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分享——理想主义者的魅力——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米琴)
尽管理想主义者常是落魄、失败者,可他们的生活却比常人更丰富多彩,更体现出生命的激情和价值
迄今为止,世界上最有魅力的文学人物,可能是产生于十七世纪初的堂·吉诃德(Don Quixote)。世界上很多地方,都能见到堂·吉诃德的巨型雕像:一个身躯瘦长的老男人手持长矛骑在一匹瘦马上。在谷歌上搜索,能看到很多网站在销售堂·吉诃德的小型雕像。别的文学人物,似乎都没享有如此的风光。堂·吉诃德既不是迷倒众多女性的超级帅哥,又不是迷倒众多男性的武侠、超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失败者。在很多人眼里,他不过是个脑子进水的疯子。那么,为何他的魅力经久不衰呢?
塞万提斯(1547—1615)是西班牙最著名的作家,也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作家。他的长篇巨著《堂·吉诃德》被公认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之一。许多世界知名作家都受到该小说的影响。小说被认为提供了无限解读的可能性。自十七世纪到现在,不断有著名批评家对小说做出新的解读。
小说主要描写堂·吉诃德和他的侍从桑丘一起出游的经历。桑丘的形像和堂·吉诃德正相反,又矮又胖,骑着一匹毛驴。他们俩一起云游四方,虽然经历同样的人和事,两人却好像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堂·吉诃德的世界里充满挑战、刺激和冒险以及激动人心的场面,而桑丘的世界却是普普通通,平淡无奇。他们对生活的感受全然不同,是因为思维方式不同。可以说,堂·吉诃德和桑丘两人身上分别体现出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的特色。后来,桑丘越来越受到堂•吉诃德的影响。到小说结尾时,他甚至都变成堂·吉诃德第二了。堂·吉诃德的魅力到底在哪儿呢?
堂·吉诃德本是位乡村绅士。近五十岁时,他突发奇想,要改变自己生活,重新塑造自我,决心离家出走,去做骑士小说中描写的那种济世救人的英雄。以他那样的年龄,不能不让人佩服他的勇气。而且他还保持着少年儿童那样的想象力和模仿能力,也着实让人称奇。
理想主义者的一个特点,是用理想化的眼光看现实世界。也就是,自己希望现实是什么样,在看待现实时就尽量往那方面想。堂·吉诃德出游的第一个地点,是一家旅店。他把那普通旅店看作城堡,把俗不可耐的店主当骑士,把姿色平平的两个风尘女子当作贵族美女。在那里他经历了一番丰富多彩、曲折离奇的遭遇。在旁人看来,他就像精神病人,做出的事滑稽可笑。可是,他自己最后还挺陶醉和心满意足。那店主和风尘女子,也跟着有了一番不寻常的经历。
堂·吉诃德固然是个走极端的例子。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人把情人理想化,从而经历一番心醉神迷的情恋,不是和堂•吉诃德的行为很像吗?虽然,这些人最终回到现实后,可能不免失望,不会像堂.吉诃德那样心满意足,但也毕竟有了一番难忘的不平凡体验。
因为用理想化的眼光看世界,理想主义者必然不能接受现实中的丑恶,而且还会尽力去改变现实中不理想的一切。所以,看到一个农夫鞭打一个男孩子的时候,堂·吉诃德绝不会视而不见,听之任之。堂·吉诃德在帮助那孩子时,显示出了智慧。他戳穿了谎言,命令农夫把孩子放了,并立即付孩子全部工钱。农夫说他给过孩子三双鞋,还替他看过一次病,应当在工钱中扣除。机智的堂·吉诃德驳斥他说,就算孩子把他买的鞋穿破了,可是他也把孩子的皮打破了;就算孩子生病时他出钱为孩子放了血,孩子没病时他却把他打出了血。因此,孩子就不欠他钱了。可是,堂·吉诃德后来还是天真地相信了农夫的假誓言,没根本解决孩子的问题。这说明,理想主义者往往有高尚的动机和勇敢的行为,但有时缺乏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
。
理想主义者一般都不怕经受挫折。堂·吉诃德第一次出征的最后结果,是他挑战一群路人而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可是,他并没有气馁。养好伤后又准备上路了。这次,他劝说邻家农夫桑丘当自己的侍从。桑丘终于答应和堂·吉诃德一起去历险,是因为堂·吉诃德许愿将来让他当一个岛屿的总督。可见,桑丘看上的并不是历险的有趣过程,而是实惠的收获。
他们上路后第一个冒险经历就是向风车开战。堂·吉诃德把那三、四十架风车当成了长臂巨怪。他不听桑丘劝阻,单枪匹马向众多“巨怪”发起冲锋,准备和“巨怪”进行殊死搏斗。结果是他的长矛被转动的风车折断,自己也跌倒在地上。桑丘赶紧上去搀扶他,并再次提醒他看清楚,那些风车不是巨怪。这次堂·吉诃德倒看清是风车了。但他认为那是与他为敌的魔法师把巨怪变成风车,以剥夺他取得胜利的光荣。堂.吉诃德充满信心,相信他的正义勇敢之剑必能最终战胜魔发师的邪恶伎俩,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后者也是理想主义者的特征。
堂·吉诃德向风车开战是全书中最著名的场景。在那些认为现实中一切都无可改变的人们的眼里,理想主义者向不理想的东西发起挑战,不是和堂·吉诃德向风车开战没什么两样吗?所以,“向风车开战”常被人用来形容不现实的挑战。从另一方面说,在现实生活中,很多时候理想主义者视自己不能容忍的现像为“怪”, 而在现实主义者看来只是正常的“风车”。比如,社会上腐败现象愈来愈多之后,很多人就习以为常,不以为怪了。可是理想主义者却绝不能容忍这种现象。所以,堂·吉诃德向风车(一大群巨怪)开战,也可成为理想主义者向比自己强大百倍的邪恶势力挑战的象征。
在那短暂的向风车开战的事件中,堂·吉诃德体验到了为正义而孤身作战的崇高感和那种不顾一切向敌人进攻的战斗豪情,当然也体验了失败的挫折感。桑丘在精神上则毫无所获。当然,他也不重视什么精神收获,重视的是实利。比如,在下一个冒险事件中,当堂·吉诃德把一个教士打下马时,桑丘就赶紧去剥那教士的衣服。在这次冒险事件中,堂·吉诃德把赶路的两个教士当成了劫持“公主”(实际是过路的贵夫人)的坏人而向他们发起进攻。这次事件纯粹是误会。堂·吉诃德不仅打伤了无辜的人,也给那贵夫人帮了倒忙。这说明,理想主义者在向邪恶势力进攻时也有可能扩大打击面而误伤好人。
接下去,在和桑丘的对话中,堂·吉诃德告诉他有一种可以疗伤的圣水。桑丘希望能得到那圣水的配方,这样他就可以靠卖圣水过上舒服日子了。这说明桑丘很有商业头脑,考虑问题也十分实际。堂·吉诃德说,游侠骑士的日常饮食就是一些粗茶淡饭,桑丘就马上声明他不是骑士,所以他要给自己准备飞禽或其它更有营养的东西。从这儿可以看出,堂.吉诃德不重视物质生活,而桑丘正相反。
随后,在一个旅店里,他们被安排和一个脚夫同住一间屋子。半夜,店里的女仆偷偷进来与脚夫幽会。因为误会,引起一场厮打,堂·吉诃德和桑丘都饱受重拳。桑丘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堂·吉诃德却觉得自己经历了一次美妙无比的体验。因为他把旅店当城堡,把店主人的女儿当公主。那个丑陋的女仆半夜光临,他以为是美丽的“公主”爱上了他,来向他投怀送抱。他所以挨打也是因为别人的嫉妒。为美丽公主的爱而受皮肉痛苦,他认为值得。
由此可以看出,理想主义者比起现实主义者更能经受得起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考验,因为有某种坚定的信念在支撑他。同样处于逆境,现实主义者往往会怨天尤人,而理想主义者却会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磨炼,反而更激发起斗志。
在接下去的冒险中,我们看到桑丘的巨大作用。要不是有讲究实际的桑丘,堂·吉诃德早就饿死或渴死了。桑丘还对堂·吉诃德的冒险有一番高论。他觉得堂·吉诃德单枪匹马征战,得到的东西太少。还不如去给君王或大人物效劳,能多得些赏赐。他不明白,堂·吉诃德的理想,是要除暴安良,扶弱济贫,主持正义等等,而非得到实惠。
紧接着发生的“解放苦役犯”行动,更让桑丘大为失望。因为,他们不仅没得到任何东西,反被那些苦役犯洗劫一空。当堂·吉诃德看到那十多个苦役犯手戴镣铐,脖子被链条拴着时,就决心要搞清楚他们所以被这么残酷对待,还被强迫去做苦役。听完每个人的讲述后,他得出结论,说他们有的是因为没钱,有的是因为没得到帮助,这才犯了罪。他认为,他们没得到公正的待遇。他还说,把上帝和大自然的自由人变成奴隶是件很残忍的事。他恳求捕役们把犯人放了。捕役们自然不从,于是他就向他们发起了进攻。苦役犯被解放后,正要四散逃走,堂·吉诃德却非要他们一起去觐见他心目中的绝世美女杜尼西亚(即他家乡的一个村姑),报告他的业绩。那些苦役犯用石头打伤堂·吉诃德和桑丘,又剥去他们的外衣甚至袜子。这一事件生动地说明,理想主义者常会犯天真、幼稚的毛病,干些吃力不讨好,或好心不得好报的事。
桑丘虽然跟着主人受了不少罪,挨了不少打,但他也确实得到一些实惠。比如有一次竟然捡到一百金盾。在小说第一卷末尾,当他们回到村里,桑丘老婆问起他当侍从得到什么好处时,他说世上再没有比当游侠骑士的侍从更美的差事了。除了随意住客店不花钱的美事之外,他还提到游荡找机会,穿越高山,搜索树林,攀登岩石,访问城堡。可见他也越来越受到堂·吉诃德的影响,把冒险当乐趣,甚至也接受把客店当城堡的游戏。所以,堂·吉诃德养好伤之后,桑丘还主动敦促他再次出征,甚至学会了用堂·吉诃德的幻想和思路对付或说服堂·吉诃德。比如他找不到主人要他找的所谓绝世美女杜尼西亚,就随意指认一个农妇为那个贵族美女,说是魔法师把她变成了农妇的模样。桑丘后来还谈到,他喜欢主人的好心肠和单纯,所以不会离开他。堂·吉诃德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可还挺有人格魅力。这正是理想主义者一般会有的性格特征。
在第二卷中,堂·吉诃德最惊人的壮举,就是挑战狮子。他路遇运送非洲狮子的大车时,强迫运狮子的人把笼子打开。那两只狮子又大又凶猛,还一天没吃东西了,正饿着呢。旁人都力劝堂·吉诃德,可他坚持要与狮子作战。运狮子的人没办法只好先打开雄狮子的笼子。旁人都骑上马或驴,准备逃跑。堂·吉诃德反而下马准备和狮子搏斗,把狮子撕成碎片。可那狮子偏偏躺在笼子里不出来。堂·吉诃德用棍捅它,它也不动。运狮者不愿把狮子赶出来,就拼命称赞堂·吉诃德的勇气,并向旁人解释说,狮子一看堂·吉诃德就怕了,不敢和他斗。
在这个事件中,狮子可以被看做是貌似强大的敌人,或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困难。一般人看到这样的敌手或困难都会知难而退,堂·吉诃德的举动则体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会表现出来的超常勇气。
堂·吉诃德接下来发表的长篇讲演,简直可以看做理想主义者的宣言。他说,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看来就像个疯子。但是,他认为游侠骑士的使命就是要到世界的天涯海角探险,深入最错综复杂的迷津,做常人做不到的事。比如在渺无人烟的沙漠顶着盛夏的烈日,或在严冬受风霜的严酷折磨。任何凶猛动物、妖魔鬼怪都吓不倒他们,因为他们的责任就是要寻找这些妖怪,向它们进攻,战胜它们。
堂·吉诃德的话使我们联想到那些冒着生命危险为人类探险的科学家,那些不畏艰难到偏远地区去帮助穷人的志愿者,那些敢于向有权有势的腐败高官挑战的英雄等各种各样的理想主义者。在只重私利的人看来,这些人也都“疯”了。
接着堂·吉诃德又谈到他心目中的理想的游侠骑士。他认为那应当是一个博学多才,有各种美德的人。最主要的,是能坚持真理,为捍卫真理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为真理而战,不惜牺牲自己,正是理想主义者的宗旨。
桑丘在堂·吉诃德向狮子挑战时,又后悔跟他出来冒险了,还好马上得到了补偿。一个被堂·吉诃德视为骑士的富裕绅士,邀请他们去他家留宿,桑丘得以过了几天酒足饭饱的日子。再上路时,他很不情愿。在路上他们碰到一个大学生,建议他们去参加当地首富的儿子的盛大婚礼。大学生邀请他们进村住,可堂·吉诃德坚持要住荒郊野林,因为这才是骑士的作风。桑丘很不高兴,又怀念起那富有绅士的家来。可见,一个缺乏信念的现实主义者,不太经得起物质的引诱。
堂·吉诃德批评当今世界贪图安逸、追求享乐占上风。桑丘正是那占上风的大多数人中的一员。不过他是个现实的人,没有条件享受时,他也不存幻想。他认为穷人就该知足长乐,别异想天开。所以,他认为那个和美女相爱的穷小伙子就该认倒霉,而那美女要不嫁首富的儿子也是大笨蛋。他认为,世界上最坚实的基础就是钱。可是,堂·吉诃德后来却帮助那穷小伙子夺回自己的恋人,促成有情人终成眷属。桑丘不在乎谁娶谁,只是惋惜那本要进行一天的丰盛婚宴被取消了。
我们看到,在对待同一件事上,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会采取的不同立场。一个是爱多管“闲”事,因为他要主持正义,维护符合自己崇高理想的事;另一个则总是接受现实,不试图去改变什么,所以也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
不过,桑丘的思想后来发生很大变化,特别是在当小岛总督之后。那岛属于一个熟知堂·吉诃德事迹的公爵。公爵夫妇把堂·吉诃德和桑丘请到家里,制造了好几个符合堂·吉诃德的幻想的滑稽闹剧,拿堂·吉诃德和桑丘开心。堂·吉诃德对所遭遇的一切都信以为真。连桑丘也被搞糊涂,如入真境。因为他也越来越受到堂·吉诃德影响,进入半真半幻的世界。公爵以让桑丘做小岛总督为诱饵,让他做了一些他不愿做的折磨自己的事。最后,公爵决定把玩笑开下去,真的让桑丘去做那有一千多居民的小岛的总督。桑丘赴任之前,堂·吉诃德给了他很多忠告,希望他成为一个贤明的领导。
桑丘一上任就遇到三个挺麻烦的案子,可他无比机智地判断出谁对谁错,让大家都心服口服。民众也都对他十分佩服。随后几天桑丘还颁布了一系列治理小岛的法令,让旁人刮目相看。我们看到比起理想主义者堂·吉诃德,现实主义者桑丘更具有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可是,到第十天,桑丘决定辞职不干了,要回到往日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觉得能和堂·吉诃德在一起比当总督还高兴。当初他同意做堂·吉诃德的侍从,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当上总督,也就是过上有权有财的生活。现在他终于当上总督,可又主动放弃了。这说明他现在更向往的是又自由又有趣的冒险经历而不是实惠的收获了。他也越来越受堂·吉诃德影响,越来越离不开堂·吉诃德了。
在岛上,桑丘不仅一分钱没挣,还因为保健医生干涉而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他没利用权力为自己谋一点儿私利,离开小岛的时候两袖清风。这和当初那个有便宜就占的桑丘,已经判若两人,都是堂·吉诃德造成的影响。
在桑丘当总督的那段时间,公爵夫妇继续把堂•吉诃德当疯子,制造事件,拿他寻开心。可是却有一个侍女真正把堂·吉诃德当成主持正义、扶弱济贫的英雄。她请求堂·吉诃德帮助她的女儿,那女孩被一个富家子弟玩弄后遭到遗弃。堂·吉诃德义不容辞地向那个富家子弟提出了决斗。结果富家子弟逃跑,仆人替代参加决斗输给堂·吉诃德。最后,那姑娘同意和仆人结婚了,觉得这结局更好。这一事件使堂·吉诃德成了真正的英雄,也使公爵夫妇制造的一系列虚假闹剧都变得愚蠢可笑。这事件再一次说明,“疯子”和英雄的界线,在世俗之人眼里常常很难分清。很多时候,人们都会把理想主义者的英雄行为说成是“疯” 了。
堂·吉诃德早就不安于在公爵家过安逸的生活。桑丘回来后,他们就又启程上路了。堂·吉诃德还发表了一通对自由的看法,认为自由是上天赐予人类的无价之宝,人们应当不惜冒生命危险去追求自由。他说,在公爵城堡里吃得是美味佳肴,可自己却感到饥饿难忍。他说的“饥饿”,自然是指精神方面的了。把自由看得很高,也说明理想主义者更重视精神上的追求。这一次桑丘没有反驳堂·吉诃德。他也没像以前那样,留恋物质丰富的享乐生活。我们看到,他已越来越堂·吉诃德化了。
最后,堂·吉诃德却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和他的家人以及同村一些好心人坚持不懈、想方设法要治他的疯病有关。他们的努力一直没什么成效,直到有一个人假装明月骑士向堂·吉诃德挑战并把他打下马来,才使他受到最沉重打击。他从此一病不起。发了几天高烧后,他醒过来时宣布自己恢复了理智,认识到骑士小说都是胡说八道,愚蠢之极。他认为,自己受了骑士小说的毒害。
这一描写使人联想到,现实主义者一般都比较理智,而理想主义者比较容易感情冲动。人们在说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英雄行为是“疯了”时,指的就是该行动“不理智”。所以,“理智”与“不理智”的界线,在现实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那里是不一样的。一个人如果过于理智,也会缺乏热情,感情冷淡,也就很难有理想主义的英雄行为。实际上,很多人在年轻时都是理想主义者,年纪越大就变得越现实了,也和热情减少、理智增多有关。
堂·吉诃德的家人和邻人都认为他疯病已治愈。只有桑丘遗憾万分地劝堂·吉诃德重新振作起来。他还用他们将来一定会见到杜妮西亚,也就是堂·吉诃德心目中的绝世美人来鼓励他。堂·吉诃德已经对骑士小说深痛恶绝了,可桑丘仍对他说:“你一定还记得吧,你读过的骑士书里讲到骑士互相把对方打下马是很平常的事。而且今天被打倒在地的人明天或许就会戴上胜利的桂冠呢”。桑丘实际是在用堂·吉诃德以前常说的话来劝他。
我们看到,虽然堂·吉诃德在临死前翻然悔过,可桑丘已接过了他的接力棒,也就是他的思维方式。这也体现出理想主义者的影响力。虽然在一些特别实际的人眼里,理想主义者常显得愚蠢、可笑甚至像疯子。可是,理想主义者那种英勇不屈、百折不挠,为理想和正义而奋战的精神,不能不让人钦佩。尽管理想主义者常是落魄、失败者,可他们的生活却比常人更丰富多彩,更体现出生命的激情和价值。虽然,小说也暴露出理想主义者的一些弱点,但更多的是展现了理想主义者的人格、精神、思想和生活的魅力。
迄今为止,世界上最有魅力的文学人物,可能是产生于十七世纪初的堂·吉诃德(Don Quixote)。世界上很多地方,都能见到堂·吉诃德的巨型雕像:一个身躯瘦长的老男人手持长矛骑在一匹瘦马上。在谷歌上搜索,能看到很多网站在销售堂·吉诃德的小型雕像。别的文学人物,似乎都没享有如此的风光。堂·吉诃德既不是迷倒众多女性的超级帅哥,又不是迷倒众多男性的武侠、超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失败者。在很多人眼里,他不过是个脑子进水的疯子。那么,为何他的魅力经久不衰呢?
塞万提斯(1547—1615)是西班牙最著名的作家,也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作家。他的长篇巨著《堂·吉诃德》被公认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之一。许多世界知名作家都受到该小说的影响。小说被认为提供了无限解读的可能性。自十七世纪到现在,不断有著名批评家对小说做出新的解读。
小说主要描写堂·吉诃德和他的侍从桑丘一起出游的经历。桑丘的形像和堂·吉诃德正相反,又矮又胖,骑着一匹毛驴。他们俩一起云游四方,虽然经历同样的人和事,两人却好像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堂·吉诃德的世界里充满挑战、刺激和冒险以及激动人心的场面,而桑丘的世界却是普普通通,平淡无奇。他们对生活的感受全然不同,是因为思维方式不同。可以说,堂·吉诃德和桑丘两人身上分别体现出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的特色。后来,桑丘越来越受到堂•吉诃德的影响。到小说结尾时,他甚至都变成堂·吉诃德第二了。堂·吉诃德的魅力到底在哪儿呢?
堂·吉诃德本是位乡村绅士。近五十岁时,他突发奇想,要改变自己生活,重新塑造自我,决心离家出走,去做骑士小说中描写的那种济世救人的英雄。以他那样的年龄,不能不让人佩服他的勇气。而且他还保持着少年儿童那样的想象力和模仿能力,也着实让人称奇。
理想主义者的一个特点,是用理想化的眼光看现实世界。也就是,自己希望现实是什么样,在看待现实时就尽量往那方面想。堂·吉诃德出游的第一个地点,是一家旅店。他把那普通旅店看作城堡,把俗不可耐的店主当骑士,把姿色平平的两个风尘女子当作贵族美女。在那里他经历了一番丰富多彩、曲折离奇的遭遇。在旁人看来,他就像精神病人,做出的事滑稽可笑。可是,他自己最后还挺陶醉和心满意足。那店主和风尘女子,也跟着有了一番不寻常的经历。
堂·吉诃德固然是个走极端的例子。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人把情人理想化,从而经历一番心醉神迷的情恋,不是和堂•吉诃德的行为很像吗?虽然,这些人最终回到现实后,可能不免失望,不会像堂.吉诃德那样心满意足,但也毕竟有了一番难忘的不平凡体验。
因为用理想化的眼光看世界,理想主义者必然不能接受现实中的丑恶,而且还会尽力去改变现实中不理想的一切。所以,看到一个农夫鞭打一个男孩子的时候,堂·吉诃德绝不会视而不见,听之任之。堂·吉诃德在帮助那孩子时,显示出了智慧。他戳穿了谎言,命令农夫把孩子放了,并立即付孩子全部工钱。农夫说他给过孩子三双鞋,还替他看过一次病,应当在工钱中扣除。机智的堂·吉诃德驳斥他说,就算孩子把他买的鞋穿破了,可是他也把孩子的皮打破了;就算孩子生病时他出钱为孩子放了血,孩子没病时他却把他打出了血。因此,孩子就不欠他钱了。可是,堂·吉诃德后来还是天真地相信了农夫的假誓言,没根本解决孩子的问题。这说明,理想主义者往往有高尚的动机和勇敢的行为,但有时缺乏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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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主义者一般都不怕经受挫折。堂·吉诃德第一次出征的最后结果,是他挑战一群路人而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可是,他并没有气馁。养好伤后又准备上路了。这次,他劝说邻家农夫桑丘当自己的侍从。桑丘终于答应和堂·吉诃德一起去历险,是因为堂·吉诃德许愿将来让他当一个岛屿的总督。可见,桑丘看上的并不是历险的有趣过程,而是实惠的收获。
他们上路后第一个冒险经历就是向风车开战。堂·吉诃德把那三、四十架风车当成了长臂巨怪。他不听桑丘劝阻,单枪匹马向众多“巨怪”发起冲锋,准备和“巨怪”进行殊死搏斗。结果是他的长矛被转动的风车折断,自己也跌倒在地上。桑丘赶紧上去搀扶他,并再次提醒他看清楚,那些风车不是巨怪。这次堂·吉诃德倒看清是风车了。但他认为那是与他为敌的魔法师把巨怪变成风车,以剥夺他取得胜利的光荣。堂.吉诃德充满信心,相信他的正义勇敢之剑必能最终战胜魔发师的邪恶伎俩,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后者也是理想主义者的特征。
堂·吉诃德向风车开战是全书中最著名的场景。在那些认为现实中一切都无可改变的人们的眼里,理想主义者向不理想的东西发起挑战,不是和堂·吉诃德向风车开战没什么两样吗?所以,“向风车开战”常被人用来形容不现实的挑战。从另一方面说,在现实生活中,很多时候理想主义者视自己不能容忍的现像为“怪”, 而在现实主义者看来只是正常的“风车”。比如,社会上腐败现象愈来愈多之后,很多人就习以为常,不以为怪了。可是理想主义者却绝不能容忍这种现象。所以,堂·吉诃德向风车(一大群巨怪)开战,也可成为理想主义者向比自己强大百倍的邪恶势力挑战的象征。
在那短暂的向风车开战的事件中,堂·吉诃德体验到了为正义而孤身作战的崇高感和那种不顾一切向敌人进攻的战斗豪情,当然也体验了失败的挫折感。桑丘在精神上则毫无所获。当然,他也不重视什么精神收获,重视的是实利。比如,在下一个冒险事件中,当堂·吉诃德把一个教士打下马时,桑丘就赶紧去剥那教士的衣服。在这次冒险事件中,堂·吉诃德把赶路的两个教士当成了劫持“公主”(实际是过路的贵夫人)的坏人而向他们发起进攻。这次事件纯粹是误会。堂·吉诃德不仅打伤了无辜的人,也给那贵夫人帮了倒忙。这说明,理想主义者在向邪恶势力进攻时也有可能扩大打击面而误伤好人。
接下去,在和桑丘的对话中,堂·吉诃德告诉他有一种可以疗伤的圣水。桑丘希望能得到那圣水的配方,这样他就可以靠卖圣水过上舒服日子了。这说明桑丘很有商业头脑,考虑问题也十分实际。堂·吉诃德说,游侠骑士的日常饮食就是一些粗茶淡饭,桑丘就马上声明他不是骑士,所以他要给自己准备飞禽或其它更有营养的东西。从这儿可以看出,堂.吉诃德不重视物质生活,而桑丘正相反。
随后,在一个旅店里,他们被安排和一个脚夫同住一间屋子。半夜,店里的女仆偷偷进来与脚夫幽会。因为误会,引起一场厮打,堂·吉诃德和桑丘都饱受重拳。桑丘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堂·吉诃德却觉得自己经历了一次美妙无比的体验。因为他把旅店当城堡,把店主人的女儿当公主。那个丑陋的女仆半夜光临,他以为是美丽的“公主”爱上了他,来向他投怀送抱。他所以挨打也是因为别人的嫉妒。为美丽公主的爱而受皮肉痛苦,他认为值得。
由此可以看出,理想主义者比起现实主义者更能经受得起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考验,因为有某种坚定的信念在支撑他。同样处于逆境,现实主义者往往会怨天尤人,而理想主义者却会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磨炼,反而更激发起斗志。
在接下去的冒险中,我们看到桑丘的巨大作用。要不是有讲究实际的桑丘,堂·吉诃德早就饿死或渴死了。桑丘还对堂·吉诃德的冒险有一番高论。他觉得堂·吉诃德单枪匹马征战,得到的东西太少。还不如去给君王或大人物效劳,能多得些赏赐。他不明白,堂·吉诃德的理想,是要除暴安良,扶弱济贫,主持正义等等,而非得到实惠。
紧接着发生的“解放苦役犯”行动,更让桑丘大为失望。因为,他们不仅没得到任何东西,反被那些苦役犯洗劫一空。当堂·吉诃德看到那十多个苦役犯手戴镣铐,脖子被链条拴着时,就决心要搞清楚他们所以被这么残酷对待,还被强迫去做苦役。听完每个人的讲述后,他得出结论,说他们有的是因为没钱,有的是因为没得到帮助,这才犯了罪。他认为,他们没得到公正的待遇。他还说,把上帝和大自然的自由人变成奴隶是件很残忍的事。他恳求捕役们把犯人放了。捕役们自然不从,于是他就向他们发起了进攻。苦役犯被解放后,正要四散逃走,堂·吉诃德却非要他们一起去觐见他心目中的绝世美女杜尼西亚(即他家乡的一个村姑),报告他的业绩。那些苦役犯用石头打伤堂·吉诃德和桑丘,又剥去他们的外衣甚至袜子。这一事件生动地说明,理想主义者常会犯天真、幼稚的毛病,干些吃力不讨好,或好心不得好报的事。
桑丘虽然跟着主人受了不少罪,挨了不少打,但他也确实得到一些实惠。比如有一次竟然捡到一百金盾。在小说第一卷末尾,当他们回到村里,桑丘老婆问起他当侍从得到什么好处时,他说世上再没有比当游侠骑士的侍从更美的差事了。除了随意住客店不花钱的美事之外,他还提到游荡找机会,穿越高山,搜索树林,攀登岩石,访问城堡。可见他也越来越受到堂·吉诃德的影响,把冒险当乐趣,甚至也接受把客店当城堡的游戏。所以,堂·吉诃德养好伤之后,桑丘还主动敦促他再次出征,甚至学会了用堂·吉诃德的幻想和思路对付或说服堂·吉诃德。比如他找不到主人要他找的所谓绝世美女杜尼西亚,就随意指认一个农妇为那个贵族美女,说是魔法师把她变成了农妇的模样。桑丘后来还谈到,他喜欢主人的好心肠和单纯,所以不会离开他。堂·吉诃德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可还挺有人格魅力。这正是理想主义者一般会有的性格特征。
在第二卷中,堂·吉诃德最惊人的壮举,就是挑战狮子。他路遇运送非洲狮子的大车时,强迫运狮子的人把笼子打开。那两只狮子又大又凶猛,还一天没吃东西了,正饿着呢。旁人都力劝堂·吉诃德,可他坚持要与狮子作战。运狮子的人没办法只好先打开雄狮子的笼子。旁人都骑上马或驴,准备逃跑。堂·吉诃德反而下马准备和狮子搏斗,把狮子撕成碎片。可那狮子偏偏躺在笼子里不出来。堂·吉诃德用棍捅它,它也不动。运狮者不愿把狮子赶出来,就拼命称赞堂·吉诃德的勇气,并向旁人解释说,狮子一看堂·吉诃德就怕了,不敢和他斗。
在这个事件中,狮子可以被看做是貌似强大的敌人,或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困难。一般人看到这样的敌手或困难都会知难而退,堂·吉诃德的举动则体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会表现出来的超常勇气。
堂·吉诃德接下来发表的长篇讲演,简直可以看做理想主义者的宣言。他说,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看来就像个疯子。但是,他认为游侠骑士的使命就是要到世界的天涯海角探险,深入最错综复杂的迷津,做常人做不到的事。比如在渺无人烟的沙漠顶着盛夏的烈日,或在严冬受风霜的严酷折磨。任何凶猛动物、妖魔鬼怪都吓不倒他们,因为他们的责任就是要寻找这些妖怪,向它们进攻,战胜它们。
堂·吉诃德的话使我们联想到那些冒着生命危险为人类探险的科学家,那些不畏艰难到偏远地区去帮助穷人的志愿者,那些敢于向有权有势的腐败高官挑战的英雄等各种各样的理想主义者。在只重私利的人看来,这些人也都“疯”了。
接着堂·吉诃德又谈到他心目中的理想的游侠骑士。他认为那应当是一个博学多才,有各种美德的人。最主要的,是能坚持真理,为捍卫真理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为真理而战,不惜牺牲自己,正是理想主义者的宗旨。
桑丘在堂·吉诃德向狮子挑战时,又后悔跟他出来冒险了,还好马上得到了补偿。一个被堂·吉诃德视为骑士的富裕绅士,邀请他们去他家留宿,桑丘得以过了几天酒足饭饱的日子。再上路时,他很不情愿。在路上他们碰到一个大学生,建议他们去参加当地首富的儿子的盛大婚礼。大学生邀请他们进村住,可堂·吉诃德坚持要住荒郊野林,因为这才是骑士的作风。桑丘很不高兴,又怀念起那富有绅士的家来。可见,一个缺乏信念的现实主义者,不太经得起物质的引诱。
堂·吉诃德批评当今世界贪图安逸、追求享乐占上风。桑丘正是那占上风的大多数人中的一员。不过他是个现实的人,没有条件享受时,他也不存幻想。他认为穷人就该知足长乐,别异想天开。所以,他认为那个和美女相爱的穷小伙子就该认倒霉,而那美女要不嫁首富的儿子也是大笨蛋。他认为,世界上最坚实的基础就是钱。可是,堂·吉诃德后来却帮助那穷小伙子夺回自己的恋人,促成有情人终成眷属。桑丘不在乎谁娶谁,只是惋惜那本要进行一天的丰盛婚宴被取消了。
我们看到,在对待同一件事上,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会采取的不同立场。一个是爱多管“闲”事,因为他要主持正义,维护符合自己崇高理想的事;另一个则总是接受现实,不试图去改变什么,所以也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
不过,桑丘的思想后来发生很大变化,特别是在当小岛总督之后。那岛属于一个熟知堂·吉诃德事迹的公爵。公爵夫妇把堂·吉诃德和桑丘请到家里,制造了好几个符合堂·吉诃德的幻想的滑稽闹剧,拿堂·吉诃德和桑丘开心。堂·吉诃德对所遭遇的一切都信以为真。连桑丘也被搞糊涂,如入真境。因为他也越来越受到堂·吉诃德影响,进入半真半幻的世界。公爵以让桑丘做小岛总督为诱饵,让他做了一些他不愿做的折磨自己的事。最后,公爵决定把玩笑开下去,真的让桑丘去做那有一千多居民的小岛的总督。桑丘赴任之前,堂·吉诃德给了他很多忠告,希望他成为一个贤明的领导。
桑丘一上任就遇到三个挺麻烦的案子,可他无比机智地判断出谁对谁错,让大家都心服口服。民众也都对他十分佩服。随后几天桑丘还颁布了一系列治理小岛的法令,让旁人刮目相看。我们看到比起理想主义者堂·吉诃德,现实主义者桑丘更具有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可是,到第十天,桑丘决定辞职不干了,要回到往日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觉得能和堂·吉诃德在一起比当总督还高兴。当初他同意做堂·吉诃德的侍从,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当上总督,也就是过上有权有财的生活。现在他终于当上总督,可又主动放弃了。这说明他现在更向往的是又自由又有趣的冒险经历而不是实惠的收获了。他也越来越受堂·吉诃德影响,越来越离不开堂·吉诃德了。
在岛上,桑丘不仅一分钱没挣,还因为保健医生干涉而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他没利用权力为自己谋一点儿私利,离开小岛的时候两袖清风。这和当初那个有便宜就占的桑丘,已经判若两人,都是堂·吉诃德造成的影响。
在桑丘当总督的那段时间,公爵夫妇继续把堂•吉诃德当疯子,制造事件,拿他寻开心。可是却有一个侍女真正把堂·吉诃德当成主持正义、扶弱济贫的英雄。她请求堂·吉诃德帮助她的女儿,那女孩被一个富家子弟玩弄后遭到遗弃。堂·吉诃德义不容辞地向那个富家子弟提出了决斗。结果富家子弟逃跑,仆人替代参加决斗输给堂·吉诃德。最后,那姑娘同意和仆人结婚了,觉得这结局更好。这一事件使堂·吉诃德成了真正的英雄,也使公爵夫妇制造的一系列虚假闹剧都变得愚蠢可笑。这事件再一次说明,“疯子”和英雄的界线,在世俗之人眼里常常很难分清。很多时候,人们都会把理想主义者的英雄行为说成是“疯” 了。
堂·吉诃德早就不安于在公爵家过安逸的生活。桑丘回来后,他们就又启程上路了。堂·吉诃德还发表了一通对自由的看法,认为自由是上天赐予人类的无价之宝,人们应当不惜冒生命危险去追求自由。他说,在公爵城堡里吃得是美味佳肴,可自己却感到饥饿难忍。他说的“饥饿”,自然是指精神方面的了。把自由看得很高,也说明理想主义者更重视精神上的追求。这一次桑丘没有反驳堂·吉诃德。他也没像以前那样,留恋物质丰富的享乐生活。我们看到,他已越来越堂·吉诃德化了。
最后,堂·吉诃德却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和他的家人以及同村一些好心人坚持不懈、想方设法要治他的疯病有关。他们的努力一直没什么成效,直到有一个人假装明月骑士向堂·吉诃德挑战并把他打下马来,才使他受到最沉重打击。他从此一病不起。发了几天高烧后,他醒过来时宣布自己恢复了理智,认识到骑士小说都是胡说八道,愚蠢之极。他认为,自己受了骑士小说的毒害。
这一描写使人联想到,现实主义者一般都比较理智,而理想主义者比较容易感情冲动。人们在说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英雄行为是“疯了”时,指的就是该行动“不理智”。所以,“理智”与“不理智”的界线,在现实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那里是不一样的。一个人如果过于理智,也会缺乏热情,感情冷淡,也就很难有理想主义的英雄行为。实际上,很多人在年轻时都是理想主义者,年纪越大就变得越现实了,也和热情减少、理智增多有关。
堂·吉诃德的家人和邻人都认为他疯病已治愈。只有桑丘遗憾万分地劝堂·吉诃德重新振作起来。他还用他们将来一定会见到杜妮西亚,也就是堂·吉诃德心目中的绝世美人来鼓励他。堂·吉诃德已经对骑士小说深痛恶绝了,可桑丘仍对他说:“你一定还记得吧,你读过的骑士书里讲到骑士互相把对方打下马是很平常的事。而且今天被打倒在地的人明天或许就会戴上胜利的桂冠呢”。桑丘实际是在用堂·吉诃德以前常说的话来劝他。
我们看到,虽然堂·吉诃德在临死前翻然悔过,可桑丘已接过了他的接力棒,也就是他的思维方式。这也体现出理想主义者的影响力。虽然在一些特别实际的人眼里,理想主义者常显得愚蠢、可笑甚至像疯子。可是,理想主义者那种英勇不屈、百折不挠,为理想和正义而奋战的精神,不能不让人钦佩。尽管理想主义者常是落魄、失败者,可他们的生活却比常人更丰富多彩,更体现出生命的激情和价值。虽然,小说也暴露出理想主义者的一些弱点,但更多的是展现了理想主义者的人格、精神、思想和生活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