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 湘西封建自由与城市原子人 | 刘仲敬港湖湘 足本

在过去几十年,比如说像沈从文的弟弟沈荃那些人,在组织自己的民团和自卫军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的大义名分打出来,没有使自己的小的格局形成一个可以合理支持自己的民族诉求的体系。结果把自己变成湘军,而湘军又变成中华民国国军的一部分,企图在中华民国的国军当中获得自己的优势地位,结果为了中国而把自己完全消耗掉了。在将来的乱世当中,同样的小军事团体就需要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不要过度地消耗自己的实力。一般来说,政治上的成功者,被人说得很好的人,恰好是懂得怎样谨慎地利用自己实力的人。真的是为了一个大的目标而无私地牺牲自己的团体,非但得不到现实利益,而且还会在现实利益丧失殆尽以后被别人黑得很惨。比如说,湘西土匪就是这么出来的。湘西土匪比苏格兰高地人哪一点差劲?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苏格兰高地人更自私一些。

做好黑帮老大,就要有良好的自律。自律就是维护本乡地方团体和地方派系的利益。必要时毫不犹豫地把流官和指手画脚的外来煽动家活埋到学校的操场里面去,让外来的流官不敢动本乡的一草一木。这样的威望确立以后,然后再讨论下一步。

站在土豪的角度来讲,你就要有主动的意识。不要看到你在南京国防部军事参议院做的官可能比在国会当民主议员要舒服得多,或者得到的钱和利益要多得多。你要明白,这是一种隔断你秩序的根源、让你的子孙后代丧失秩序生产力的手段。所以,在白崇禧派来收编你的时候,你可以接受它的收编,甚至也可以接受那个司令的职务,但是你一定不要把你的部队带出本乡本土,到山东去打仗或者到南京去做官。你拿他的头衔可以,拿他的武器用在本乡本土,最多象征性地派一些支队出去。在大一统国家的体系之下,他们不会让你当湘西的公爵或者议员,但是你至少可以把他用来收买你的资源留在本地。然后利用这些资源,像成吉思汗奖励哲别那样,奖励自己手下出色的武士,使你自己内部的习惯法进一步升级。同时,你也可以像龙云那样,在跟蒋介石接触的过程中,你要说,我们不是像你们汉人所说的那种野蛮人,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神话和文字。把我们的神话和文字拿出来,在蒋介石面前争取一个类似德王的待遇。这样,我们的民族发明就在文武两方面都进了一步。一方面,习惯法发明出来了;另一方面,蒋介石、白崇禧或者未来的类似人物为了收编你,必须接受你拿出来的“我们的祖先是一个葫芦娃,在水上漂”诸如此类的神话。你要开始承认,根据这些神话产生出来的史诗和英雄传奇,包括湘西战争那些被官方贬低成土匪的英雄传奇,这就是我们的文化。你要拿出点钱支持我们,要让我们的诗人理直气壮地得到法定的地位。然后渐渐地这样下来,湘西人就自动变成一个民族了。

底线和原则在多人参加、而且大多数人都是陌生人的情况之下是不大起作用的。像富兰克林说的那种清教徒
良心的情况,是针对个人决断的,并不适用于群体上的选择。群体上的选择靠的就是所谓的价值中立的技术分析。价
值中立的技术分析要把各方面的诉求和博弈结果大体上分析明白,然后你就可以区分什么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什么
是你可以改变的事情。对必然要发生的事情,你就不要试图去改变它。对于可以改变的那一小部分,才是你决断的对
象。在这一小部分,你才用得上个人良心或者底线之类的东西,这才是你需要个人决断的地方。一般来说,这个空间
不会是很大的。在比较糟糕的时候,甚至是接近于零的。


政治上的德性不是指的道德。士大夫那种道德,其实在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那种知识分子和法国大革
命中表现得更清楚。美国国父们有的德性是一种罗马人的德性,在涉及国家利益的时候要懂得自己应该怎么样做。这
种德性其实也就是,拜登愿意让攻击他攻击得很厉害的哈里斯当他的助手,因为这样对民主党本身有利,对美国的政
治传统也有利。像苏拉(Sulla)那样,在共和国的敌人被消灭以前不考虑报私仇,这样一种品质就叫做德性。这种德性
不是私人道德观念,而是针对自身在历史传统中的地位的一种认识。它当然本身也是源于,这些德性的载体本身就处
于社会精英的地位,是社会上的大地主和大资本家,他们的一举一动是要牵涉依附于他们的更多人的前途的。在这种
情况之下,他们才会产生出“辛辛那提”华盛顿将军所谓的那种罗马式的德性,才会把极少数人——比如说汉密尔顿和
阿龙·伯尔(Aaron Burr)说成是德性不太高的那种人。

封建是适用最广的社会关系,因为保护和被保护的能力是不对等的。被保护者如果没有忠诚的信用,别人不
愿意保护你。保护了你,不但收不到保护费,还要被你反咬一口,那是何苦呢。所以,被保护人和保护人都需要信
用。保护人需要保护能力的信用,被保护人需要被保护的信用。但是,保护能力是不对等的。就像是资本主义金钱市
场一样,有百万富翁也有亿万富翁,不是说有钱人都是一样的。保护能力不同的层级,自然会形成不同的依附关系。
而这个依附关系适用于人类的大多数。相反,像瑞士联邦或者北美十三州那种基本上平等的情况,大家都是会打枪的
农场主这种关系,反倒是世界历史的特例。世界历史的正常状态不是说像希腊城邦或者瑞士城邦那样,至少在一个小
的范围内大家的能力都差不多。而是通常是,哪怕在一个小范围里,大家的能力是有等差的。在这种有等差的情况
下,封建制度才是自然和正常的制度。去封建制度,等于是破坏了秩序市场竞争的博弈信用。你可以说封建制度是不
正当的,所以虽然你保护了我,但是我理直气壮地可以不给你交保护费。我背信弃义,反而显得很正当。你要求遵守
承诺,索取自己应得的东西,反而显得很不正当。那么你会怎么干呢?第一,我索性什么也不干,不保护你;第二,
我索性做一个恶霸,我就抢你怎样,反正我也得不到好名声,我就做一点坏事怎样。两种情况的产生,都会导致秩序
的崩坏。
至于封建的所谓落后,这当然是针对大都市的原子人来说的。原子人都是蹭秩序和搭便车的人,他们把他们所蹭的秩
序或者搭的便车看成理所当然,把生产秩序的厨房看得很肮脏。这就像是吃饭的人不高兴洗碗、也不高兴做饭一样,
他认为那些事情都是应该由厨师汗流浃背地去给他做好了,他只希望吃干干净净端上来的盘子里面的食物。但是厨师
肯定是要收费的。所以,这些大城市的原子人和费拉,实际上为了他们得到的秩序,是被盘剥得很厉害的。不用说,
他们忍受的高昂的生活费用和交纳的高额税收,就肯定比那些山地或者乡村的人要多得多。人家为什么交纳得要少得
多?因为人家不像你这样是蹭秩序的。你蹭秩序,不管你嘴上怎么说,你不付出沉重代价是不行的。因此,你要住在
996的地下室里面,等到退休的时候好不容易弄到一个公寓楼就要谢天谢地了,三十五岁结婚,四十岁生孩子,然后
让自己的孩子重复原有的步骤,人口越来越少,渐渐灭亡,这都是你支付的代价。相反,乡下人往往有自己的土地或
者其他什么的,他支付的“秩序税”是很低的,因为他自己能够提供大部分的秩序。
当然,寄生阶级总是有太多的时间,而且他们比生产阶级更有理由扭曲世界观来安慰自己。生产者对秩序的来源比较
清楚,所以他的心理不那么扭曲。心理不那么扭曲,也就不大需要自我安慰。人毕竟是自然环境中演化出来的动物,
他对自己的环境其实是心里很清楚的。名义上,我生活在自由民主国家,是大纽约或者大台北的有总统选举权的公
民,好像十分高贵,比起阿富汗山地里面选不了阿富汗总统的酋长手下的侍从,那简直是高贵得不得了了。但是他的
身体本能随时都告诉他,你在纽约的地铁上面坐三个小时,闻着臭气去赶着上班,付几十年才能付清的房屋贷款,这
种悲惨的生活是多么可怜。因此,他特别需要不断地自己对自己洗脑。自己安慰自己说,自己其实是文明的使徒。而
阿富汗那些人,十几岁的时候如果能够得到一个给从战场上回来的老武士养马、脱靴子、向他学习武德和军事技术的
机会,那就觉得自己是同辈小孩子中间的佼佼者。而他因为得到了老武士的提携,到外面打几仗回来以后,真的可能
会成为本乡的下一代武士和精英人物。把这种生活方式贬低得一文不值,然后他们就可以得到安慰了,把自己那种可
怜巴巴的生活方式说成是现代文明不可避免的代价,而且是全人类注定的归属。而完全忽视了自己跟罗马时代和迦太
基时代的奴隶一样,是煤炭、木材和橄榄油一样的消耗品,整吨整吨地运进来,然后断子绝孙,消耗完了以后再去运
新的来。这个命运是极其悲惨的,所以他们随时需要自我洗脑。这个跟共产主义国家的洗脑不一样,因为你是自我洗
脑的,所以你可以在资本主义自由的幻想之下,幻想自己仍然是一个自由人。但是这种东西就像鸦片烟上瘾者的鸦片
烟一样,是一刻也不能停的。

字幕&整理者:三马兄
全文 / cmb6nn3w4nb

Oust Communist China, Fuhsiang/Hunan Independence
/ fuhsiangrian
湖湘爱国者联盟 Fuhsiangrian Patriot League
驱逐共匪,#湖湘独立

「刘仲敬港湖湘」
讲,湖南话发音,同“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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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4-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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