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龍應台《紐時》文章背後 是對台派的不信任

龍應台的文章-〈北京未開一槍,已給台灣社會帶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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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化部長龍應台近期在《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發表評論文章〈北京未開一槍,已給台灣社會帶來裂痕〉,引起網路上一片討論。許多批評者著重龍應台的論點本身,指責他的主張太過鄉愿,或者失之不公平。

在這篇文章中,我無意直接評論龍應台的論點,而是希望倒退一步,討論龍應台這樣的論點,背後反映出怎樣的世界觀。我認為,龍應台及其支持者的世界觀中,認為「支持台灣主體性立場」的人,就等於對內撕裂、對外挑釁;而這樣的世界觀,源於台灣1980、90年代的族群衝突,那段時間的衝突,造成外省人對於黨外、對於台獨主張的不信任。

換言之,族群衝突的歷史,形塑了外省第二代的世界觀,使得龍應台即使認可自由民主的立場,又即使知道是中國要對台灣發起侵略,卻仍會優先指責台灣的「台派」。

現在討論台灣政治仍提及族群,似乎有些過時,但如果上述觀察正確,這就意味著,族群因素其實並未真正消散,仍以某種隱約的方式,影響著台灣的公共討論,是我們必須面對的。

 
 

龍應台理論上應該能同理備戰派
 

面對「中國威脅台灣」此一事實,龍應台確實承認,並非活在平行時空。在文章中他清楚提到,是中共而非台灣在以武力威脅對方。他在紐時文章的第二段,就已經清楚的比喻,台灣面對的狀況,等同於「一個更強的霸凌者威脅你」──而「霸凌者」這個比喻,是很多台派也會使用的,明確指出中國是主動侵略的一方。

但即使龍應台看到這一點,面對霸凌者,他仍認為是台灣方面、是民進黨的政治人物「對話」做得不夠。而面對國內的社會討論,他也以同樣的方式,說是「備戰派」的人在撕裂社會、破壞寬容。

難道是因為龍應台根深柢固地認為「台灣人本來就該乖乖接受統一」,所以才認為不應備戰嗎?我並不認為,從龍應台過去的文章看來,他雖然抱持中國認同,但他應該很能同理人們為何「不想被統一」──即使這代表現實上必須備戰。

最好的證據,是他2006年寫給胡錦濤的公開信〈請用文明來說服我〉。信中,他提出他在「家國認同」上認同中國,但他更堅持「價值認同」,這個價值認同是自由派的、是民主派的,在這樣的價值認同下,他不能認同胡錦濤主政的中國。所以他說:「我看見這個我懷有深切厚重情感的『血緣家國』,是一個踐踏我所有『價值認同』的國度。」

他批評中共「把鞭子、戒尺和鑰匙,交到奴才的手裏」,「擁抱神話,創造假像,恐懼真相」。他問胡錦濤,如果中國在他主政下是如此價值顛倒的國度,那麼「請問,我們談統一的起點理由究竟是什麽呢」──龍應台17年前就認為,我們沒有談統一的條件,17年後、面對習近平主政的中國,他理應更認為沒有。

既然如此,龍應台即使在「家國」上認同中國,又怎麼會不能同理,台灣有許多人為了捍衛民主,也就是為了他所說的「價值認同」,而不願意被中共統治,因此願意備戰?為什麼甚至會認為備戰意向之普遍,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

如果他承認中共是發起侵略的那方,又一直都認為,統一不是台灣人本該接受的事情,那麼,他為什麼會把對話的責任,以及造成社會「分裂」的責任,都放在備戰派身上?

 

「不信任台派」的世界觀
 

我推測,這樣的論斷,很可能是出於龍應台身為第二代外省人的「世界觀」。雖然龍應台在〈請用文明來說服我〉,宣稱「價值認同」高過「家國認同」,但在「價值」與「家國」之下的深處,還有一套「世界觀」,他自己或許都沒能察覺。

在這個世界觀中,所謂「台派」,一直都是撕裂與挑釁的元兇。他先入為主地認為台派是亂源,於是他才會在侵略者如此明顯的狀況下,即使秉持不認同中共的價值觀上,仍然認為是台派既挑起戰火、又引起分裂。

這個世界觀並非戰後就出現,而是從80年代開始的。密蘇里大學歷史系教授楊孟軒在《逃離中國》中寫到,外省族群面對80年代台灣政治的自由化、民主化、本土化,聽到本省人喊著「台灣人出頭天」,經常感到「擔憂和敵視」。他們擔憂所謂的出頭天,就是要排擠外省人。在這個關口,一些外省人就開始認為,所謂的台派,就是在「撕裂族群」,更具體來說,就是在迫害外省人。

這種危機意識,不單是針對公務人員名額分配等個別的問題;相反地,面對本土化的浪潮,當時青壯年世代的第二代外省人,認為自己將被根本地排除、否定,因此產生恐懼。楊孟軒寫到,雖然本土化對本省人來說是「修復式正義」,但對外省人來說「卻成了抹黑行動,是對外省人歷史、記憶和主體性的全盤否定」。具體而言,楊孟軒和中研院社會所研究員王甫昌等研究者都提過,當外省人聽到「黨外人士」說國民黨是「外來政權」,就感覺到台派也把他們當作「外人」──當他們聽到自己在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上,被當作「外來者」,是跟著蔣介石來台灣的殖民幫兇時,覺得自己被針對。

在90年代,一些事態的發展更成為指標性事件,加深了外省人對於「台灣主體性主張者」的敵視,更認為他們是帶來危險的亂源。1993年,時任總統的李登輝受訪時,提到「生為台灣人的悲哀」,看待國民黨政權如同外來殖民政權。

1994年,由外省菁英為主幹的新黨,幾名黨籍候選人到高雄造勢,當地民進黨支持者舉起「中國豬滾回去」的布條,對外省人而言更是證實了他們的恐懼(即使這幅布條是否真的針對外省人是有爭議的──有些人解釋,這幅布條針對的是本省及統派朱高正)。選舉期間,更出現耳語,宣稱民進黨如果當選,外省人都要被推下海。1996年的台海飛彈危機,更擴張了許多外省人的恐懼,認為李登輝路線甚至會引發戰爭,不只是撕裂,更是挑釁。

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外省籍作家朱天心才會在小說《古都》的開頭說:「難道,你的記憶都不算數……」說的就是本來在主流位置的人,突然被貶為外來者的心情。這也不只是文學家的感嘆,而也實際體現在日常生活的互動當中,比如李廣均、馬一龍(Mahlon Meyer)和楊孟軒等人都提到提到,很多外省第二代在此時開始會掩飾自己的家庭背景,不敢承認自己是外省人。

因此,在一些外省人眼中,政治文化的本土化,台獨的政治立場,以及民進黨的政治人物(加上李登輝),三合一元兇,既對內造成撕裂,又對外造成戰火──而這,正是龍應台這篇文章所抱持的根本論調。

至今仍處處可見的世界觀

從這個角度,我們才比較能理解,為什麼龍應台即使看到中國的飛彈與戰機,又即使知道是中共想併吞台灣,甚至即使連胡錦濤主政的中共都不認同、認為沒有談統一的條件,都仍然認為對外「不好好對話」和「挑釁」的責任在備戰派,對內造成社會分裂的也是備戰派。

他們的世界觀先入為主地認為,談台灣主體性就是亂源,這不是因為現在蔡英文政府做的任何事情,而是80年代至今殘存的敵視與不信任。當然,這樣的世界觀並不只在第二代外省人中間有市場,隨著外省知識分子的傳播,一些本省人也有類似的世界觀。這也解釋了龍應台這樣的論點,為什麼仍有一定的市場。

這樣的世界觀,不只出現在龍應台的文章裡。從這樣的角度,我們也可以理解,為什麼年輕的倡議者討論二二八時,明明著重在討論國民黨政府的血腥清鄉,以及我們應該如何反省歷史上的不義,而非要「聲討外省人」,但一些人、尤其是第二代外省人,現在還會說「談二二八在撕裂族群」──二二八的討論,是80、90年代族群衝突中出現過的元素,這觸發了外省族群的恐懼。

在他們眼中,台派、備戰派就是新的「本土、台獨、民進黨」,他們用80、90年代中學到的、在外省危機感與恐懼感中形塑的世界觀,理解當前台灣面對的威脅,以及現在的政治討論,而這也是年輕一代不論族群,經常感到費解的地方。

既然這種世界觀仍然存在,尤其存在於某個世代跟族群背景的人之間,那麼,這就是我們公共討論中必須注意的事情。思考怎樣的對話策略最好,想必並不容易。但我想,指出這種世界觀的歷史根源,可能是理解與對話的第一步。

 

※台大社會所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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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3-04-25

14 个评论

龍應台的這篇文章,如果是在2018年之前發表的,樓主的解釋可能還有些道理。
很簡單,香港的普羅大眾可以說是最不關心政治的一個群體,香港人基本上都信奉莫談國事,管好自己,掙錢養家。龍應台的文章基本反應了以前香港人所持有的政治理念。
從2018年開始在香港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向全世界昭示了我黨的流氓行為。況且2022年又發生了俄國入侵烏克蘭的戰爭,目前仍在繼續。
所以說在2023年龍應台說這種話,非常令人失望。龍應台或許已經失去了關心時事新聞的能力,她或許純粹是為了台灣大選替國民黨拉票。總而言之她的這篇文章跟今天兩岸之間發生的事情格格不入。
寫得很好耶
>>龍應台的這篇文章,如果是在2018年之前發表的,樓主的解釋可能還有些道理。很簡單,香港的普羅大眾可以...
只能說有些人因為被意識形態限制了,不願意面對真相
感謝分享,這種觀點或許可以解釋家裡長輩那些撕裂又矛盾的想法。

我爸爸就有提過他小時候被罵外省小孩、被砸石頭的經歷......明明他就是在台灣出生成長的。
或許那真的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吧。
>>感謝分享,這種觀點或許可以解釋家裡長輩那些撕裂又矛盾的想法。我爸爸就有提過他小時候被罵外省小孩、被砸...

確實,我也聽說過已經具備台灣認同的「外省人」卻依然不被本省人視為台灣人,那種割裂和痛苦可想而知
我們中華民國派跟台獨只是憲政內的對手
你們投共派才是我們所有台灣人共同的敵人

滯台支那就是那1~2%而已
靠背幾句就代表台灣人了??
我不敢說讀過龍的全部作品,但她用中文出版的文章我至少讀過80%。
基於她的文字,我可以很肯定地說,龍應台首先是一個知識份子,其次是一個國際主義者。總體來說她是一個很理想主義的人,這也是她為什麼當官當得自己不如意,很多民眾也不滿意。
她認為知識份子應該隨時抱持批評的眼光,但對待當權者應格外嚴苛,而對待反對者應相對寬容。(從野火集開始,到後來致李登輝的公開信、支持倒扁、批評馬英九,再到現在批評民進黨。世界範圍內,胡錦濤當權時有上述的公開信,去新加坡的時候發表了批評新加坡社會制度的文章,引起新國民眾不滿,還有19年就香港的「雞蛋與高牆」臉書po。她還回應過為什麼在台灣「盡說德國好話」,因為她認為在中文世界批評中港台、德文世界批評德奧瑞是合理的做法,這樣才能起到監督權力的作用(這一點上,張維為、離岸小粉紅等是反例)。)
但這跟她什麼外省二代的背景無關。事實上她近年移居屏東鄉下寫的東西都越來越有「本土味」,但她不會宣稱自己是本土主義者。她極其抗拒民族主義,一則民族主義非常情緒化,與知識份子強調的理性天然衝突;二則不管是以前的大中華敘事,還是現在的台灣本土意識,都是各自時期內的強勢主流,而龍這樣的人會刻意迴避主流。你說「假清高」也好,「反刻奇」也罷。曾經有一場台北的講座上,主持人說到愛台灣,她一臉不屑地說我不愛台灣,主持人笑說妳這發言很危險,小心明天報紙大做文章。
這就來到國際主義的部分。龍認為「愛台灣」現在愈發成為一種標籤跟符號,一種二元的政治表態。所以她會寫濁水溪不遜於黃河長江,會支持屏東鄉下的獨立小店,但不願意喊口號。當然本土意識強的人會說她寫的那些鄉居文章仍然是以一個外來者的視角「觀察」鄉下,而不是真正具有主體意識。對,龍實際上對台灣鄉土的「愛」常常都是以一個地球公民的視角,她心中沒有一個真正的,華人所說「落葉歸根」的「根」(這可能跟她比較漂泊的經歷有關),因此她永遠不可能成為激進的獨派或統派。《大江大海》大篇幅聚焦在紐幾內亞、緬北、烏坵嶼這些地方,幾乎不提中原,這不是「大中華膠」會安排的敘述結構。
簡單來說,滯台賤畜不肯正視現實、選擇逃避到支那與自己一同構築的幻想世界中,整天以自己的偏見跟妄想不負責任的胡言亂語。
>>我不敢說讀過龍的全部作品,但她用中文出版的文章我至少讀過80%。基於她的文字,我可以很肯定地說,龍應...


你的想法也很有道理哎,寫得真好,推推。
這就來到國際主義的部分。龍認為「愛台灣」現在愈發成為一種標籤跟符號,一種二元的政治表態。所以她會寫濁水溪不遜於黃河長江,會支持屏東鄉下的獨立小店,但不願意喊口號。當然本土意識強的人會說她寫的那些鄉居文章仍然是以一個外來者的視角「觀察」鄉下,而不是真正具有主體意識。對,龍實際上對台灣鄉土的「愛」常常都是以一個地球公民的視角,她心中沒有一個真正的,華人所說「落葉歸根」的「根」(這可能跟她比較漂泊的經歷有關),因此她永遠不可能成為激進的獨派或統派。《大江大海》大篇幅聚焦在紐幾內亞、緬北、烏坵嶼這些地方,幾乎不提中原,這不是「大中華膠」會安排的敘述結構。


我引述管仁健觀點
其實龍應台也好,傅大為也罷,甚至張大春、朱天心、王偉忠……他們都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他們就是一群堅信種性制度,希望永遠維持戒嚴時代恩蔭侍從體系的既得利益者而已。

鄉民們應該都會發現,這些在台灣始終掌握話語權的高級外省人,近年來的各種文章裡,總是充滿著悲憤怨懟。他們自認從戒嚴時代到今天,始終都是濁世裡唯一的清醒之聲。

但這幾年他們都覺得台灣變了,台灣人變壞了,變笨了,一直在霸凌圍剿他們,而不像從前那樣把他們放在神桌上膜拜。龍應台在〈我的台灣意識〉(收錄於新版《野火集》)裡就提到:

「這個問題在我的成長過程中也構成一個難題。我在台灣南部長大。通常一班60個小學生當中,只有一個外省小孩;就是我。

我所面對的,是台灣的語言、台灣的山川土地、台灣的生活方式,可是身受的教育又時時在耳提面命:我所面對的,都是次等的、暫時的,這裡不是我的家。台語是鄙俗的,歌仔戲是下流的,台灣歌沒有格調,拜拜是迷信……。

說著一口標準國語的我,心裡有一種優越感。『我』,不屬於台灣的『次等』文化。

在這種優越感中長大;1979年我在紐約,遇見一位剛從湖南出來的人。他從長沙搭火車經過廣州,再從香港來美。帶著濃重的鄉音,他談湖南的湘江、鄉下的茶油樹、辣椒山;然後問我:『你是哪裡人?』

我愣住了。我能告訴他我是湖南人嗎?不能,我不會說湖南話,對於湖南也一無所知。那麼應該對他說我是台灣人嗎?一瞬之間我又深切地感覺到自己的貧乏:不會哼一句台灣歌,沒有看過一場歌仔戲 ,從來不曾在廟裡上過一次香,不知道廖添丁是什麼東西。一直視台灣為次等文化的我,現在又怎麼能說自己是『台灣』人呢?」


一個從小認為自己是個外人,視台灣本土文化為低階文化,自認為中國人,結果解嚴後去中國才發現中國很爛,自己格格不入,這就是典型的找不到身分認同,在那邊抱怨東抱怨西,還國際主義者勒,她們所懷念的是冷戰時期的那個「自由中國」中華民國,自己想像出來的中國,只侷限在台澎的那個「自由中國」,是蔣介石用謊言、暴力拼裝出來的中國,在本土人士不能表達自己意見的那個年代。
2023年了,2006寫的東西早就成歷史文件,現在的龍對兩岸的看法不是壞就是蠢
我覺得這不是對台派的不信任,這單純就是高級外省人期望在台灣保留享受他們外來統(侵)治(略)者的權貴待遇。自以為在中台之間能夠做為橋樑從中撈到好處。

她的發言永遠以上對下,使用高高在上觀點和語氣命令,這些既得利益者時至今日,面對中國毫不掩飾的侵略意圖,還有這樣的發言,套一句台灣很常形容官員的話:不是蠢就是壞。

她的文字精美,但本質上說穿了不過就是用更漂亮的話語還有皮包裹起來的黃安,用盡民主國家的優勢與好處來打壓民主國家。
忍不住爆粗口,去他M的龍應台!228到底怎麼回事心裡沒B數?土地改革的本質心裡沒B數?國民黨從入台開始到現在一直認為台灣本地人是賤民,是永遠被統治的一方,自己讓中共打的屁滾尿流然後在台灣本地人身上找存在感,最後現在竟然回去抱大腿,還特麼認同中國,操,說支性支性,藍營改名叫支營就完了。
>>忍不住爆粗口,去他M的龍應台!228到底怎麼回事心裡沒B數?土地改革的本質心裡沒B數?國民黨從入台開...

歡迎來品蔥玩的朋友。沒有必要爆粗口。把自己的觀點表達出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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