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转载】不完整的身份认同及其影响:乌克兰身份的补偿与协同效应 (Part I)

考虑到部分葱友可能无法取得论文,或有外语阅读的难题,今天起我会不时地翻译一些人文政史的论文或书籍,搬运到品葱来。今天这篇的作者是波兰的Maria Lewicka(尼古拉哥白尼大学)和Bartłomiej Iwańczak(华沙大学),原文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15387216.2019.1574434

正文
摘要:2013-2017年,我们在乌克兰执行的三项研究调查了不同身份(当地、国家、跨国家及非位置性身份)的地区差别及相互作用关系。“与西乌克兰相比,东乌克兰的国家认同不完整”的理论已用于解释观察到的乌克兰内部存在认同强弱差别这一现象。接着,就是检验两种相互较量的假说:1,东乌克兰相对较弱的国家认同得到了当地性、跨国家性、非位置性认同的补偿(补偿假说)2,各种身份的认同是正相关的,西乌克兰的身份认同强于东乌克兰应为各种身份的整体而言(协同假说)。最终,数据指向的是国家性、当地性、跨国家性及某些非位置性(家庭、性别、世代)的协同作用,尽管也观察到了一定的非线性的补偿效应。

引言与调查:
    据捷克历史学家Miroslav Hroch所说,政治上独立的西欧现代国家比如英、法、西、荷,相比小而不独立的中欧及东欧国家比如捷克斯洛伐克、塞尔维亚、波罗的海三国、乌克兰,采取的是不同形式的后封建时代国族构建。前面那些国家的国族构建有很多因素的促进,包括普及的语言、文化特色、分明的地理边界、囊括所有公民的政治架构。对比之下,小而不独立的中欧东欧国家的国族认同是在三个连续的民族运动阶段中发展起来的。它们包括:知识分子精英的努力,他们花时间记录了自己族群的文化、语言、民族的特性(阶段A);基于受支配的内团体与主导的外团体相互对立的国家焦虑感(阶段B);最后是国族身份的完全建立(阶段C)。这些都是借助了信息传播(书籍、媒体),教育活动的组织,以及基于民族身份的组织的建立。为了能让国族构建进行到阶段C,一些前置条件是需要满足的,比如通过足够密集的社会关系网来传播信息的能力,民族意义上主导与受支配群体之间不平衡的权力关系与利益冲突的存在性。外部因素例如外敌的存在、外部大国的运动支持和外国相似的民族运动也能促进一个国家的国族建设。
    Hroch表示,乌克兰不像大多数中欧或东欧国家,是前置条件已经满足且国族构建的过程已经完成。现代乌克兰的这些过程其实被大大抑制了,东乌克兰的地区要么没有完成阶段B要么连阶段A都没完成,只有西乌克兰(东加利西亚)达到了阶段C。
    西乌克兰满足所有成为成熟国家的前置条件:它有独特的宗教(希腊礼天主教),不同于俄国的东正教与波兰的拉丁天主教;它有能追溯到11-14世纪加利西亚-罗多梅里亚公国的真实传统;它同样有大众化的语言以及活动在19世纪利沃夫(Lemberg)的一群诚心竭力的国族缔造者(启蒙会、鲁塞尼亚三人组);它有能够把信息广泛传播到社会各部分的设施,比如乌克兰语学校、乌克兰语媒体、乌克兰人的农业合作社。乌克兰国族建设由主导的波兰人与受支配的乌克兰人之间明显的利益冲突大大加强,两者之间的民族分离和城乡差距、阶级差距密切相关(乌克兰人在农村,而波兰人在城里)。乌克兰人的诉求得到了外来自由主义的奥匈帝国支持(19世纪西乌克兰是奥匈帝国的一部分),与波兰人的强烈民族主义旗鼓相当。最终,在波兰人的民族运动及其争取国家独立的方法启发下,乌克兰人的民族运动也成型了。加利西亚与沃里尼亚1918年后成为了独立的波兰的一部分,但波兰政府的同化政策仅仅是加强了乌克兰大众的民族主义情绪。
    乌克兰中部、东部各地区的发展状况是不一样的。第聂伯河左岸比右岸经历了历时长得多的俄罗斯化,后者有长达200年作为波兰-立陶宛联邦或波兰共和国的一部分。乌克兰中部孕育了延续到12世纪的基辅罗斯、17世纪哥萨克国家,其以东以南与克里米亚(新俄罗斯)却不是乌克兰民族的居住地。与西乌克兰不同,在被沙俄及随后的苏俄吞并的乌克兰土地上,乌语被视为俄语的方言并且其书写形式遭到禁止。常年统治当局吹捧俄国的文学与文化,认为其比乌克兰农奴式的民间文化更加精致。西边波兰人、乌克兰人之间的冲突十分显著,与此同时,乌克兰中部与东部的主导者(俄罗斯人)与受支配者(乌克兰人)之间的矛盾意识却相对薄弱,信息传播的条件也更差。比起有着52本乌克兰语报刊的加利西亚,中部和东部地区只有17本。此外普遍的文盲率(90%乌克兰人不识字)和苏联时期强制的人口迁移弱化了当地的社会纽带,也分化了乌克兰族群。1920年以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要求苏维埃化的重大压力。这一切导致了乌东、乌中比起西部地区更弱的同质性,以及衍生的国家认同强弱差别。
    乌克兰内部的分化已经由接连的选举结果及全国范围的调查一再证明,早已是大量理论分析的主题(参见2019年Myshlovska,Schmid,以及Hofmann针对乌克兰分区所写书集的引言)。然而,“当今的乌克兰国土上其实有多少个乌克兰?”这一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答案少则2个(Riabchak 2003),多则20个(Chernysh 2003&Hrytsak 2007)。这个国家各地在城市化程度(东部高于西部)、宗教种类与程度(东部更加世俗)、语言(东部由俄语主导,西部由乌克兰语主导,中部则是俄乌两语混合的“surzhyk”,即所谓乌俄语),族群构成(西部是高度统一的乌克兰人,东部与南部则有明显的俄罗斯人占比),集体记忆的内容(乌克兰独立vs苏联历史)等多个层面上,都大有区分。
    一个给定地带的区域数量取决于从采取的分区步骤以及观者的切入点。划分地区可以基于演绎上的理论区分如历史、地理差异等等,这正是主流调查所普遍采取的方式。当然,随着分区的越多,不同相邻分区之间的差距越小,该国内部的地区差距信息也展现得更加明显。分区也可以经验性地采取从下至上的方式,在这种方式之下调查者从一系列相关的参数标准开始,检验不同地区在相应标准下多么趋近。本文作者所采取的正是后一种方法,主要参数是受调查者自称的自我认同。通过2013年对具代表性的乌克兰公民样本进行调查,基于15种不同的身份认同,我们做成的一项层次聚类分析显示,以不同标准来看乌克兰可以分为2-7个合理的地区板块。有趣的是即使在最泛的二分法下,只有克里米亚、敖德萨、顿涅茨克、尼古拉耶夫和卢甘斯克形成了统一的整体,与剩余的乌克兰地区形成了显著的不同。如果采用其它的分区标准,当然可能产出有所不同的结果。
    这篇论文的关注焦点是乌克兰范围内的自我认同在种类和强度上各地区的差别。我们假定这个国家的东部和南部有着“身份认同构建过程未完成”的特点,因此他们整体上的国家认同与西部不同(更弱一些)。混合的民族构成、对俄族乌族语言及其视角的同时关注、大量的跨族群婚姻,都增进了东部地区国家和民族认同的复杂性,导致了这些地区居民总体上对全国事务的更少关注。据Pirie(1996)所说,一个成长在不同民族与语言环境中的人可能会采取以下四种自我认同的方式之一:1,对单一的族群身份有强烈认同 2,可能同时对两种族群身份有强大而稳定的认同 3,展示出边缘化的认同方式,同时求助于更高层的默认身份(比如世界主义者),或拒绝任何族群划分(民族虚无主义者)4,展示出强大的泛民族认同倾向(自我认同于某种跨多个国家的整体,例如在乌克兰这个话题上的“东斯拉夫”)。否认任何关于群体归属的问题重要性,或逃脱到某个更高秩序的跨国家认同,确实可能成为一条出路,或者至少解决了身份冲突(参见其它在语言、文化上分化的国家,例如比利时的类似现象(Billiet,Maddens,和Beerten 2003))。作为结论,Pirie(1996)表示,比起公众观点“乌克兰东部和南部有较强的统一的对俄罗斯族的认同的特点”,在这些地区国家认同程度更低的大背景下,其它三种认同方式即双身份、边缘化、超国家化实际上更为普遍。

(这只是Part I,未完。人工翻的,支持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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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3-03-26

8 个评论

其实这篇文章很有意思。简而言之就是乌克兰第聂伯河以东的地区,甚至于包括基辅地区一直以来没有完成民族构建,由于语言相似性,这一地区长期以俄语作为正式语言、俄语文化语言发达,所以连民族构建最基本的第一阶段本民族独特文化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共同的民族记忆,也就是说第聂伯河以东的居民长期不觉得和俄罗斯人有什么不一样,也不觉得应该和俄罗斯有什么不同。
但是普京发动战争却大大加速了东部地区的民族构建,因为战争波及的大部分都在东乌克兰,这让本来要几百年才能形成的民族记忆由于战争的摧残一两年就形成了且被强化,终于让说俄语的东乌人相当多意识到"我们和俄罗斯确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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