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杂想五：崇拜的可不止是知识——简谈经验崇拜（二）

“读那么多书了，总该花个五分钟冷静一下吧？”

在之前的《随笔杂想》第三篇中，我谈到了有关于“经验崇拜”的部分，不过现在细细想来，比起对现实的不满，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诸如现代社会由于在时间和生活空间上的减少、商业化的全面覆盖，思想与体系化的哲学、社会学在这种环境下全部异化，人们不愿再花一点时间去思考一个问题，反思自己的错误。

对于现代社会的变质，人们开始寻找幻梦——吃书，将书中经验奉为圭臬，希望祖宗的智慧能够解决现代的一切问题。然而却一脚踏入历史的循环，人类的创造力在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中消磨殆尽。

读书是天经地义的，这是我初中的语文老师告诉我的，但现在想来，这句话仍有不太正确的地方，比如读什么书、怎么读书，这些都是值得商榷的。诚然，很多人爱读书，但读完书以后的他们更喜欢利用书中的知识在网上与他人对线，使用着“我要在辩论上战胜你”的口吻，但他们从未思考以“纸”作为载体、“知识”作为本体的“书”的本身对他们产生的影响。换句话来说，读书变成了获取“武器”的环节，然后用它来棒槌那些与自己观念不同的人。渐渐的，书成为工具，丧失了其传递知识和过去的本质。

比如这两年局域网上的网左们，在与他人讨论问题的时候往往冷不丁就冒出一句“你书读的还是太少”“先去读《毛泽东选集》再来和我说话”之类的言语，这种高傲，除了本身的情绪问题与价值观偏差以外，还有书本作为传播知识的工具带来的宗教反应，这种反应就像是圣徒把持着原教旨一样跪地拜天。在这一整个过程中，就算再怎么正统的现代思维也一定会宗教化。虽然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一直都跟我说对未知和未来的恐惧将会促进好奇心的前进，但人依然是自然生物，对未知的社会问题产生恐惧以后选择的第一个方法也永远是将祖宗的智慧推上神坛，这一点在zeffdit001大佬的关于宗教改革问题的回答中也可见一斑（https://pincong.rocks/question/item_id-525113）。

对于知识而言，逝去的历史是被恐惧的那一方，因为我们并未接触过实体的他们，我们只能从历史书中慢慢拼凑他们的全貌。但是就算拼凑了全貌，也不可能是历史的全部，红学家们在《红楼梦》这本书上的疑问可不比对某一特定历史朝代的疑问来的更少，而写史书的人又带着暧昧的态度，历史的真实性大打折扣。在这样的情况下，除理念书，像是社会学、哲学、心理学这样的成体系的、可以学习继承的书之外，任何历史书都是不可崇拜和借鉴的，因为我们看的每一本历史书，给出的每一个说法，除非有活着的幸存者们和其他的书面逻辑串联后的确证，且没几个人反驳，或者反驳到点上，否则历史书的本质皆是主观类书籍，仅供娱乐和消遣。

那么理论书呢？难道我们也要对理论书籍产生一种崇拜的心态吗？事实上，理论书籍是——当然也包括各种当代社会学、哲学、心理学家们的演讲——从来都是唯工具论和知识至上这样的充满了宗教意味的重灾区。比如大家最津津乐道的哈耶克和齐泽克，很多人也会说“你应该多读读哈耶克的书”或者“去看几个齐泽克的演讲”，但首先，我们无法确认对话的一方是不是对这类书感兴趣，但起码的，拥兵自重般的高傲心态不可有。其次，解决问题的方法又不只是这些人的独有，他们也是思想和思考的学徒。如果只是单纯的崇拜他们，卖弄对他们的敬仰，在思想和思考面前，我们不就和死人一般僵硬吗？那么就算是“哈耶克们”和“齐泽克们”再怎么去思考，我们始终是知识和知识传递的外围人，因为我们停止了思考——或者说不想思考，只是希望将负担交给别人。

拥有这种理念的人我称之为“肤浅的经验教教徒”，他们读的每一本书都只是让他确认自己信念的存在，而不是真的想要站到巨人的肩膀上去——或者说他们确实想要站上去，但无不带着吹嘘和蔑视这种双重的缺陷人格心态。在这种浮躁的社会环境下，地铁上没几个人会读书，你对社会的疑问、对社会问题的解决方案从书中获取，从未下过基层，幻想着自己就是救世主，这种心态便是教徒的心态。当这群教徒越来越多，他们所确认的信念越发真实，吞噬他们的大概就是无限的自负。

一个良好的阅读心态，和可半知半明的潜意识，可以塑造一个比较良性的人格，在嘈杂的环境下也能目视深林，不受环境的约束。读书，获取知识，体会身边的经验，思考，做出决定，行动，后果的反思，这一整套系统我不称之为科学，但起码对塑造健康心态社会有着较好的作用，如果大家读书，只是为了成为一个派系、一套理论、一份经验的教徒，而全然不知，知了也不做出任何改变，那么对于人类而言，末日便是近在眼前。

“严守心性，去哪都是地狱；改变心性，所处之地便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