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美国三个月六次恳请中国出面阻止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中国反手将情报分享给俄方

https://cn.nytimes.com/world/20220226/us-china-russia-ukraine/

据美国官员表示，三个月以来，拜登政府高级官员与中国高级官员举行了六次紧急会议，美方在会上拿出了俄罗斯在乌克兰附近集结军队的情报，并恳请中方告诉俄罗斯不要入侵。

每一次，包括外交部长和驻美大使在内的中方官员都予以回绝，声称他们并不认为入侵行动正在酝酿中。美国官员表示，在去年12月的一次外交会谈后，美方官员得到情报，显示北京与莫斯科分享了这些信息，并告知俄罗斯人，美国正在试图挑拨离间——而中国不会试图阻碍俄罗斯的计划和行动。

此前未见诸报道的中美官员会谈表明，拜登政府如何试图利用情报发现和外交手段，说服一个被其视为日益强大的对手的超级大国出手阻止入侵乌克兰，而习近平领导的这个国家又是如何坚持站在俄罗斯一边，即便莫斯科计划发动军事进攻的证据在整个冬天不断增加。

本报道是基于了解这些谈话内容的高级政府官员的采访。由于外交事务的敏感性质，他们要求匿名。中国大使馆没有回复置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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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俄罗斯最强大的伙伴，多年来，双方一直在外交、经济和军事等多个领域加强联系。在今年以前，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这两名对全球权力抱有一些共同看法的独裁者已经以国家领导人的身份举行了37次会面。一些美国官员认为，如果还有哪个世界领袖可以让普京在入侵乌克兰的事情上三思，那就是习近平了。

但这样的外交努力失败了。在承认乌克兰东部两个俄罗斯支持的叛乱飞地为独立国家后，普京在周四凌晨发动了对乌克兰的全面入侵。

一些美国官员表示，中俄关系似乎比冷战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更牢固。现在，两国以对抗美国及其欧亚盟友的意识形态统一阵线的姿态出现，即便普京入侵了乌克兰仍是如此，多年来，中国一直承认后者的主权。

随着乌克兰危机的爆发，美国和欧洲官员对中俄关系日益增长的担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恰是在50年前，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前往中国进行历史性访问。重启了两国外交关系，双方携手抗衡苏联。在那之后的40年间，特别是随着利润丰厚的贸易关系的发展，美中关系不断加强，但随后由于相互猜疑、不断加剧的战略竞争以及对权力和治理的对立看法，两国关系出现裂痕。

在最近关于乌克兰问题的私下会谈中，美国官员从中国同行那里听到了与中国在公开场合一贯表达的强硬立场相一致的言论。跟据美方的说法，这表明一种更加敌对的态度已经根深蒂固。

周三，在普京下令军队进入乌克兰东部但仍未全面入侵前，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美国才是“当前乌克兰局势紧张的始作俑者”。

“在乌克兰问题上，近段时间以来美方不断向乌输送武器、推高紧张、制造恐慌甚至渲染战争，”她说，“如果有人一边火上浇油，一边指责别人救火不力，这种行为是不负责任的，也是不道德的。”

她还说，“在美方违背同俄罗斯的协议五次将北约东扩至俄家门口并部署大量先进进攻性战略武器时，他们有没有想过把一个大国逼到绝地的后果？”面对外国记者的追问，她拒绝将俄罗斯的进攻描述为“入侵”。

随着俄罗斯开始对邻国发起袭击，华春莹激烈的反美言论令许多现任和前任美国官员以及美国的一些中国问题专家感到震惊。但这波言语攻击呼应了中俄在2月4日发布的一份长达5000字的联合声明中的要点，当时习近平与普京借北京冬奥会开幕之机进行了会晤。在那份文件中，两国宣布，他们的伙伴关系“没有止境”，并将联合起来对抗美国领导的民主国家。在声明中，中国还明确站在俄罗斯一边，谴责北约的扩张。

上周六，中国外交部部长王毅在慕尼黑安全会议的视频讲话中谴责了北约。欧洲领导人反过来指责中俄试图联手推翻他们和美国人所说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王毅的确表示，乌克兰的主权应当得到“尊重维护”——这是北京经常提到的一个外交政策原则，但自俄罗斯启动全面入侵以来，没有一个中国官员用这样的措辞提及乌克兰。

“他们声称中立，声称自己坚持原则，但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反美的，他们责怪北约，接受俄罗斯的立场，”乔治敦大学教授、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高级主管的麦艾文(Evan Medeiros)说。“问题是：这种姿态的可持续性如何？这会对他们和美国与欧洲的关系造成多大损害？”

在拜登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去年11月15日举行视频峰会后，拜登政府就开始与中国进行外交接触，试图避免这场战争。白宫官员当时表示，在通话中，两位领导人承认两国关系面临挑战，但双方都同意在健康安全、气候变化和核武器扩散等共同关心的问题上努力合作。中美关系目前处于数十年来的最低点。

会后，美国官员认为，俄罗斯在乌克兰周围集结军队是当前中美可以试图共同化解的最为紧迫的问题。一些官员认为，视频峰会的结果表明，美中关系是有可能得到改善的。一名官员说，也有人对此持怀疑态度，但认为尽力防止俄罗斯的进攻是当务之急。

几天后，白宫官员在中国大使馆与秦刚大使会面。他们告诉他美国情报机构的发现：包括装甲部队在内，俄罗斯军队正逐渐对乌克兰形成包围之势。11月2日，中情局局长威廉·伯恩斯飞往莫斯科，与俄罗斯方面就这一消息进行当面对证。11月17日，美国情报机构官员与北约分享了他们的发现。

在中国大使馆，俄罗斯的侵略是首先被提起的话题，这场讨论持续了超过一个半小时。除了摆出情报，白宫官员还告诉大使，如果俄罗斯入侵，美国将对俄罗斯的企业、官员和商人实施严厉制裁，程度将远超奥巴马政府在2014年俄罗斯占领乌克兰克里米亚半岛后宣布的制裁。

美国官员表示，由于中俄之间的商贸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制裁也会伤害到中国。

他们还指出，他们知道中国如何帮助俄罗斯避开了2014年的部分制裁，并警告北京未来不要再提供这样的援助。他们认为，由于中国被广泛视为俄罗斯的合作伙伴，如果普京入侵，中国的全球形象可能会受到影响。

传达出的信息已经很明确了：说服普京软化立场符合中国的利益。但他们的恳求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名美国官员说，秦刚对此持怀疑态度。

美国官员又至少三次与中国大使就俄罗斯问题进行了交谈，既有在大使馆的面谈，也有通过电话交谈。副国务卿温迪·舍曼和秦刚通了一次电话。后者继续表示怀疑，并称俄罗斯在欧洲有着合理的安全担忧。

美国方面还提高了外交接触的层级：国务卿布林肯在1月下旬的一次会面中对王毅提到了这个问题，并在周一再度提及。就在那一天，普京下令向俄罗斯支持的乌克兰飞地派遣新的部队。

“国务卿强调了维护乌克兰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必要性，”国务院在通话纪要中使用了中国外交官爱用的说辞，他们经常以此向其他国家发出信号，要求对方不要卷入涉及台湾、西藏、新疆和香港的事务，北京认为这些问题都是分离主义问题。

美国官员周三在华盛顿再次与秦刚会面，但听到了相同的反驳。数小时后，普京在电视上对乌克兰宣战，他的军队开始用弹道导弹攻打该国，坦克开过了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