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洗脑宣传中迷思(myth)的作用

刚好有时间就写了这一篇,然后就顺便发上来了……之后搞不好会再写,有想到相关内容的话。

在PROPAGANDA: Formation of Men's Attitude中,Jacques Ellul对迷思(myth)做了如下定义:「一幅包罗万有、激发(民众行动)的图景。它是对渴求目标的愿景,已经失去其物质、实际的特征,变得立场强烈、具有压倒性;它从人类意识中换走与其无关的所有信念。如此的图景推动民众行动;因其恰恰包含了他认定为美好、公正、真实的一切。」不过,我不会完全跟随他的定义。(事实上,我对迷思的理解和他有相当的偏差,也和英文原意有偏差)首先,我认为中共的政治宣传不以煽动民众行动作为主要目标。其次,迷思无疑是压倒性的,但不同人对迷思信服的情况有所差异;一个人亦可能同时信服多个迷思。

迷思与常识只有一线之隔。在讨论中,发议人将其作为论述隐含的前提,假定所有人都认同它。即使是政治宣传,也不会特意去论证这些迷思。一方面,这些迷思早已内化为民众普遍的「常识」,包括进行政治宣传的小公务员;而他们没有必要去论证「常识」。另一方面,对迷思做无谓的论证,反而可能漏出破绽,引发民众的怀疑,进而动摇宣传的效果。因此,宣传者会以迷思为基础,来叙述某些事件,比如中国以正面的口吻报导(也可能根本是在骗)GDP的增长,便暗含了「发展」迷思的基础;又或者描述不具备该迷思设想的要素,会导致怎样的后果,比如报导美国枪击案导致人员伤亡,便是不「和谐」带来的后果。通过上述方法,政治宣传成功将一系列迷思内化、巩固,混入民众一般的常识中。

在书中,Ellul举出了迷思的几个例子,包括种族迷思,无产阶级迷思,生产迷思等。在中国,迷思有许许多多。在这里,我想用一种奇妙的方式辨认中国的迷思,就是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十二条,删去中国(人)没有/缺少的,或是单纯来凑数的;剩下便是中国几个主要迷思。十二条分别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中国不民主;中国人还不怎么文明;中国没有自由;中国人不平等;中国社会不公正;中国没有真正的法治;中国人还是不怎么诚信;中国人有些友善有些不,但这点基本是凑数的。删完剩下富强、和谐、爱国、敬业,分别对应发展、和谐、国家和工作的迷思。下面我会讲讲发展、和谐和工作的迷思。(国族主义和个人崇拜在中国的政治宣传中占据主要位置,之后如果有闲我可能分两篇文专门讲这两个主题。)

发展迷思
发展的迷思源自邓的改革开放,所谓「发展才是硬道理」。出于此种迷思,官方可以为了经济发展损害个人权益,例如动用公权力驱赶不接受拆迁的住户。环保的优先度也在其后;例如乡镇的工厂可以把工业废水直接排入河流,而无人管理。发展的迷思下,文化与艺术沦为社会轻忽的对象(也由于发展迷思延伸出的,个人以利益为重的强烈欲求)。如上文所说,现下中国不再需要向人民论证发展的必要,而是自然地将发展作为隐藏的价值观作为论述的基础。比如报导GDP的增长(虽然这和民众收入水平并没有必然的关系?);一些新闻甚至用正面的口吻引述上海、北京的生活开支怎样冠绝全球(我想这绝对不是好事?)发展迷思在当下亦与中国民族主义的狂热紧密合流,成为广大中国五毛「打飞机」的好对象。(此外,我认为中国社会仍保留着生产迷思,忽视了现下社会转变为消费者社会的实际情况)

和谐迷思
和谐的迷思很大程度来自胡温时代,宣传「和谐社会」之类种种。为了「和谐」,个人的权益当然是可以侵犯的,譬如公安可能拘禁上访的群众。侵犯言论自由更是不在话下,你打「习近平」三个字,然后变成***;然后墙内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理所应当。在新疆、西藏、香港,和谐的迷思更是为暴力镇压群众,剥夺人权赋予正当性。在中国,尤其近年,官媒喜欢描写外国怎样因为民主制度与人权自由而混乱不堪,像是印度、美国的疫情,美国的示威甚至暴动等,来暗中反证「和谐」的必要。

工作迷思
中国人对工作的迷思大概可以从传统文化中寻找根源……为了工作,一些人可以不顾自己的健康,家庭,空闲时间等等,不会寻求改善自己的工作条件,争取权益。(虽然这很像资本主义会推广的思想(譬如工作伦理)但中国基本就是资本主义国家)这也是中共收割韭菜的主要渠道。然后中共也不会改善工人的福利,只会逢年过节颁个奖给什么工人模范,每年春晚拍个节目显示工人怎样光荣。空手套白狼便是如此。(话虽如此,对工作的迷思不是中国主力宣传的对象;当构建起对和谐、发展的迷思,民众的反抗心也基本已被磨灭干净)。

中国宣传的迷思恐怕还有许多,如果我想到可能再补充,也欢迎评论留言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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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1-05-23

1 个评论

也可以思考一些迷思是如何被打破的

马克斯韦伯的”政治去魅”(demysti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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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廢的學院派 · 御宅族 · 中間偏左 · 中國政治宣傳 · 你蔥就是左翼失語啦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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