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投证券原首席经济学家高善文因病去世 享年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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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财经圈和学术圈都被一条消息刷屏了。国内知名经济学家、国投证券原首席经济学家高善文因病去世,享年55岁。综合多方信源确认,高善文是罹患恶性肿瘤救治无效去世的,具体病症是外周T细胞淋巴瘤。他本人之前通过微信让亲友发过一份病情通报,说自己患病大概一年半时间,辗转北京、香港两地的医院求医。他用过大剂量化疗,也做过PD-1免疫治疗,甚至上了CAR-T这种前沿疗法,但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病情。

特别让人唏嘘的是,就在六月初写的那份通报里,他还非常乐观地宽慰亲友,说自己未来获得彻底痊愈的机会不小。东方财富证券研究所副所长陈果后来在悼念文章里也提到,上个月高善文还专门发消息告诉大家,说医疗有进展,有望彻底痊愈。可谁能想到,病情最后急转直下,没能像他所期待的那样闯过这最后一道关。

高善文1971年出生在山西临汾的一个山村,家里条件不好,那个年代的晋南农村贫穷闭塞,信息也极其匮乏。但让人意外的是,1988年他考上了北京大学无线电电子学专业,后来又转到北大国民经济管理系,1995年拿到经济学硕士学位。硕士毕业后,高善文先是进了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工作,这是他真正接触中国宏观经济运行的开端。

与此同时,他又在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也就是今天清华五道口金融学院的前身,在职攻读国际金融专业博士学位,导师正是当时的央行行长周小川。周小川当年就说过一句话,高善文以后是能够做出一些东西的。这句话后来被证明一点没说错。2000年到2002年,单位还派他去日本进修了一段时间,期间他也在亚洲开发银行研究所当过研究助理。这段跨国的研究经历后来也被认为拓宽了他看宏观问题的国际视野。

其实要说高善文这个人真正特别在哪儿,我们觉得不是他预测得准不准,而是他那套思维方式。高善文说,对于他自己,有两堂课特别关键。

第一堂课是他进北大以后听的第一场讲座,题目叫《物理学与美》。教授从古希腊自然哲学一路讲到广义相对论,真正震撼他的不是那些复杂理论,而只是教授反复强调的一个观点:伟大的科学家在研究世界之前,首先得相信这个世界是可以被理解的,自然规律再复杂也一定是统一、和谐、美的。高善文后来自己写道,这种对自然规律中存在深刻的美与和谐的信仰,给了他长久的震撼与启迪。这个信念,他后来一直没丢。做经济研究几十年,本质上就是想从纷繁复杂的数据里找出那个隐藏在背后的规律。

第二堂课是完全偶然蹭来的。有一天他路过北大一教,看见黑板上写着“邓小平访美与新中国外交”,就推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听讲台上那位老人讲课,那位老人就是李慎之——改革开放初期最具影响力的公共知识分子之一,曾任周恩来外交秘书、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兼美国研究所所长。高善文后来回忆说,那位老人讲话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很多句子就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一个又一个炸响。这堂课后来影响了他一辈子看问题的方式。他做宏观分析,总喜欢把中国放到全球历史和国际政治的大背景下去看,而不是就数据论数据。

学术之外,还有个细节挺让人唏嘘的。高善文在北大读研的时候,和后来同样在投资界大名鼎鼎的王国斌是上下铺室友。那时候王国斌天天研究股票,桌上放着《炒股36招》,高善文当时还觉得挺新鲜。谁能想到,多年以后,一个成了顶级投资人,一个成了顶级宏观经济学家。高善文后来评价王国斌说,在二级市场做投资管理的话,王国斌是最顶尖的投资者,没有之一。而遗憾的是,王国斌已经先他一步,去年十一月因病离世了。

我们说回他的职业生涯。1995年硕士毕业后,高善文先进了央行工作。2003年,在北大同窗的邀请下加盟光大证券,出任首席经济学家。2007年转投安信证券,也就是后来的国投证券,这一干就是18年。在这18年里,他留下了不少影响整个市场的判断。

2006年,他提出了后来广为人知的“资产重估理论”,认为在货币信贷扩张和产能过剩并存的背景下,中国的股票、房地产等资产价格会经历一轮比较大的重估。这个观点刚提出的时候没激起太大水花,但随后一年多,上证指数一路涨到6124点,高善文由此一战成名。

2010年,他又写了篇《上升的地平线》,提出中国已经越过了“刘易斯拐点”。当时这个判断争议很大,很多人觉得农村剩余劳动力还多得很,但后来劳动力市场的变化被不少研究者认为跟他的判断相当吻合。

这些年,他陆续出过好几本书,像《在周期的拐点上》、《透视繁荣》、《资产重估深处的忧虑》、《经济运行的逻辑》,几乎每一本都在业内引起过不小的讨论。其中《经济运行的逻辑》更是被视为2013年最有影响力的财经著作之一。

高善文办公室里一直挂着他自己写的一副对联,上联是“解释过去头头是道,似乎有理”,下联是“预测未来,躲躲闪闪,误差惊人”,横批“经济分析”。这既是自嘲,也是他对经济学这整个学科的一种清醒认知。他从不觉得经济学能精准预测未来,学家也不会永远正确,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结论建立在哪些假设之上。也正因为这种态度,他虽然经常给出大胆判断,但从来不会给人一种神棍式的自信。几乎所有观点背后都是扎扎实实的数据支撑。

比如2016年全国房价快速上涨的时候,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为需求爆发,他却认为真正的推手是土地供应收紧,管这叫“非典型泡沫化”。

2023年底,他又提出一个当时挺有争议的判断,说中国房地产已经明显超调,二手房价格的主要修正已经完成,未来不会简单重演日本式的崩盘。支撑这个判断的是租金回报率、房价收入比和二手房成交量三组数据。

到了2024年,他又把目光投向企业出海,研究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之后三十年的发展路径,发现真正支撑日本资本市场长期表现的不是国内消费,而是企业海外收入的持续增长。由此提出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中国企业未来可能会逐渐从“GDP定价”转向“GNP定价”。简单说,就是过去一家中国公司的估值主要看国内经济,未来会越来越取决于全球市场。今天回头看,这个判断相当有前瞻性。

而从业内评价来看,第三方统计显示,从他进入证券行业到2012年推出各类主观排名为止累计15次,影响力排名里,他11次拿第一。在《证券市场周刊》的“远见杯”宏观经济指标预测竞猜里,他四次参赛,三次夺冠,一次拿季军。国投证券每年的年度投资策略会也因为他的演讲成了业内标志性的招牌活动,吸引全国各地机构投资者专程赶来听。他还曾担任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等社会职务,在圈内的分量可见一斑。

不过,转折发生在2024年底那次年度策略会上,他作了一场题为《云开雾散曙光现》的演讲。其中有些观点引发争议,比如谈到统计局数据不真实之类的说法。演讲之后不久,他的公众号和一些公开传播渠道就陆续停止更新了。再之后,他结束了与服务18年的国投证券的合作,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很多人当时并不知道,其实那时候他已经开始跟病魔搏斗,2025年年初就查出癌症。2025年9月18日,他以北京大学金融校友联合会会长的身份通过视频为北大全球金融论坛致辞,这也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最后的公开露面记录之一。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值得说一下。2020年末,高善文和王国斌等校友一起,向北大捐了三千万元人民币,以两位恩师秦宛顺教授和靳云汇教授的名字设立奖学金,专门资助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这些基础学科的青年学子。这背后其实是一种感恩,正是这些基础学科的训练最早教会他世界是可以被理解的。这件事他在一篇文章里写过一句话:“北大像个自由市场,只是在这个市场上自由叫卖的不是文具,而是各种闻所未闻的新思想。”多年以后,他自己也成了这个市场里的一个摊主,不断提出新的解释模型,供后来人讨论、修正,甚至推翻。

高善文逝世的消息传出后,业内不少人都表达了哀思。陈果说和高善文共事那段经历让他受益终身。前海开源基金首席经济学家杨德龙也发文悼念说,高善文是自己当年攻读五道口博士学位时的推荐人。也有不少市场人士提到,高善文这些年一直是少数敢于公开讨论房地产、人口、企业出海这些敏感又重要话题的经济学家之一。这种直言不讳的态度,在当下的舆论环境里其实并不常见,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平心而论,高善文当然不是那种未卜先知的神算子,他有些宏观判断后来也被证明是错的,比如地产复苏的速度这类问题上,也不是人人都认同他的逻辑。但有一点是公认的,他敢发声,而且每次发声背后都有相当的数据做支撑。宏观研究这行当,说白了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真正让人担心的从来不是说错了,而是高唱赞歌、粉饰太平。从这个角度看,高善文的学术操守是立得住的,至少是相对客观的。这种人的离开对国内研究界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最后想多说一个题外话,聊聊生死这件事。看高善文这些年留下的文字,会发现他其实没有那种积劳成疾的痕迹,心态也一直挺平和,在积极配合治疗,对自己从小山村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心里是充满感激的。但生活再如意也挡不住病魔的说来就来,尤其是上了岁数之后,这种概率会明显增加。

古人说,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人到了这个年纪,才会发现事业、子女的学业、夫妻感情、身体健康,太多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完全掌控的。能做的也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身体,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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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解这个人 但是觉得有意思的是你支的演化过程
唱赞歌跑调的人有朝一日也许都会被当作反抗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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