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摘录】《被誣衊了的資本主義》资本主义的特征

原名： The Anti-Capitalistic Mentality
作者： Ludwig von Mises
译者： 夏道平


                                                              绪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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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凡是对于自由企业与个人创业精神所加的障碍比较少的国家，也就是比较繁荣的国家。美国人比别国人生活得好些，就是因为美国政府之采取经济干预政策，比别国政府要迟些。
    尽管如此，今天还有很多人，尤其是知识分子，在情感上厌恶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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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偏见很明显地表现于“资本主义的”这一形容词的使用。他们总是用它来形容很多可恶的事情，从不把它用来形容大家所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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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论文就是要对于这种反资本主义的偏见加以分析，并找出它的根源和后果。



                                                      资本主义的特征

一、消费者至上
    现代资本主义的特征，是在为大众的消费而大量生产。大量生产的结果，使一般生活水准继续改善，使许多人的财富不断增加。资本主义更把平民从无产阶级提升到资产阶级。
    在资本主义的市场上，普通的消费者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的购买或拒绝购买，对于应该生产什么、品质应该怎样、数量应该多少，都会作最后的决定。那些专门迎合富人的喜好而制造奢侈品的厂商，在广大的市场经济中，只是一个配角；他们的生意不会做很大。大规模的工商业总是直接或间接为大众服务的。
    平民大众在这方面的抬头，是工业革命所引起的一个社会大变动。
    那些向来属于低级社会的奴隶、农奴、穷民、叫花子等等，现在都成了购买者，工商界要向他们兜揽生意。他们成了“无不是的”买主；他们能够使穷的卖主富起来，也能够使富的卖主穷下去。
    在市场经济（假定没有被政府和政客们妄加破坏的话）的结构中，不会有特权的贵族骑在平民的背上榨取他们；不会一方面钟鸣鼎食，一方面冷炙残羹。
    在利润制度下成功的人，是那些能够以价廉物美的东西满足大众欲望的人，
    只有为消费者服务，才是发财之道。
    资本家投资，如果没有看准大众的需要，他就会很快赔掉他的本钱。消费者在市场上用一分钱，就是投一次票；在每天的全民投票中，消费者就决定哪些人应该保有和经营工厂、商店与农场。生产手段之能否掌握，以消费者的认可或撤消认可以为断。就这一社会机能来看，消费者之上。
    现代观念的自由，其意义就是如此。每个成年人都可以自由地按照自己的计划来生活，不致在警察监督之下被迫地遵照政府的什么计划。个人自由之有限制，不是来自别人的迫害或迫害的威胁，而是来自自己身体上的生理组织，以及自然界生产因素的稀少性。人，永久不能违背自然法则去安排他的命运。
    确认这些事实，并不等于以绝对标准或玄学观念来为个人自由找理论的根据；也不是对于流行中的左派或右派极权主义的理论加以任何评判或辩驳。极权主义者认为平民群众都是愚昧的，不懂得自己“真正的”需要和利益，所以必须有个扮演“监护者”的政府，否则他们会伤害他们自己；这种监护的责任就由一些所谓“超人”来担当。

二、经济改善的要求
    在资本主义时代，一个普通人也能享受以前最富的人所享受不到的东西。像汽车、电视机、冰箱这一类的东西，虽然并不能经常叫人快乐，但在刚刚得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是会感觉愉快的。某些欲望满足了，另一些欲望又发生，这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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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的人总是轻视已经享有与易于获得的事物，而渴求那些难于得到的东西。慨叹人心不足，只是没出息的表现。不知足的欲望，正是经济改善的动力。满足于既得或易得的事物，对于进一步改善物质环境毫不动心，这并不是美德。这种生活态度，与其说是有理智的人类的行为，毋宁说是禽兽的习性。人类最明显的特质，就是不断地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
    可是，这些努力一定要与目的相符。换句话讲，这些努力必须适于达成所追求的目标。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数所犯的错误，并不在于渴求更丰富的财货，而在于用错了方法。他们被一些捏造的意理迷误了。他们所采用的政策，与他们自己所了解的真正重要利益相冲突。他们短视，看不清这些行为所不可避免的终极结果。那些结果，必然地是大家贫困，是社会合作（在分工原则下的合作）的解体，是野蛮状态的回复。
    改善人类物质生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相对于人口的增加，加速地累积资本。每个工人得以利用的投资额愈大，则生产与消费的财货也就愈多愈精。
    这就是资本主义（也即是被人咒骂的利润制度）日新月异的成就。可是，今天大多数的政府和政党，反而急于想毁坏这个制度。
    他们为什么要厌恶资本主义呢？他们在生活方面正享受现代资本主义的成果，但同时却把羡慕的眼光投射到过去的“黄金时代”和现在的苏俄，为什么？

三、阶级社会与资本主义
    在答复这个问题以前，我们必须把资本主义社会不同于阶级社会的地方弄得清清楚楚。
    许多人常常把市场经济的企业家、资本家，与阶级社会的贵族相提并称，认为他们是一丘之貉。这一类比的根据，是因为企业家、资本家与贵族们都是比较富有的人。但是，这样的类比是错误的。他们没有看出贵族之富有与资本家之富有两者之间有何根本的不同。
    贵族的财富，不是一种市场现象：它不是来自对于消费者有何供应，它也不是因为消费者群有何行动而受亏损。它来自掠夺，或来自掠夺者的赐予。这种财富，可能由于赐与者的收回而失掉，也可能被另一种掠夺者用强力抢去，也可能因挥霍无度而消失。封建领主并不为消费者服务，也即是不与一般平民直接发生接触，因此他反而可以免招庶民的怨尤。
    企业家与资本家，就与贵族们不同。他们之有财富，是得力于消费者的光顾。如果他们在市场上遇着劲敌，拿出物更廉、质更美的东西来竞争，他们很快就会失掉所有。
    在阶级社会中，人们被分成许许多多世袭的阶级。不同的阶级有不同的地位和权利。有的由法律赋予特权，有的在法律上无行为能力。这种社会的形成，有其历史的原因。关于这些历史原因，这篇论文不拟加以叙述。在这里，我们所应该指出的，只是一个事实，即：封建制度与资本主义是不相容的。由于封建制度消灭与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原则的建立，人与人之间的障壁才得以撤除，使得大家都可享受私有生产手段与私营企业所获致的福利。
    在一个阶级社会中，个人的社会地位，终其一生是确定不移的。他一生下来就属于某个阶级，社会地位由法律和习惯所硬性规定，同时法律与习惯也规定了他那个阶级中每个分子的权利与义务。至于能从本阶级提升到较高阶级，或降到较低阶级的个人，都是例外的极少的幸运或厄运者。在通常的情形下，某一阶级中的个人，只能随全体分子的情况变动而变动。个人不是国家的一个公民；他是某个阶级的一个分子，因而他只是间接地与国家结合。他与本国的另一阶级的人发生接触时，思想与情感丝毫不起融洽作用，他只感觉到彼此隔着一条鸿沟。这种情形表现在语言方面，也表现在服装方面。在法国大革命以前的政体下，欧洲的贵族们都喜欢说法国语，第三阶级说本国语，较低阶级的市民和农民们则老是讲方言、土话、以及知识分子听不懂的暗语。服装，也因阶级的高低而不同。遇见一个陌生的人，一望就可看出他的社会地位。
    把过去颂扬为黄金时代的人们，每每非难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他们认为，这一原则破坏了阶级的特权与尊严，其结果是把社会“原子化了”（atomized)，使“有机的”阶层解体为游离不定的群众。现在，大家各不上下。物质主义代替了过去时代的高贵典型。金钱就是国王。贫贱的人富有，高尚的人两手空空。
    这种非难所隐含的意念，是说在法国大革命以前的政体下，贵族们都是由于德行而出类拔萃的，他们地位崇高与收入丰富，得力于他们的道德与文化水准的优越。这种荒诞的想法，没有驳斥的必要。撇开任何的价值判断不谈，历史家不得不大书特书：欧洲各国的高级贵族，都是十六七世纪宗教战争与王位战争当中，那些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军人及佞臣辈的子子孙孙。
    资本主义的两派敌人——保守的与“进步的”——对于旧的规范，彼此估价不同，但他们对于资本主义社会的规范则一致攻击。自他们看来，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名利双收的，并不是那些值得他们敬重的人。而是一些无聊的轻薄的家伙。这两派人都妄想以较好的“分配”方法，去替代资本主义制度下“不公平”的方法。
    从永恒的价值标准来看，谁也不会认为：在一个毫无阻碍的资本主义下，凡是应该被选择的人，就是生活最好的人。资本主义的市场民主，并不是按照人们天赋的美德或道德修养而给予报酬；资本主义之所以使人或多或少地享有财富，不是从“绝对的”正义来评量他们的贡献，而是由大多数人以其个人愿望的满足作标准所定的评价。市场的民主制度，其意义就是如此。消费者至上，也即是说，主权在于消费者。他们所需要的，是欲望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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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市场制度之下，有的人深感不平。对于这种人，我可提出一个忠告：如果你想发财，那么，就得想法拿出价廉而又为人所喜欢的东西来满足大众... 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你有权向每个百万富翁挑战。在一个未经政府干扰的市场当中，如果你不能够胜过巧克力大王、电影明星、拳击选手，那就是你自己不行。
    但是，如果你宁可吟风弄月或研究哲学以求快意，而不屑于去开服装店或做个拳击专家而致富，这是你的自由。这样，你所能够赚得的钱，当然不能像那些为大众服务的人所赚得的钱一样多。因为这是市场民主经济的法则。在市场的民主经济中，谁能够满足多数人，谁就可以赢得多数的选票——金元。所以就赚钱这件事情，电影明星当然胜过哲学家，宾卡宾卡的制造者当然胜过交响乐的作曲家。
    我们必须认清，社会提供奖品让大家都有竞争的机会，这是一个社会制度。但在这个竞争奖品的制度下，许多人因天赋的障碍，妨害了他的成功。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病夫，有的人到了后半生就能力减退。这都不是竞奖制度所能改变的。生理上的装备，严格地限制了一个人所能工作的范围。有能力可以自由思想的人与不能自由思想的人，其差别是无法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