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思考「預定論」和「自由意志論」

基督宗教中的「預定論」和「自由意志論」這兩個神學觀點，好像兩位觀點迥異的學術導師，經常出現在我腦海中，用聖經經文和邏輯理據去努力說服我相信他們各自所持的觀點才是正確的。我一向比較偏向後者，因為覺得如果天主已經揀選了某些人，預定只拯救他們而放棄其他人，那麼該得救的人肯定不會失去救恩，而被放棄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福音，既然如此，我鍥而不捨地傳福音的意義何在呢？然而，隨着兩位「導師」解釋得越詳細，我發覺自己漸漸從原先比較傾向自由意志論的方位，移到與兩者等距的中間位置。之所以這樣，除了因為雙方都言之成理，都有聖經作依據，最主要的原因是考慮到我這個有限的且被罪惡蒙蔽了智慧的受造物，不可能看透無限的造物主天主的意念。天主與人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在祂的主權內人所不能理解的領域多着呢！天主說：「我的思念不是你們的思念，你們的行徑也不是我的行徑：上主的斷語。就如天離地有多高，我的行徑離你們的行徑，我的思念離你們的思念也有多高」（依撒意亞55:8-9），正因為人與天主之間存在着這個認知上的無限差距，我就不再糾結太多，全憑「不願任何人喪亡，只願眾人回心轉意」（伯多祿後書3:9）的天主的引領，執行祂「你們往普天下去，向一切受造物宣傳福音」的命令。

雖然人的思想猜不透天主的意念，但我還是會不時地不自覺地思考「預定論」和「自由意志論」這兩種神學觀點。我代入自己的經驗去想：「為何兩者必須只選其一呢？為何不可以有更多可能性呢？」如果一個農業專家想搶救一批被災害糟蹋過的水稻種子，他可能會將種子分成三類：（1）健康飽滿的；（2）乾癟、破損、發霉的；（3）不屬於以上兩者，但仍有希望發芽生長的。分類後就會將第一類播種種植；將第二類棄置或燃燒後作為肥料用途去促進第一類種子更健康地成長；而對於第三類，則會採用脱毒、快繁、基因工程、细胞工程等各種科學的手段加以活化培養，然後將成功發芽生長的移植往稻田，不發芽的就作第二類處理。這第三類是被移植往稻田，還是被當作廢物棄置，取決於種子內部的細胞組織對於一系列科學活化手段的反應，如果種子對活化元素積極回應，它就會生長成一株水稻；如果它抗拒活化元素，反而接受甚至擁抱環境中的負面因子，那麼就會腐爛或者異化，其結局就是被焚燒棄置。第三類種子的情形不是與「自由意志論」的觀點，和《瑪竇福音》13章耶穌基督所講的撒種的比喻非常相似嗎？

當我跟某人分享我上述三分類想法的時候，他卻認為應該有更多的分類，而且我們很難完全理解全知的天主的育苗方法。是的，人心的運作複雜且細微，他人豈能猜透，「人心最狡猾欺詐，已不可救藥；誰能透識？我上主究察人心，考驗肺腑，依照各人的行徑和作為的結果，給人報酬。」（耶肋米亞17:9-10）我們連他人的作為都看不透，又怎能理解天主的作為呢？天主不在時間與空間之內，祂在過去、現在和將來究察古今人類的人心肺腑，給予報酬或懲罰，對祂來說都是現在進行式的工作，這是身處時間與空間之內的我們不可能理解的。如果我們執着於要明白天主的全部，那就是庸人自擾了。天主因著我們的理解力而揭示的奧秘和賜下的教導，已足夠我們終生學習了，按照這些教導去生活，更是一門脫胎換骨的功課。因此，我們應該專注於按照耶穌基督的指引去完成作業，而將「預定論」和「自由意志論」的神學觀點視為參考資料即可。這樣，如果雙方都持比較開放的態度，只注目於耶穌基督，我不相信主耶穌會給任何一方的作業打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