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汽车防冻液造高档葡萄酒 ——德国奥地利毒酒案

初次听到这个毒酒案还是在十五年前,与德国同事议论德国产品质量的时候。当时德国同事说,德国产品好也是有过程的,历史上也有不少质量丑闻出现。当年在德国曾经发生过葡萄酒商将汽车防冻液掺进葡萄汁做葡萄酒的故事。当时我还大惑不解,心想,这汽车防冻液怎么会和葡萄酒发生关系?
后来我去查了下德国的报纸杂志,才知道了原委,才知道了这汽车防冻液还真能造酒,就像三聚氰胺能造奶一样。

原来啊,这汽车防冻液的主要成分是二甘醇,味道是甜的。当年德国在六十,七十年代经济起飞。经济好了就有钱,人有钱就要消费,好烟好酒自然需要量就大了,葡萄酒需要量也就大了,而且德国人还比较喜欢喝甜的白葡萄酒,包括含糖量比较高的冰酒(德国的雷司令白葡萄酒就为中国人所熟知)。德国北部冷,种不了葡萄,南部的葡萄种植量不够消费,一些大的德国葡萄酒商就会大量从奥地利进口成品白葡萄酒汁,然后在德国灌装出售。这些德国酒商还会将几种奥地利白葡萄酒汁混合做成自己的品牌销售。

德国对白葡萄酒的需要量越来越大,(当时美国、日本也进口奥地利葡萄酒,但德国的进口量最大),从奥地利的进口数量也就越来越多。奥地利葡萄酒主产地之一的布尔根兰州(Burgenland)在1969年仅仅生产2百万升高品质葡萄酒,到了1977年高品质葡萄酒的产量居然达到了2千万升,八年时间,产量提高了十倍。而当地的葡萄种植面积没有太大变化,按照优质葡萄的数量来看,高品质葡萄酒的数量提升太快,很不合理。

奥地利政府的食品监督局当然也起了疑心,启动了调查,但查来查去都没查出是什么问题,几年就很快过去,时间就到了1984年。

这一年的12月21日,圣诞节前几天,有个陌生男人来到维也纳奥地利食品监察局,将一个瓶子交给负责葡萄酒质量的检查员,说,你们化验下吧,这里面的液体就是那些造假酒厂加到葡萄酒里的东西。一个月后,化验结果出来,这个瓶子里面22%液体是二甘醇。这男人不肯说出名字,至今无人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只知道他说话带着德国口音(奥地利人说话比较慢,与德国,瑞士口音差别较大)。这听起来很像个侦探小说的情节,也有可能是奥地利当局想要保护这个线人。

奥地利政府现在知道酒商们往葡萄酒里加了二甘醇,但却还是抓不到这些酒商酒里加二甘醇的真凭实据,这些酒商们很警惕,不会在每瓶酒里加二甘醇,食品监察局的调查员们又不能先抓人再找证据。

俗话说,运气来了,连门板也挡不住。调查员们在一家酒厂的税务抵扣申请报表上发现了证据。这家酒厂在税款抵扣申请上写到购入大量汽车冷冻液作为葡萄酒生产辅料。食品监察局的调查员马上顺着这线索逮着了这家酒厂在葡萄酒里加入汽车冷冻液。有一家招供,那就好办了,从供应商到卖家,参与造假的酒商被一网打尽,连发明在葡萄酒中加入汽车防冻剂提高品质的天才发明家也被揪了出来。

要知道,这二甘醇不仅是有甜味,能够节省糖的费用,重要的是还能去除劣质葡萄的酸味,这样就可以大量提高优质葡萄酒的产量。这个发明人原本就是奥地利葡萄酒界的专业人士,很受业界尊重。后来此人被判刑。当年在三聚氰胺毒奶粉案发生时,老傅也说过,能够想到通过加入三聚氰胺提高牛奶液里的氮含量,以证明牛奶中蛋白质含量合格的人,绝对是行业内资深研究人员,绝不是什么目不识丁的奶农能想出来的。就像这汽车防冻液造高档白葡萄酒的想法不是专家谁能想得到?要知道,这二甘醇虽然味甜,能去酸味,但还是有毒的,人体摄入过多还会引起死亡。所以,汽车防冻液与葡萄汁的比例必须拿捏得当,不然就很容易喝死人。

奥地利食品监察局基本查明情况后,通报了新闻界,立刻震动世界,尤其是德国。德国政府马上行动,首先将市面上的奥地利产葡萄酒全部下架,然后再查德国葡萄酒厂与奥地利酒商之间的关联,结果发现一些很大的德国酒商不但买入大量汽车冷冻液葡萄酒灌装出售,还因为灌装以后设备没有清洗干净,二甘醇还混入了之后生产的其他品牌的葡萄酒。在同年8月,当时的西德政府公布了所有使用了二甘醇制作葡萄酒的品牌,一共有803个奥地利品牌,27个德国品牌。尤其糟糕的是在葡萄汁饮料里也发现二甘醇成分,小孩也可能是汽车防冻液的受害者。

事情查明了,接下来就是这些奥地利和德国的酒商承担责任。整个事件中,21人被逮捕,其中包括发明加入二甘醇提高葡萄酒质量的科学家,他们面临325项指控,其中52项刑事指控。最高刑罚为8年有期徒刑(在西欧,八年徒刑已经是很重的刑罚,十年监禁基本等同无期徒刑),有一人在审理过程中自杀。

整个奥地利葡萄酒业遭到毁灭性打击,95%的市场消失。直到2003年奥地利葡萄酒才恢复到八十年代水平。绝大酒厂关门倒闭,到现在奥地利也没有大的葡萄酒生产商。德国酒商也损失惨重,几家涉案大酒商关门大吉,没涉案的酒商也倒闭了不少。

就在1985年8月,也就是案发同年,奥地利政府就修改有关葡萄酒的法案,不仅堵上了过去的漏洞,而且制定出号称世界上最严厉的《葡萄酒生产法案》。当时有400多葡萄酒从业者上街抗议,认为这个法案太严,大家没法执行。后来这个法案经过多次修订,最后一次修订是2003年。法律很严苛,让葡萄酒商开初很难过,但这么严苛的法律也让奥地利葡萄酒逐渐恢复了信誉,现在奥地利的葡萄酒在世界享有高品质声誉。
好,汽车防冻液造葡萄酒的故事讲完了,评论的话老傅就不说了,大家各自去想好了!

作者:傅志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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