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该以什么心态面对不理智的人?

(轉自知乎專欄)

作者/Andy Lee

作为一个经常写文章的人,常常有人问我,有很多人给你的文章“打差评”,留言骂你,你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呢?

我的内心基本上毫无波动,也没有想笑。大部分情况下,我其实没有时间看那些评论。即便看到了有人骂我,最多就让我感叹,批判性思维之普及,任重道远,我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其实,批判性思维本身很少引起反感。因为它是一种方法,本身并不预设什么立场。运用这一方法,结果可能会让人开心,也可能会惹人不开心。

当我运用这一方法讨论占星术或算命时,占星术或算命的狂热爱好者可能站出来骂我。当我运用这一方法讨论“爱国主义”时,爱国主义者可能站出来骂我。当我运用这一方法讨论“国际主义”时,国际主义者也可能站出来骂我。当我讨论“自由主义”时,自由主义者可能站出来骂我。当我讨论“保守主义”时,保守主义者可能站出来骂我。当我讨论宗教时,佛教徒、基督徒、伊斯兰教徒可能站出来骂我。当我讨论科学时,科学的粉丝和敌视者都可能站出来骂我。

这其实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有自己视为珍宝的观念。这些观念就像传家宝,父母、老师以及其他尊重的人将它们留给自己,让自己好生保管。

也许,我们几十年来对这些观念投入了太多太多,它们就像我们的脸面,我们的心肝肉。当有人对这些观念提出质疑时,就像是有人在打我们的脸,挖我们的肉。我们很可能会做出这些反应:

怎么会有人怀疑我的这种想法呢?这种想法难道不是铁铮铮的事实吗?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种想法难道不是常识吗?难道不是所有正常人都认可的这种说法吗?难道不是有无数优秀的人都认可这种说法吗?

那个怀疑我的想法的人,一定是不正常的人。那人可能智力有问题,或者那人有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那人是“邪恶集团”的一份子,是“他们”中的一员。而“他们”想要伤害无辜的“我们”。

必须要想办法怼回去,必须要让那些怀疑我的人受到惩罚。打人有风险,还是骂回去比较好。骂人家愚蠢无知,竟然连常识都不懂。骂人家邪恶无耻,连做人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而且,最好要骂得文雅一些,免得让旁观者以为我只是恼羞成怒而口不择言了。


所以,当我采用批判性思维来讨论任何话题时,早就做好了触怒他人的心理准备。哪怕我是在讨论数学,讨论生物学,讨论物理学等看似毫无争议的话题时,也会有人站出来恶语相向的。

在这些人眼中,我肯定是个值得敌视的对象。因为我威胁到了他们视为珍宝的观念。在他们眼中,有些信条是不容置疑的。凡是质疑这些信条者,不是蠢人,就是坏人。

那在我眼中,那些敌视我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也许有点愚蠢,但大多数人都有点愚蠢,至少在某些方面有点愚蠢。所以,他们不算蠢人。

他们也许有点坏,偶尔做些损人利己之事,还时常宽以待己,严以律人。但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们也不算坏人。

在我看来,那些缺乏理性思考习惯和理性思考能力的人,只是不够幸运罢了。

在我努力传播批判性思维的过程中,常常发现,幸运的人是相似的。

他们的智商通常高于平均值,家庭条件也算不错。在成长过程中,父母鼓励孩子学习各种知识,时常以理性的态度与孩子共同讨论问题,而不是像个暴君对孩子发号施令。在学校里,他们的考试成绩通常很不错,各个学科的老师都很认可他们。来自同龄人的认可也让他们对自己充满自信。走出学校后,无论是从事研究型的学术工作,还是从事别的工作,他们都在努力挑战高难度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合格”是远远不够的,“卓越”才是真正的合格。为此,他们养成了终身学习的习惯,终其一生都在成长和进步。

幸运就像一架庞大的喷气式飞机,需要各个零件都运作正常,整体才能发挥作用。而不幸运的方式则有无数种,每一种零件的故障,都是一种独特的不幸运。

所以,不幸运的人太多了。那些不懂批判性思维的人,如果换个成长环境,让他们拥有更好的父母、老师以及同龄的伙伴,让他们有机会阅读更多的书,见识更大的世界,那他们很可能和你我不会有什么差异。

他们也能澄清模糊的关键概念,也能判断语句的含义和逻辑后果,也能建构并评价复杂的论证,也能通过各种渠道获取信息从而核查事实究竟如何。

当自己珍视的观念受到挑战时,他们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在面对充分的理由和证据时,他们也愿意承认自己错了。甚至,他们还时常主动承担这一任务,他们经常主动地学习各种新知识,从而搞清楚自己脑中的旧观念是不是要更新换代了。

不幸的是,这个世界中,不幸运的人比幸运的人要多很多。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不知道为何教育是重要的。而只受过一种类型的教育的人,则会认为只有自己受过的那类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

我没有能力改变那些我无法改变的现象。我不能让时光倒转,让他们重新在更好的环境中成长起来。所以,我只能尽可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传播知识。

传播知识的过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因为有人会觉得你传播的不叫知识,而是“虚假信息”或“异端邪说”。你是在“妖言惑众”,在“误人子弟”。

面对这种指责,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好继续传播知识,传播一些哲学的知识。让大家学会给概念下精确的定义,学会判断命题的真值条件。这样,我们就知道“虚假信息”、“异端邪说”、“妖言惑众”、“误人子弟”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同时,还要传播一些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知识。让大家反思自己的观念形成过程。让人们去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某些说法是异端邪说,而另一些说法是真知灼见?如此一来,人们就不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天经地义的。自己之所以会持有种种观念,其实都是有原因的。

不仅如此,还要传播一些逻辑学和非形式逻辑的知识。让大家学会学会给自己的想法提供充足的理由。这样一来,就算我的说法真的是异端邪说,那他们也可以用更强有力的方式,让其他理性思考者相信他们的结论。

不过,虽然道理说的好听,但在实践中,面对恶语相向的人,我倒是很少进一步介绍什么知识,而是直接忽略了。

因为,我想要做的事情很多,想要了解的事情也很多,而我得了绝症,再过100年就要死了。

我想要将有限的时间和注意力,放在优质的东西上。这个世界上,任何领域中,优质的东西都是非常稀少的。也许,只有10%的歌曲值得听,只有10%的电影值得看,10%的书值得读,10%的人值得交往。

所以,我其实没有真正和那些欠缺理性思考习惯或能力的人密切交往,也没有很认真地听他们的话。

他们并不会顺着网线来打我。他们也不是我的学员,我没有直接的责任去帮助他们。对他们来说,我的书可能不是那10%值得读的书,我的文章也不是那10%值得读的文章,我也不是那10%值得交往的人。

让我们继续把思想看作一种传染病,每个人都会试着将自己的病感染给其他人。我在这么做,不理智的人也在这么做。但他们很难将他们的病传染给我,我也很难把自己的病传染给他们。

不过,除了我们这两类人之外,中间还有一大群人。这一大群人不是特别理智,也不是特别不理智。同时,还有一群思想未成形的人,也就是年幼的孩子。这两个群体才是我想要吸引的人。

在《谈“事实”与“观点”的区分》一文的最后,我表达了对孩子们的期待。其实,这一期待同时适用所有群体:我希望人们拥有知道的能力,而不仅仅是相信的自由。

人人都可以轻易拥有相信的自由。面对任何观点,你都可以说“我相信”或“我不相信”。面对任何事件,你都可以发表一番自己的看法。遇到任何问题时,你都可以谈谈自己的意见。

但这个社会是不平等的,不是所有看法都值得重视,不是所有意见都值得采纳,不是所有观点都值得相信。我们更相信那些拥有知道的能力的人,他们是知识的生产者,而不仅是表达意见的人。

这些拥有知道的能力的人,他们的信念反而是不自由的。他们不能随意地决定自己要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因为他们的思考方式受理性法则的制约,他们要看证据支持哪种说法。如果证据不支持他们珍视的信念,那么,即便再不舍,他们也只能咬咬牙选择抛弃那些相伴自己几十年的观念。

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那些不具备知道的能力的人呢?

面对不幸者,如果有责任,那就去帮助他们。如果没有责任,那就同情他们。


原文:https://zhuanlan.zhihu.com/p/135898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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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0-05-20

38 个评论

我就没这本事,在网上跟人吵架,然后觉得自己非常无聊。

哈哈哈哈 也可以說是一種發洩吧,普通人沒有誰能夠一直保持理智。不過吵架也分故意挑事和單純火大,前者我是十分的不讚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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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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