吗？我相信会。毕竟实力不足，然后又刚被抢劫，再不获得粮食就真的要饿死人了！
    所以，被抢劫的氏族确实不可能拿回全部被抢劫的粮食，但在分配的时候很可能会稍微多分配一些。这个结果对被抢劫的氏族不算圆满，但还算可以接受。
    该让步的还是得让步。能当上氏族族长的都不是天真的角色。
    2、时间问题。这才是最关键的！
    必须在实施抢劫的氏族变多之前就组织匡扶正义联盟。因为一旦时间长了，已经实施过抢劫的氏族多了，搞匡扶正义联盟就是找死。因为敌人多了！
    可能有人要惊讶了，居然还可以这样搞抢劫？这就是政治啊！
    实际上，只要动作够快，搞黑吃黑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
    于是经过一番联络，被抢劫的氏族和没有实施抢劫的氏族的众族长召开联席会议，共商匡扶正义大业。
    商讨妥当，然后匡扶正义的联军就出发了。
    考虑到各氏族之间相互通婚的关系，我推测，这事情恐怕是保不了密的。所以那些抢劫过其他氏族的氏族必然也得到了消息。
    于是，那些氏族就仓惶联合起来，组成了反动联军。最大规模的一场内战爆发了！
    匡扶正义联军的胜利是可以预期的，毕竟人多势众。
    然后，一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情呢？那就是战争是要死人的。须知，虽然反动联军人少，但不要忘记，这场战争的起因是饥荒，虽然只是浅度饥荒。战争一旦失败，那么必然是要被抢劫粮食的。再考虑到匡扶正义联军人多，而反动联军人少，那么如果反动联军一旦失败，必然是要被抢光粮食的。没有了粮食，反动联军所属氏族如何生存？所以，这必然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是没有任何的仁义可言的！
    战争一开始，匡扶正义联军就遭遇反动联军的猛烈抵抗，所以死伤必然大。人死多了，就杀红眼了！
    等战争结束的时候，反动联军全军覆没，没有俘虏。因为战争打到最后，火气已经完全打出来了，根本就收不住手！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抓奴隶了，也就是把反动联军所属的氏族彻底瓜分。
    但问题这并不是正常情况，因为正在闹饥荒。抢粮的目的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养活奴隶。
    所以，没有奴隶。那些反动联军所属氏族残存的老弱妇孺，结局必然是非常悲惨的。我这里就不描述他们的结局了，请大家自行推演想象吧。
    通过这场匡扶正义的战争，战胜方各氏族都有收获。
    原本观望的氏族满意了，因为名正言顺地抢到了粮食。
    而被抢劫过的氏族也基本满意。虽然没能抢回全部被抢的粮食，但好歹拿回来了部分。最关键的是，总算是有粮食，不会被饿死了！
    但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匡扶正义战争还造成了一个非常深远的影响，那就是这支古羌人彻底不再敢打内战了，也就是不再敢对同族其他氏族下手了。因为一旦下手，就非常可能使得其他氏族联合起来，然后搞黑吃黑！
    这也是我为什么坚决不为匡扶正义这个词汇加上引号的原因：虽然发动这场战争的动机非常可疑，但那确实是一场匡扶正义的战争！
    看到这里，我想大家应当知道，为什么东巴文文献没有记载了吧？
    不要说当时东巴文还没有诞生，就算是诞生了，也绝对不会有记载的。因为两个剧本都有明显的黑暗之处。
    《两联盟战争》的剧本的黑暗之处，就是大规模的内战，其实是很不光彩的。而内战的起因还是饥荒，这就更不光彩了。所以必然不会有记载。
    而《匡扶正义战争》的剧本的黑暗之处，则在于最后对俘虏和战败氏族的处理上面。如此对待同族，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只要记录了饥荒的发生，那么就必然会引发对内战的猜测。这样一来，无论如何也不好编排内战的起因、过程和结局。为避免这一尴尬，所以干脆连饥荒也不记载了。
    所以，两联盟战争必须没有发生，而匡扶正义战争也必须没有发生。于是，饥荒也必须没有发生！
    因此，东巴文记载的那个神话传说就成了那个样子。
    那么，究竟实际是哪个剧本呢？我确实不知道。只能说，看看东巴文文献研究和考古发掘能不能有所帮助？
    而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管是付出哪种代价之后，第二关内战关，确实通过了！
    但要想彻底走出饥荒，这支古羌人还必须通过第三关，那就是环保关。
    因为海拔高，所以生态恢复必然缓慢。然后人类的活动又始终在持续破坏生态环境，所以这支古羌人始终无法彻底摆脱饥荒。
    而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人类在活动的同时，必须保护好生态环境。所以，这支古羌人还必须渡过第三关，环保关。
    另外，如果这支古羌人要想继续迁徙，就必须获得大量的牲畜，因为牲畜不仅是移动的肉库，而且还能驮运粮食。
    但喂养大量的牲畜就会破坏生态环境。而生态环境的破坏，又会导致大量的牲畜被饿死。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结。
    总之，饥荒始终在，而迁徙不可能。这支古羌人依然被困在了大渡河上游地区。

    不过，在讲这支古羌人如何通过第三关之前，我要先讲母系社会的建立问题。因为本文主讲的就是这个。
    事实上，正因为这样的困境，才导致了母系社会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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