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社会达尔文和民族主义者,想到一个活样本——仇圣

在我念高中的时候,有个平时看来很魔怔的,打架挺厉害的蒙古族青年,向我念了一段文字。别的没记清楚,光记得里面反复出现“杀人”二字。乍听上去很霸气,也很危险,我看着他拿着手抄本一脸崇敬的样子,鉴于这位青年平时与我走得不近,我亦没有深究。很多年后接触网络,才知道他念的那段网文叫《杀人歌》(老网友或许还有印象):

炎黄地,多豪杰,以一敌百人不怯。
人不怯,仇必血,看我华夏男儿血。
男儿血,自壮烈,豪气贯胸心如铁。
手提黄金刀,身佩白玉珏,饥啖美酋头,渴饮罗刹血。
儿女情,且抛却,瀚海志,只今决。
男儿仗剑行千里,千里一路斩胡羯。
爱琴海畔飞战歌,歌歌为我华夏贺。
东京城内舞钢刀,刀刀尽染倭奴血。
立班超志,守苏武节,歌武穆词,做易水别。
落叶萧萧,壮士血热,寒风如刀,悲歌声切。
且纵快马过天山,又挽长弓扫库页。
铁舰直下悉尼湾,一枪惊破北海夜。
西夷运已绝,大汉如中天。
拼将十万英雄胆,誓画环球同为华夏色,到其时,共酌洛阳酒,醉明月。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
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
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
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
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
君不见,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
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
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
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
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
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专诸田光俦,与结冥冥情。
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回。
神倦唯思睡,战号蓦然吹。
西门别母去,母悲儿不悲。
身许汗青事,男儿长不归。
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
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
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
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
梦中犹杀人,笑靥映素辉。
女儿莫相问,男儿凶何甚?
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素来无一真。
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
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事在杀斗场,胆似熊罴目如狼。
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
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
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
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
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名。
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我辈热血好男儿,却能今人输古人?

这首歌其实叫《男儿行》,更确切的名称叫《大中华民族复仇主义宣言》。我很好奇是什么人这么有热情写这东西。上网查证,他的资料不难找,名叫仇圣,90年代还在山大念过书,这首诗就是他念书时怀着一腔热忱写下的。

他竟然还有实名的博客,我又好奇他近来又有什么文学创作,点进去后基本都是些随笔。最新的一篇博文内容很意外,讲得是他不知怎么染上了乙肝,即将被工厂辞退,他对这个社会大失所望,言语中充满怨愤,全然没有当年豪情壮志,让我不免对他有些同情。但最叫人印象深刻的不是文章本身,而是底下有个拥趸者的评论,大意为闻名而至,看了博文扫兴而归,末了还留下一句“你已非你”,特有风云气魄的样子。这个评论和整篇文章结合起来,让我心里说不上的奇妙。

时至今日忽然想起这个人,就是因为当年心里的奇妙获得了解答。仇圣这个人可谓是极端的民族主义者了,从他的文章篇名就看得出来;但他还是一位社达主义者,因为他文章无不显现出对道德和公序良俗的蔑视,似乎弱者被杀天经地义一般,简称张献忠。只是忽然之间,他从自许的强者一跃成为人人避之的弱者,让他的大脑完成一次超强制升级。这种戏剧化的体验,属于最俗套的电影桥段,然而真实世界就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怎能不叫人感到奇妙?

按网友的评价:他是极端民族主义者和逆向民族主义者只隔一层纸的活化石。

这人后来进了一家德资,德国人不歧视他,他感觉很happy,言语间表示对德国精神的倾慕,也不念叨七世报国了。他后来写到:

我诅咒这个民族:无论她以后是强大还是弱小,是正直还是邪恶,都将灭绝。在这个民族末世的时候,先是异族入侵,大规模地屠杀这个民族的人民;随即,国家分裂,数千个军阀互相厮杀,你攻我夺;数万个政党各借主义,暗算明杀;数万座学校停课罢课,游行示威;数十万文人墨客唾沫飞溅,搅乱时局;数百万企业生产凋敝,破产倒闭;数千万家庭易子而食,饥寒交迫;数亿工人农民不务生产,疯狂械斗......这样的得了数十年,而与此同时异族依然在屠杀这个民族;最后几年,瘟疫在整个大地上肆行,无数的人病死,整村、整镇、整市的人灭绝;饥馑封锁整个大地,无数的人饿死,整村、整镇、整市的人灭绝;最后一年,地震像无数的蛇一样在地下运行,整个大地像玻璃一样震碎,城市、乡村被整个整个地埋入地下;同时,亿万颗陨石像亿万枝标枪一样打遍整个大地,整个大地上燃烧着熊熊大火,扬起数十里高的灰尘,遮蔽太阳和月亮;所有的人都死了。我相信我的诅咒会应验,因为这是上天的诅咒。上天曾经降下大洪水毁灭人类,因为人类那时变得邪恶。同样,上天也会毁灭中国,因为中国已经变得邪恶。


这个人确实就此幡然悔悟了,算是一个有始有终的故事。但我后来又发现,这个人在知乎等论坛上还是零零散散有人讨论,包括他自己也现身辩驳了几句,然而你们猜猜怎么样?依然还有网友觉得他最后政治立场的转变属于对祖国的背叛,就和几年前跑到人家博文下留言的“你已非你”一般,更叫我意想不到的是,这种人竟然还包括我自己——我当然没有不要脸到歧视仇圣的思想,只是对答案区一篇鄙视“爱国主义”的答案点了踩,这是几年前的事情,我竟然把自己曾光顾过这个页面的经历忘光了。当时我是用什么矛盾心态一边同情仇圣一边点踩的呢?……也有点想不起来了。

对于仇圣的讨论还有这些页面: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1287324
https://www.jianshu.com/p/47c187c048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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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19-12-24

10 个评论

从深红到针织黑,奇妙深刻
强烈的仇恨是由始到终的,可能这就是颅内张献忠吧。极端信仰崩塌后无处消解,极端的情绪依旧存在,加之遭遇不好,只有仇恨能稍稍疏解,而且必须有个仇恨对象(突然想到小粉红一会仇日,一会仇美,会不会有一天仇恨自己?)
扫除数千年种种之专制政体,脱去数千年种种之奴隶性质,诛绝五百万有奇被毛戴角之满洲种,洗尽二百六十年残惨虐酷之大耻辱,使中国大陆成干净土,黄帝子孙皆华盛顿,则有起死回生,还命反魄,出十八层地狱,升三十三天堂,郁郁勃勃,莽莽苍苍,至尊极高,独一无二,伟大绝伦之一目的,曰“革命”。巍巍哉!革命也!皇皇哉!革命也!

《革命军 第一章 绪论》作者:邹容 


很常见,不新鲜
不错的故事
不过这《杀人歌》其实似乎挺有趣的,有点桂枝古代游侠的感觉,但又和民族主义达尔文主义扭曲结合。

仔细想想,桂枝自古以来的张献忠精神,是不是其实是源自汉代游侠被汉武毁灭,游侠精神被大一统扭曲所诞下的果实呢??
生在洪武年間的献忠,太可惜了,要是晚生20年應該可以吃到上萬人的肉
说明这人的仇恨也是被灌输的,但灌输他的贱种文明也不想想,你没好好对待过他他的仇恨最后肯定是会回报到你自己身上的。按他的达尔文主义逻辑,这就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在自然选择中无可僭越的优势
山东人
This surely proves that no effort is really needed from a man to change other men.
當社會達爾文主義者按照自己的理論理當被淘汰的時候,他就突然不是社會達爾文主義者了。

簡單來說,社達是不會允許自己被"社達"的。
邹容写的好多了,文笔优美,句句事实,一字一句都是血泪,并没有妄尊自大,

仇圣写的有抖音/快手喊麦的即视感,读网络爽文就是这种感觉:
《杀人歌》
”且纵快马过天山,又挽长弓扫库页。
铁舰直下悉尼湾,一枪惊破北海夜。
西夷运已绝,大汉如中天。“

《一人我饮酒醉》喊麦:
”败帝王 我斗苍天
我夺得皇位以成仙
豪情万丈天地间
续写另类我帝王篇“
身为民族主义者是怎么做到同时又是达尔主义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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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姨粉都曾是民小,每一个图支大佐都曾是底线人,每一个支黑都曾为中华民族自豪。人的耐性是有限的,我早就麻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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