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黎巴嫩
为什么有人会认为,黎巴嫩“并非宗教共存的典范”,只是因为“不同宗教间存在着原始的、不可调和的敌意”?要知道这里是黎凡特,而黎凡特自古以来就以教派多样化的生态著名。追溯到阿拉伯大征服期间,黎凡特东正教徒也是对阿拉伯穆斯林总体持欢迎态度的,直到现在,黎凡特东正教徒仍然是在一个穆斯林占主导地位的社会里非常成功的少数族群典范,通过经商、担任专业阶层找到了一个重要的社会生态位。哪怕叙利亚穆兄会,这个“政治伊斯兰”的代表性团体,在早期也时常强调对少数教派利益和信仰的尊重,甚至1957年的叙利亚议会选举中,大马士革的基督徒还普遍支持穆兄会,因为他们觉得其他政党都太“左倾”,而只有穆兄会能保障他们传统的经济与商业上的有利地位。去年大马士革的圣伊利亚斯(Mar Elias)东正教堂遇袭的时候,其牧师提到“这是1860年以来该教堂首次遭受袭击”,也能说明当地这种“教派共存”是有稳固的历史根基的,而1860年的大马士革反基督徒骚乱……具有非常复杂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黎巴嫩山马龙派-德鲁兹派战争的波及、西方列强以当地加派少数族群为抓手干涉当地内政,并赋予这些少数群体某种“特权”乃至“治外法权”,进而激化教派矛盾(其实可以类比一下义和团运动,拳民大战教民);而我一直认为,黎巴嫩的教派分赃体制的起源,就是西方列强将这种冲突解释为“教派之间存在原始、不可调和的敌意”,进而为其经济掠夺和帝国主义干涉提供道德合法性。
即使在今天的黎巴嫩,教派身份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出生写在身份证上就一劳永逸稳固了,甚至可以和个人的宗教信仰完全无关。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们假设这样一个情景吧,你,是一名生活在20世纪90年代,内战结束后的“叙利亚保护国时期”的贝鲁特南郊Haret-Hreik社区的什叶派。和这个社区的许多人一样,你是在70年代黎以边境冲突爆发之后从南黎乡村逃难过来的,1982年你差点死在黎巴嫩力量的枪口下,1984年你又差点被“肃清非法滞留者”的政府军打死,之后阿迈勒运动和真主党又在南郊大打出手,你又好几次差点见真主……但内战对你来说已经是一个最好永远也不要被重新提及的痛苦回忆了。你现在在MEA(中东航空公司)工作,这是黎巴嫩的国家航空公司,薪资足以让你养活一家老小,生活紧紧巴巴算不上滋润,但是对你来讲也没什么太值得抱怨的。直到有一天你在电视上看到那个胖乎乎的逊尼派总理,叫什么拉菲克·哈里里的,要搞“新自由主义改革”,要“剔除腐肉”,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直接公开表示要给MEA裁员几千号人,降本增效。你感到心里咯噔了一下,手里喝水的杯子都差点摔到地上。失业。这是你即将要面对的痛苦事实。说实话,你不喜欢那些用鼻孔看人的外国旅客,也不喜欢那个对你颐指气使的上司,但至少你能靠着这份工作的收入活下去,你的家人也能靠着这份工作的收入活下去。在湍湍不安中起床、上班、回家、睡觉了好几天之后,你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橱柜里那本发黄的通讯录,联系你自打出生之后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那个在西非搞事业的亲戚,请求他能不能高抬贵手,看在是自家人的份上,在阿比让或者达喀尔给你找一份工作,给你提供每天的两顿饭、还有能稳妥把钱寄回家的渠道——除此之外,你别无所求。就在这时候,电视上出现了议长纳比·贝里的脸。说实话,你不喜欢他。那些阿迈勒运动的暴徒无论是内战期间还是之后都特别喜欢把他的海报贴的到处都是,更别提他们的RPG当年差点就给你公寓楼的外墙开了个洞。但是,在他宣布自己会对抗哈里里“企图剥夺MEA员工生计”的“阴谋”之后,你的这种负面情绪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亢奋、期待、以及仍然存在的一丝疑虑。很快,真主党也发出了类似的号召,绿色和黄色的旗帜在贝鲁特机场路两边汇成了一片海洋,连你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两个当年打得你死我活的派系,现在能亲如一家。再然后,那个叫阿里·坎索的劳工部长也发话反对哈里里的图谋。你记得他是什么SSNP的人,不过阿里这名字,即使不是什叶派,也能给人留下“他是个什叶派”的第一印象。这事就这么闹了好几个星期,哈里里终于妥协了。你有几个倒霉的工友——大多数是逊尼派和基督徒,遭到了辞退,但至少你和你认识的什叶派工友都保住了饭碗。劫后余生的你意识到,这是因为你是什叶派。因为你是什叶派,所以阿迈勒运动和真主党都会确保你的权利不受侵犯。因为你是什叶派,所以你能享受他们的庇护。因为你是什叶派,所以你的孩子能在阿迈勒运动的学校上学、你的老丈母娘能从真主党的医疗中心拿药、你的妻子能在他们的妇女活动中心找活干补贴家用。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是什叶派。而你已经知道下次议会选举的时候,或是下次真主党和阿迈勒运动号召发动群众集会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做了。因为你是什叶派。
即使在今天的黎巴嫩,教派身份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出生写在身份证上就一劳永逸稳固了,甚至可以和个人的宗教信仰完全无关。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们假设这样一个情景吧,你,是一名生活在20世纪90年代,内战结束后的“叙利亚保护国时期”的贝鲁特南郊Haret-Hreik社区的什叶派。和这个社区的许多人一样,你是在70年代黎以边境冲突爆发之后从南黎乡村逃难过来的,1982年你差点死在黎巴嫩力量的枪口下,1984年你又差点被“肃清非法滞留者”的政府军打死,之后阿迈勒运动和真主党又在南郊大打出手,你又好几次差点见真主……但内战对你来说已经是一个最好永远也不要被重新提及的痛苦回忆了。你现在在MEA(中东航空公司)工作,这是黎巴嫩的国家航空公司,薪资足以让你养活一家老小,生活紧紧巴巴算不上滋润,但是对你来讲也没什么太值得抱怨的。直到有一天你在电视上看到那个胖乎乎的逊尼派总理,叫什么拉菲克·哈里里的,要搞“新自由主义改革”,要“剔除腐肉”,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直接公开表示要给MEA裁员几千号人,降本增效。你感到心里咯噔了一下,手里喝水的杯子都差点摔到地上。失业。这是你即将要面对的痛苦事实。说实话,你不喜欢那些用鼻孔看人的外国旅客,也不喜欢那个对你颐指气使的上司,但至少你能靠着这份工作的收入活下去,你的家人也能靠着这份工作的收入活下去。在湍湍不安中起床、上班、回家、睡觉了好几天之后,你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橱柜里那本发黄的通讯录,联系你自打出生之后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那个在西非搞事业的亲戚,请求他能不能高抬贵手,看在是自家人的份上,在阿比让或者达喀尔给你找一份工作,给你提供每天的两顿饭、还有能稳妥把钱寄回家的渠道——除此之外,你别无所求。就在这时候,电视上出现了议长纳比·贝里的脸。说实话,你不喜欢他。那些阿迈勒运动的暴徒无论是内战期间还是之后都特别喜欢把他的海报贴的到处都是,更别提他们的RPG当年差点就给你公寓楼的外墙开了个洞。但是,在他宣布自己会对抗哈里里“企图剥夺MEA员工生计”的“阴谋”之后,你的这种负面情绪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亢奋、期待、以及仍然存在的一丝疑虑。很快,真主党也发出了类似的号召,绿色和黄色的旗帜在贝鲁特机场路两边汇成了一片海洋,连你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两个当年打得你死我活的派系,现在能亲如一家。再然后,那个叫阿里·坎索的劳工部长也发话反对哈里里的图谋。你记得他是什么SSNP的人,不过阿里这名字,即使不是什叶派,也能给人留下“他是个什叶派”的第一印象。这事就这么闹了好几个星期,哈里里终于妥协了。你有几个倒霉的工友——大多数是逊尼派和基督徒,遭到了辞退,但至少你和你认识的什叶派工友都保住了饭碗。劫后余生的你意识到,这是因为你是什叶派。因为你是什叶派,所以阿迈勒运动和真主党都会确保你的权利不受侵犯。因为你是什叶派,所以你能享受他们的庇护。因为你是什叶派,所以你的孩子能在阿迈勒运动的学校上学、你的老丈母娘能从真主党的医疗中心拿药、你的妻子能在他们的妇女活动中心找活干补贴家用。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是什叶派。而你已经知道下次议会选举的时候,或是下次真主党和阿迈勒运动号召发动群众集会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做了。因为你是什叶派。
5 个评论
據我所知:台灣基層政治本質上也大致如此!
其实凡事都是靠对比的。三十年前,世界总体和平,黎巴嫩的恐怖袭击就显得非常动荡。但现在有巴勒斯坦和伊朗衬托,黎巴嫩已经看上去,还算凑合了。毕竟黎巴嫩一没有再教育营,二不用杰达姆飞弹图图妇女儿童,就连穆兄会都愿意坐下来谈判,讲人话,不一样不和就安拉胡阿克巴,直接人体炸弹,螺旋升天。还要啥自行车。
黎巴嫩都是被伊朗资助的真主党给毁了
>> 黎巴嫩都是被伊朗资助的真主党给毁了
左翼是人渣,左翼是人渣,左翼是人渣,重要的东西点三遍。巴列维王朝也是被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给毁了。
Hi 法国航空,你们在47年前把这块屎送到伊朗,现在该来收拾残骸了……
Hi @airfrance 👋 You brought this shit to Iran 47 years ago. Now come and collect their bodies.
https://files.catbox.moe/eicfos?width=900&height=506
伊朗伊斯兰革命当年取得成功,离不开法国和美国左派政府的支持和庇护,也就是说,伊朗这颗毒瘤是左翼集团政客种下的,整整47年,伊斯兰神棍统治者不仅给伊朗人民带来痛苦和灾难,也让西方国家人民付出了慘痛的代价!以下是一篇旧文,再贴出来供大家参考。1979年2月1日,伊朗宗教领袖霍梅尼在流亡14年后,从法国巴黎返回伊朗首都德黑兰,这一事件成为伊朗伊斯兰革命的关键转折点。法国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1964年,霍梅尼因反对伊朗国王巴列维的“白色革命”和亲西方政策被逮捕并驱逐出境。他先后在土耳其、伊拉克(纳杰夫)流亡,1978年10月6日,在巴列维和伊拉克政府的压力下,霍梅尼被逐出伊拉克。他原本希望前往另一个穆斯林国家,但最终在顾问建议下选择了法国巴黎郊区的诺弗勒堡(Neauphle-le-Château)。
霍梅尼并非主动选择法国,而是因为其他穆斯林国家(如科威特)拒绝提供庇护。
>> 黎巴嫩都是被伊朗资助的真主党给毁了
黎巴嫩变成现在这样子当然是全怪萨米尔·贾贾这个马龙派大军阀和阿明·杰马耶勒这个神人啊
1986年1月初,各方在贝克尔克的马龙派宗主教驻地举行了一次会议。会上,保罗·纳曼马龙派修道会会长强迫萨米尔·贾贾和时任黎巴嫩力量执行委员会主席埃利·霍贝卡在《圣经》上发誓,保证不会互相敌对,以免基督教社群失去更多青年。此前,两人曾就结束内战的《三方协议》发生激烈争执。该协议旨在结束内战状态,并与叙利亚商讨展开和平进程——因为此前与美国和以色列展开的和平进程都以失败告终。当时,霍贝卡代表基督徒与叙利亚进行谈判,同时与贝克尔克和黎巴嫩阵线保持联系。后来,黎巴嫩阵线在美国的授意下与他反目成仇。
霍贝卡带着武器和仍然合法的军装前往叙利亚。他与叙利亚方面谈判,并争取到了力所能及的条件,但重要的是,他结束了战争状态,并达成了一项协议。尽管该协议并非所有条款都具有约束力,但它为结束黎巴嫩交战各方之间的军事行动提供了一个切入点。
1986年1月15日清晨贝鲁特东部地区被枪声和爆炸声惊醒。萨米尔·贾贾率领的黎巴嫩力量部队从朱拜勒推进至其位于阿多尼斯的第一个基地。在那里,他们开始对黎巴嫩力量中忠于埃利·霍贝卡的所有成员进行大规模的残害。最终,一场军事政变爆发,同志之间爆发了暗杀和清洗,约800名烈士牺牲,并引发了长达数年的迫害。贾贾随后接管了黎巴嫩力量部队的领导权,直至本文撰写之时,他仍担任此职。
以下是一些必须提出的问题:《塔伊夫协议》比三方协议更好吗?这项协议真的必须以流血冲突推翻吗?究竟是什么样的流血冲突?是同志们的鲜血吗?为什么?基督徒群体的安全又在哪里?难道对权力的渴望凌驾于一切之上,甚至凌驾于《圣经》的誓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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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明·杰马耶勒任期末期,形势急转直下。六年艰难的统治之后,一切都化为乌有:国家、人民、政权、货币、机构、民族和解,当然还有总统职位。这位年轻、充满希望、意志坚定的领导人,在失望和指责的重压下,最终放弃了最高权力。他最初被视为“快速解决方案”的化身,最终却成了问题所在。
黎巴嫩民众或许会宽容对待他在外交和安全方面的过失,但却难以原谅他在财政和经济管理上的错误及其带来的严重社会后果。无论对错,他都应为黎巴嫩镑的残酷贬值、公共道德的沦丧以及丑闻和可疑交易的泛滥负责。他未能兑现承诺的繁荣是一回事,但让黎巴嫩沦为一个贫穷颓废的国家却是另一回事。曾经富饶辉煌的黎巴嫩如今饱受贫困和发展不足的折磨。流亡在外的阿明·杰马耶勒经历着艰难的岁月。有时,他乐观地向支持者们宣称,他将“骑着白马”归来;有时,他又失望地向亲人倾诉,他“永远不会回到黎巴嫩”,黎巴嫩“永远无法重现昔日的活力”。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始终坚信所有人都错了,只有他自己是对的。他一心想靠自己的力量赢得一切。而正是这种孤身一人、自私自利、固执己见的性格,最终让他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