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中国群众运动基本问题研究

中国民主化浪潮自1989年发展至今,群众运动是其中普遍被提倡和看好的方式。但是,三十多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中国的群众运动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似乎捅破一层窗户纸,方可拨云雾而见青天,翻过这座高山,前方便是广阔平原。仁人志士屡屡望梅止渴,看到一个又一个契机,开展一次又一次呼吁,虽成效不俗,但却无法星火燎原。本文旨在研究中国民主化进程中群众运动的问题,探讨前面未能成功的原因,兼之提出一些策略。
 古人有言,知行合一。若是知行不一,则在实践中就会遇到许多问题。现如今海外的不少民主化运动人士之所以长期无明显结果,各种主客观条件的制约是其一,但根本原因在于思想与行动的不匹配。从思想上看,这些人仇视中共,大都倾向于用“审判”和“清算”的手段来解决中共遗留下的问题,非千刀万剐不足以解心头之恨。不过从实践上,他们又没有明确提出暴力革命的方法,总是幻想坐等中共倒台,倡导街头抗议。这样就使得这些人即便有着坚定的立场和信念,但手段与思想不一,思维上是革命派,行动上却是保皇派,以和平示威之名去行暴力清算之实。这样做无异于与虎谋皮,向敌讨枪,结果只能是失败。
  以史为鉴,分析中共在夺取天下中的所作所为,不难发现思想与行动基本一致是其获得成功的原因之一。在对敌层面,中共认为国民党是法西斯性质的反动政权,非暴力革命不足以取而代之。因此,中共在打江山之时采取的行动方针主要是武装割据,其中虽经常辅之以各种地下工作、工运学运、统战谍报等手段,但其中心工作仍在于“枪杆子”。中共在立场上是彻底的反国民党派,在行动上又是彻底的革命造反派。知行合一,因此横扫千军如卷席,夺得了江山,赤化了中国,坐进了京城当老爷。
  由此可看出,不管笃信什么样的思想,也不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成功的前提之一是要保持思想与行动一致,最不济也不能违背。相比过去的中共,我们今天的民主化进程、群众运动仍停留在空想阶段,没有做到“知行合一”,甚至都没有提出具体、明确的理论和方法。
  中国民主化事业中的理论和方法是一个非常宏大的话题,没有绝对的正确方法,也不存在普适的万金油。但是,无论这些理论方法千变万化,我们必须要搞清楚中国民主化中的基本问题。    
   中国民主化的基本问题,是搞群众运动之前必须回答的问题。不明确这个问题,再声势浩大的运动只会是无源之水、被人牵着鼻子走。
  中国民主化的基本问题可分为两点。第一是中共能否代表中国人民利益,第二则是中共能否代表其意识形态。
  第一点是关于革命必要性的问题,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可大致分为亲共派和非亲共派。前者认为中共能够代表中国人民的利益,基本实现了民主自由法制等现代政治文明,中国无需民主化革命。后者认为中共无法代表中国人民利益,中国人民需要通过和平或暴力的革命方式来争取民主自由法制等基本民权。
  第二点则是关于民主化之方法的问题,根据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大致可分为保皇派和革命派。前者认为中共虽不能代表中国人民利益,但只是误入歧途,中共意识形态的本质是好的。因此,只要采取因势利导、好言相劝的手段促使中共改变政策或者更换领导班子,中国就能重回正规,实现民主制度。后者则认为中共的意识形态就像儒家思想之于中国封建王朝,已完全沦为中共的统治工具,中共根本不相信自己那套思想。因此呼吁、劝善、改革等手段只能是扬汤止沸,而非釜底抽薪。因此实现民主制度的方法只能是夺取江山,革命造反,另起炉灶、推倒重来。
  思维决定行动,立场决定思维。对这个基本问题的回答就基本决定了一个人民主革命的方向的看法和立场。当然,我们不能用简单的“能”或“否”来回答这两个基本问题。更不能用“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思维给人带上这派那派的帽子。对于这两个基本问题的回答和看法是多种多样的,其中也不乏存在着各种折衷派、调和派和骑墙派,或者是见风使舵派。一个人对这个基本问题的回答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会随着形势的改变而发生变化。
  本文基于革命派的思想立场来分析当今群众运动之地位、作用和方法。鉴于中共本身的顽固性,即便群众运动的影响力再大,将其置于主要地位都是不合适的,群众运动只能是暴力革命的辅助和先导。无数事实已经证明,中共自始至终就不是一个开明讲理的政权,群众运动只能迫使其作出妥协,而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其本性,过度的群众运动还会使其狗急跳墙。中国的民主化,一定要伴随着中共特权阶层的土崩瓦解和中共意识形态的烟消云散,而这些关乎政权生死存亡的大事绝不是靠着群众运动就能使中共拱手相让的。我们虽然要重视群众运动,但也决不能高估夸大了群众运动。
  其次,群众运动不可替代的最大作用,就是制造舆论、开辟民意,解放思想,作宣言书,当播种机。回顾历史,中共在篡夺国民政府之前,早已通过社会上各类学运、工运、妇运和各种左联、作家、记者、外电等媒介很大程度上控制了中国的舆论。待到中共夺权时,社会上早已“身在民国心在共”,“西望王师又一年”,国民政府在军事上失败之前,在思想阵地上就已败下阵来。
  毛泽东在延安整风时期提出了“大广播”和“小广播”的理论。“大广播”即中央的宣传口径,“小广播”则是地方或者普通群众有别于中央的思想看法。毛为了树立其独裁地位,力行整肃所谓“小广播”,“脱裤子,割尾巴”。通过密集高压的思想改造和审干肃反,把人变成驯服工具、政治机器人、革命的齿轮和螺丝钉。
  这一套自40年代初形成的大小广播理论,就是解释中共迄今为止对待科教文艺界态度的一把总钥匙。无论是五六十年代的反右、文革,还是八九十年代的反资产阶级自由化,清除精神污染,反邓丽君的歌曲、金庸的武侠小说,直到今天压制明星影视、游戏动漫,都能看到这套理论若隐若现的身影。
  中共统治的本质是党天下,个别时期是家天下。简言之,党及其核心领导人在社会生活中占据绝对的核心地位,但是这一切到了科教文艺界就悄然失灵。为什么呢?因为古今中外凡是从事科教文艺的人,无论是社会科学还是自然科学领域,首先崇尚规律和法则。音有音律,文有章法,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样就无形中取代了中共及其领导人至高无上的地位。例如在史学界,中国古代讲天道轮回、改朝换代,马克思讲唯物史观、社会发展。不论其内容是什么,其核心含义都把任何个人或者组织置于历史规律之下。即倡导用历史规律来评判事物,而非以事物为中心创造历史规律。所以说,历朝历代的知识分子爱批评朝政并非其本性所致,而是因为其研究的学问中包含了评议朝政的天然因素。
  此外,科教文艺领域在笼络群众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收徒讲学、著书立作、寻找同好、相聚而论自古以来就是其基本形式。而这样就无意中形成了一个个能够分散中共“大广播”影响力的“小广播”。理论上,这些“小广播”的存在并不会直接损害“大广播”,但是中共嗜权如命,讲究“占领意识形态”。在中共看来,人民对明星演员,影视作品、学者教授的一分青睐,就意味着对中共“主旋律”关注的一分减少。中共不愿看到自己的影响力被稀释,所以千方百计地打压其自由发展。
  当代中国群众运动的最大作用,就是可在中共“大广播”面前制造出一个与之对立的“小广播”,另立中央,另起核心,作根据地,纳五湖四海,一石激起千层浪。创造一个能让不同意见大鸣大放的舞台,引发社会对中共现行意识形态的普遍质疑和不满。四五运动和八九学运在这个方面都成效显著,尤如平地一声春雷,唤醒人们心中的觉醒和呐喊。
  最后,根据群众运动的地位和作用,我们也能够总结出群众运动的大致方法和策略。
  当今群众运动最关键的要点莫过于争取到运动的合法性。近三十年,中国大陆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群众运动,最大的原因是自中共镇压八九学运以来,人民对群众运动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或是认为群众运动等同于动乱,会扰乱日常生活,或是认为参与运动就会被镇压,影响个人发展。总而言之,没有一个成功的例子,人们无迹可循,又没人敢为天下先,因此群众运动一蹶不振。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了先例,效仿者就会层出不穷。当今群众运动最急切需要的,不是通过某场运动得到什么,而是提供一个得到中共当局承认的、具有合法性质的运动典范。这样才会破除人们心中对的恐惧和猜疑,让更多的人能够参与其中。
  不过,若要使群众运动得到合法性,就必须使群众运动完成从被动到自觉的转变。以往的群众运动大都是被动产生,目标也大都具体直白,因此很容易被中共当局分化瓦解,各个击破,软硬兼施,最后镇压。新形式的群众运动不应该完全专注某个社会热点,而应该多少服务于大的总目标,即制造舆论、解放思想。因此,群众运动的目标、选题、和具体执行策略也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问题。
  群众运动另一个要点是拉拢广大人民。当下中国社会压力大,人民重利轻义的基本国情决定了群众运动不能办成少数精英的“思想家俱乐部”。新形式的群众运动,不必拘泥于传统的游行示威形式,避免提出过于空洞、宽泛、不切实际的话题。可通过义务劳动、协助维权、为民请愿的方式与全社会联系起来,博得广大人民的好感,和平理性,不干扰社会日常秩序,防止留下把柄。
  群众运动也不可操之过急,要层层剥笋,借力打力,挖墙角、掺沙子,扛着红旗反红旗。以往大陆群众运动失败的一大原因,就是要求提的太高,导致与大多数统治者为敌,而又不愿意团结少数支持自己的统治者。新形式的群众运动,提出要求可循序渐进,不可一步登天。例如在民主自由的方面,可以退而求其次,提出党内民主、高层民主、党媒自由或意见自由。这样既可便于当权者接受,也不会触碰到其要害。此外,也应设法激起中共高层的派系斗争,找到支持群众运动的派系作为靠山,借力打力,增加群众运动的成功率。
  当然,以上所述只是一个大致的设想,具体策略还需不断摸索。不过,本文提出的策略只是关于地利与人和,至于什么才是群众运动发起的“天时”,笔者在发表的第二篇文章中已给出说明。希望此文能够对各位有所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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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1-07-08

1 个评论

其实未必没有机会。现在国内底层人民对社会,政府不满的情绪很严重,对劳动者权益问题非常敏感。中共的叙事是团结全国人民,寻求伟大复兴。陷进这个叙事,去争辩中共到底能不能实现伟大复兴意义不大,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大多数人都与中共立场相同。跳脱这个叙事,去讨论文章中的第二个问题,以左之矛攻左之盾是比较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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