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XX) 我不是中國人」的依據 — 台港如何缺席中國的 Nation Building?

原文:https://www.thestandnews.com/politics/你食屎-我不是中國人-的依據-台港如何缺席中國的-nation-building/

早前台灣學者吳叡人接受《立場》訪問,有一句「台港沒有參與中國的 Nation Building」,言簡意賅,值得再三討論。

身份認同明明當代建構 卻僭稱「自古以來」

吳叡人是民族主義理論名作《想像的共同體》的中文譯者,影響香港思想界和學界。以我淺陋理解,Chinese Nation Building(中國民族建構)問題,是說當代中國人的民族身份,並不是「自古以來」,而是當代建構;在這過程中,一些今日被視為中國領土的地方(如香港),因為歷史緣故,其實沒有參與建構的過程。

再簡單一點地說,一個身份、一個團體形成,通常是因為他們共尊某些傳說、共習某種民俗、共歷某些事件。而中國的那些民族建構大事件,香港台灣之類地區,其實沒有參質其中。這些人之後卻突然被中央政權強迫承認是中國人。

最近個人對於大清末期的歷史比較有興趣,早些時候也在本欄寫了一些重探五族共和、中國民族認同的小文章。我認為那個歷代人想像中「連棉不絕的中國文化」,那個「文化中國」,在討論中國人民族身份的時候,不能納入。因為廣義的中華文化圈,與今日的主權國家世界,是斷開的。中華文化圈之後也出了很多主權國家(日、韓、越南等等)。但不能說文化相近、種族有交雜,就要接受同一個政權管治。否則這就是二戰以前德奧合併、侵佔蘇台德區,那一套血緣納粹主義。

現代中國人身份認同 從何時開始?

討論當代的中國民族主義問題,其實是要從狹義的、政治性的「公民身份」著手。中國民族建構的開端,用最鬆的定義來講,最遠只可以推至「西力東漸」之前的大清,而當時的「大清臣民」,只視自己「中原人」、「漢人」、某個省籍下的人,加上模糊的「天下」觀念。這個大清,並不是今日包含多族領土,但官方又宣稱其民族內涵是「多元一體」的「單一制國家」。

滿州統治階級的統治,當然有引起反滿情緒乃至革命,但那漢人獨立建國主義,也不接到現代主權世界的中國,它想回復的是一個近似大明的王朝中國。(因為王朝體制,是當時人想像之中唯一最先進的國際體系。)

排滿革命在 1911 年完成之後,漢族打倒了舊主人,既因為政治實利,而用「五族共和」繼承滿族主人的家當(對「滿藏蒙回滇」等斯民斯土的擁有權);而清末民初之間的大眾,亦因為人性傾向新不如從舊、厭惡改變,而早就興起多族合一論,這「罪責」也不獨是孫文要負責,當時的思想界也有不少刊物和應這一套。

新中國的 Nation Building 要靠日軍全面侵華

民國建立之後,革命黨與舊勢力,即是「新軍 — 北洋系」馬上分國不均,又有外國介入和復辟事件,政權一直不穩,所以那五族共和,實質內容不多,僅是一種主權宣示行為。那時的民國人應付著各種變故、舉國新舊交接、新國民的「打造」百廢待興 — 新派人搞新文化運動,也有人獨尊舊文化,中間還有一派叫學衡派的中間論。民國到了那「黃金十年」才稱得上大有發展,甚至與長期的納粹德國友好,後來才反面,又要面對日本侵華戰爭。

但最壞的時代,同時也是最好的時代。日軍全面侵華,其實才是將「自古以來」散亂不已的中國,凝煉成較為「一個」的民族。當代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就是來自共同面對一個敵人,共同在刀口上生活、被佔領、死裡逃生,共傳那些悲慘或者熱血的抗日事跡……這一套到了現在仍然弦歌不絕,見無日無之的「抗日神劇」,以及舉國上下對「支那」一詞的厭惡。

當代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日本作為外敵,絕對是基石,日本人戰爭,成為中國人的建國神話。抗日基本無功的中共,也要在之後改寫歷史,竊據抗日功勞,來作為自己統治合法性的一部份,可見日本人那一段歷史,在「中國民族」之中的重要性。毛澤東說要感謝日本人,他說的是日本打殘了國民黨,令共產黨能夠奪取政權。但站在中國人民族 Nation Building 的立場,「中國人」恐怕也得多謝日本人,因為沒有日本人侵略,「中國」就還不是「一個」,也沒有一個外敵去號召「想像的共同體」。

台港沒參與「建構新中國」?

至於台灣和香港,為甚麼說不包含在那個中國這關鍵的 Nation Building 的過程中?以我的理解,是說台灣在「大東亞聖戰」中,其實並不是跟中國共負一軛,而是弔詭地站在中國的對面,以大日本帝國的屬地身份參戰。

金屬樂隊「閃靈」近年的作品,也重探和強調台灣人這段特殊經歷(見高砂義勇隊),以論證台灣跟今日的中國人,一齊參與了那場大戰,但心情、思想和世界觀,卻可以跟中國人截然不同。

至於香港,雖然香港在英國統治之下,同樣處於協約國一方,被日本統治了三年零八個月,亦留下了一些變成都市鬼故的「日本兵鬼魂鬧鬼傳說」……但香港在整個圖畫之中,經歷的卻與中國「內地」的不一樣。

中日之間的大陸戰爭,不管是由 1931 年的 918 事變(滿洲國成立)講起,還是計 1937 年的盧溝橋事變,都與香港的情況分隔。在盧溝橋事變之後,大片東南沿岸地區淪陷。最接近香港的廣州,在 1938 年 10 月淪陷。但香港陷入戰事,還要等到珍珠港事件(1941 年)之後,美國、荷蘭和英國馬上停止對日本輸油,亦命令日本必須撤出出法屬印度支那(大概是今日的寮國、柬埔寨加上一點點的廣州灣北部)。

日本開始資源緊張,並同時向東南亞出兵,奪取歐洲國家在這個區域的殖民地,並聲稱自己要從白人殖民者手上將亞洲人解放,是為大東亞聖戰、又叫太平洋戰爭;在日本軍部的內部,香港是「南方作戰」的一部份。出現在「南方作戰」的地區,包括美屬菲律賓、關島、新加坡、馬來西亞、緬甸、印尼、香港,甚至遠至澳洲,但沒有中國。因為是兩個戰區。香港在太平洋戰區,跟中國內地戰區,是兩回事。

計實際過程,當年在香港的抗日主力,由英國人調度不說,其成份也是極為「非中國」:士兵來自大英帝國、英屬印度,還有部份加拿大、澳洲人、本地華人等。中華民國的陳策將軍,也帶著幾十個士兵抗日,但屬於特殊現象,更不要說共產黨的東江游擊隊。因此香港有自己被隔離的抗日史、受難史,不在中國的 Nation Building 之中,倒是後來大量習染了中國內地建國神話的移民,來到香港,慢慢改變了現實罷了。

官方典慶哪一個日子 可見兩種身份認同的角力

天皇以「玉音放送」宣佈投降,是當年 8 月 15 日,也就成為「香港重光紀念日」,日本「終戰日」、韓國的「光復節」亦在相近日期。其他國家,如民國和美國,就以 9 月 3 日為戰爭勝利日。在那天,日方派員正式走上東京灣的美國軍艦,與同盟國簽訂《降伏文書》。其實中華人民共和國一開始也是用 8 月 15 日做紀念,但後來改用 9 月 3 日。於是便有兩個與二戰終結相關的紀念日。(二戰後的香港,重光日作為假期和儀式日是哪一天,都有幾個階段的不同日子)

2015 年,特區政府因為適值「抗日成功 70 周年」,特意要立法會通過將「抗戰勝利日」官訂為特別假期。這個做法當然是特區部門把握 70 周年的機會,將香港的對日經歷,鑲嵌於大中國的抗日大圖畫;而重新高舉「重光紀念日」的民間人士,則從「太平洋史觀」,重認香港與英聯邦成員一齊面對日軍的特殊經歷。而紀念日子,亦依舊式。

特區政府在 2015 年的舉動,與中共在 2014 年官訂抗戰紀念日為假期,互為呼應,但也映襯出一個蒙塵的香港地位:香港這個主體,的確沒有參與中國的那場抗日戰爭,而是有自己版本的抗日故事。更不要說香港完全避過之後的土改、鎮反、文革等核心事件。當年的「特別假期」,除了有歷史觀的角力,也有兩個民族的角力。一個是已經完成第一階段民族建構的「中國民族」,一個是近年才開始開始民族建構的「香港民族」。

今次真係 Hong Kong is not China

根據共同苦難、共同經歷形成一個族群的原理,「香港人」若發展成一個比以前更有政治主體性的 Nation,也需要苦難。我們何其不幸,亦何其有幸,其實苦難已經來到 — 我們打開家門就見到的中國人殖民統治,就是凝煉出另一個民族的原料。

而治統而言,香港成立於大清中後期。之後的民國和中共時期,香港都在英殖之下置身事外。我們還繼續進入民族建構之中關於苦難那部份,香港人和當代中國人,原來連大苦難都是各行各路,兩者本無關係,則今日中國政權對港台的號令,有甚麼合法性?我們真是同一個民族嗎?就算古上的祖先有關,我們的集體經歷不一樣,已形成了兩套民族建構程序。

如此,那 1997 年就不是回歸,而是強佔遠房親戚的家當,宣稱這就是家庭團聚。今次真係:Hong Kong is not China,因為中國的 Nation Building 最多只有香港的一鱗半爪,而不曾有全部。就算殖民統治,也肯定困難重重,因為中國人以為香港人只要是黃皮膚黑眼睛就是自己人,但忽略了我們的民族經歷非常不同,這導致了「一國兩制」必然烽火處處,最後走向名存實亡 — 真實的香港史、真實的香港人身份認同,很重要,小的可以用來說明為甚麼我們沒有義務向中國稱臣。大者,可以撐起更進步的公民社會、撐起一個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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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0-12-04

24 个评论

中國,中國人(和野人相對)一開始應該是指N北支,今天絕對是少數派,14億中國人加台灣香港澳門新加坡馬來西亞海外華人,N北支不知道有沒有100萬,我猜可能20~30萬,還不夠一個南京屠的

反倒我的Oα是第一大群,應該破億了,第一大超級祖父,估計對應野人
民族認同是很虛無的東西,台灣人香港人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就是中國人,反之,不認同的就不是中國人。支忽常談到,都德最後一課裏的德意志阿爾薩斯洛林人無論老幼連法語都不會說,卻偏偏認同法國more than Deutschland,孩子居然還要上課學法語,真™奇葩
这位教授一口一个大日本帝国,大东亚圣战,我觉得也对不起二战时死去的亡灵

按照这个逻辑,伪满洲国和台湾的地位是一样的,所以所有的东北人也是以日本的属国的地位参加了二战

所以他们看待中国人的心情也是复杂的和台湾人一样了?

还有海南岛,比香港更靠南面,日本占领了海南以后,海南岛也是属于太平洋战区,所以海南岛和中国内地不是同一个战区,心情也是复杂的了。

说一句道一万,说我想独立就说,没有必要找一大堆理论依据,这个和共产党翻旧报纸说XX自古就是中国一部分有啥区别。

这种逻辑其实禁不起推敲,洋洋洒洒看起来写了挺多,其实这个教授看起来也就水平有限。
>> 这位教授一口一个大日本帝国,大东亚圣战,我觉得也对不起二战时死去的亡灵按照这个逻辑,伪满洲国和...

要是東北沒有被蘇聯還給中共,可能比台灣和香港更反中是真的,日本當時經營的最認真就滿州國,台灣人去滿州國回來都說自己被日本當二等公民,結果中共一頓操作後窮到變成最大工人輸出地。
海南島被佔領時間多久?統治力度怎樣?和台灣滿洲有可比性嗎?
台灣又沒有被中國佔領過⋯⋯頂多就是個幾百年前的澎湖巡檢司。

說被曾經的中國佔領過就是中國的,有沒有打算還清清朝債卷啊?
其实中共的国家建构就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共产党都是这样,靠暴力压迫,现在也一样
香港真正没参与的是这个被暴力清洗的过程,它是被英国人送中的
而现在共产党在香港做的就是让香港经历这个暴力清洗的流程,从而让香港人变成共产党的奴隶
>> 其实中共的国家建构就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共产党都是这样,靠暴力压迫,现在也一样香港真正没参与的是...


当年波兰被苏德瓜分,苏联占领了波兰东部地区,这些地区没有认真赤化,于是在两年后纳粹德国打过来的时候大批带路党。这批人前两年还给苏联带路入侵波兰,转眼间就给纳粹带路入侵苏联。
>> 要是東北沒有被蘇聯還給中共,可能比台灣和香港更反中是真的,日本當時經營的最認真就滿州國,台灣人...


我是拿满洲和台湾比,香港和海南岛比
你第一句话说得对,如果没有给中共,可能...

所以这个和日本统治不统治,历史不历史,没有关系,就是看舆论而已

考究历史得出台湾和香港不是中国的一部分,没有什么意义,就好像依据同样论据可以得出东北不是中国一部分一样。你想独立拿出什么法据什么考证其实都是没有用的
是說台灣在「大東亞聖戰」中,其實並不是跟中國共負一軛,而是弔詭地站在中國的對面,以大日本帝國的屬地身份參戰。

其實並不弔詭,一開始把台灣出賣給日本的,就是中國,現在還有中國人不要臉認為當年台灣人幫日本人是漢奸,我想說的是,當年我們台灣就是日本人啊
给日本和英国当二等公民真是太光荣了!英国人镇压,日本人屠杀,就是干得漂亮!
怎么这么怀念当奴隶的时候啊?
講那麼多,我台灣人,我驕傲~我絕不是中國人👍👍👍這也是現在台灣人的共識!
https://na.cx/i/jqqLQs3.jpg
中國根本不算現代國家,它跟王朝國家基本上一樣
>> 这位教授一口一个大日本帝国,大东亚圣战,我觉得也对不起二战时死去的亡灵按照这个逻辑,伪满洲国和...


你支共幹下的1948新京大屠殺之所以沒人追究
不就是因為滿洲人失去了自己的國家嗎
一個港青 🤬不友善用户 回复 Genzo
>>

就係呢張圖,其實我都只係因為驚政治不正確先X咗嗰兩個字
>> 你支共幹下的1948新京大屠殺之所以沒人追究不就是因為滿洲人失去了自己的國家嗎


那满洲人应该起来联日反共呀,你去现在的东北问问,有人赞同么。所以这个和历史一点关系都没有,只和当下有关,台湾如果和东北一样的遭遇,现在也不会有人觉得日本统治是一段美好的历史。历史什么都不是,后面的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无非是现在试图切断台湾和中国的联系,才说日本统治如何如何。其实没什么必要。
孙文一群人先后以五族共和、三民主义等理念赢取了天下人的人心,推翻了“宁与友邦,不予家奴”,不讲商贸规则与多国宣战战败的清政权,何错之有?

按照某些人对六四和香港的评价,只要参与了,无论结果如何,那就是好的。而比之对共匪统治稳固仍无动摇的的六四和反送中,辛亥革命的结果显然是成功的。

如今在共匪的明里暗地安排下。
一方面将当今中国存在之罪恶,归结于中国人和中国的民族构建,为共匪本身开脱罪责;

另一方面自诩走在理论前列实则陷入圈套,甘当共匪煽动民族主义稳固统治的靶子;

三是为自身不懂政治,不懂军事,不懂人心而犯下战略性失误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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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人以时代更迭科技更新为由,认为推翻一个政权已经不再需要谋略、坚韧、赚钱那些最基本的东西,成天空谈不切实际的理论。

如果时代互换,让孙文那帮人和六四、香港这些人对调,六四的人、香港人照样会对清廷无可奈何;而孙文一群人却能推翻共匪。
>> 那满洲人应该起来联日反共呀,你去现在的东北问问,有人赞同么。所以这个和历史一点关系都没有,只和...

切斷臺灣和中國聯繫的是中國,馬關條約是臺灣人去簽的嗎?
另外所謂的和滿洲一個遭遇,是指工業成果被掠奪,工人被迫下崗,男的去外地做工女的去做八大?
我也不知道是滿洲被共產黨掠奪比較慘,還是臺灣被國民黨殖民掠奪比較慘……
>> 那满洲人应该起来联日反共呀,你去现在的东北问问,有人赞同么。所以这个和历史一点关系都没有,只和...

其實會從歷史角度去切斷關係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支共整天叫囂著"自古以來blablabla",而現實裡也就是實質獨立,也沒什麼好說的...
>> 那满洲人应该起来联日反共呀,你去现在的东北问问,有人赞同么。所以这个和历史一点关系都没有,只和...


怎麼會沒有必要呢?
民族建構的重點就是在重新詮釋歷史啊
中國為了民族建構也肆意改作歷史,吹了個中華五千年出來不是嗎
>> 切斷臺灣和中國聯繫的是中國,馬關條約是臺灣人去簽的嗎?另外所謂的和滿洲一個遭遇,是指工業成果被...

那肯定还是满洲惨多了 台湾一直有振兴的希望 满洲可是完全没有
>> 怎麼會沒有必要呢?民族建構的重點就是在重新詮釋歷史啊中國為了民族建構也肆意改作歷史,吹了個中華...


说的有些道理

所以反正大家都是编,有个逻辑都可以往里面套就可以了。说真说假都没必要,只是为了证明立场罢了。
清朝才誕生的民族認同,誕生的時候台灣早就被割出去了關我什麼事啊w
>> 说的有些道理所以反正大家都是编,有个逻辑都可以往里面套就可以了。说真说假都没必要,只是为了证明...


民族國家是「想像的共同體」,造故事是必要的
請參考德意志各邦統一的進程

當然如果你的故事吹得太脫離現實、邏輯不通
就會像中華五千年一樣變成失敗的歷史發明,滿身是G點讓人戳
所以如何拿捏尺度還是門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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