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速主义"、社会转型与政治变革，论为何说现阶段推动社会变革比打倒土共更重要。
开门见山说，我知道和理解大部分葱油是激进派，但我还是要谈谈我的一些看法，尤其是针对部分认为"中国人德性不够"的民主悲观论看法，我个人倒是不以为然，我仍然认为中国民主化前景是很有希望的，比俄罗斯、中亚、古巴等国更有希望，因为中国更有可能更早完成完整的社会变革。
我认为在真正的政治转型之前，整个中国社会需要先有基于公民社会和多元诉求的社会变革，这个变革的过程可能会很长，但是这个社会变革是现代民主社会的基础，没有这个过程共产党就是垮了也会很快有新的专制集团出现。而这种社会变革，首先会以经济改革为起点，逐步扩展到社会、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层面，所谓的"和平演变"莫过如此。
俄罗斯和中亚就是社会变革没有进行导致专制迅速回归的例子。共产党尸骨未寒没几年，统俄党普京集团就一统天下，本质就是因为苏联解体后大部分独联体国家没有经历现代社会的构建，只是机械输入了"选举制度"。但是原来的共产党官僚摇身一变就成了"民主化"的政商精英，再加上经济改革失败、政治改革不彻底、社会不公、国土沦丧叠加，导致这些国家社会心理保守倾向越来越明显，俄罗斯社会出现了对传统列宁式左翼(就跟楼主提的情况类似)和传统皇俄极右的的回归，而普京集团一下子同时把极右皇俄和列宁式左派缝合了起来(核心诉求都是反对自由主义，反对民主政治、反对市场经济和国际贸易，赞成专制和寡头经济)，虽然普京集团本质还是类似尼古拉一世的货色，但是2000年初普京集团确实是普选下"俄罗斯人民的选择"。关键就在于苏联解体后大部分独联体国家没有经过去专制的社会转型，叠加经济转型失败和原共产党官僚改制过程中饱私囊导致的不公，导致公众主流从极左极右两个方面反对自由主义和民主政治，而中左的社会民主主义和中右的自由民主主义在独联体国家社会上可以说毫无根基。
其实尺度放长一点，一战过后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罗马尼亚等国的法西斯主义崛起颠覆民主制度也是如此。由于一战后输入的民主制度和经济转型失败、社会变革停滞、社会不公、国土沦丧叠加，最后法西斯主义把"社会主义"和"沙文主义"缝合起来，在皇权崩溃后建立了现代专制。
综上，历史已经反复说明仅仅打倒原来的专制集团，而社会变革没有进行，那么重回专制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往往会是以"民选"的方式实现。而社会变革往往和经济改革逻辑上正相关，通常来说成功的市场化改革、突破中等收入陷阱是社会变革的必要条件，反之亦然，社会变革和经济市场化改革某种程度上是互为因果的。
比起之前独联体国家，中国在社会变革，也即建成一个多元诉求、经济活跃、各种矛盾能够沟通讨论的公民社会方面既有优势也有劣势。优势在于中国已经经历了市场化改革，经济改革大体上算是差强人意，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可观的城市中产阶级，所以社会变革和经济改革失败叠加的场景(也是一战后德国、冷战后独联体的场景)可能性不大。但是劣势在于经济改革的成果大部分被专制集团极其外围占据，所以比起传统失败社会转型面临的列宁式极左和民族主义极右之外，还有面临一种类似传统西方保守派的反对民主的思潮(我把他们称作"右翼粉红")，和极左派、极右派不满于现状的"亡命之徒"不同，"右翼粉红"相当程度上是经济改革的既得利益群体，他们对专制的支持更多是在于对政治变革不确定性的恐惧，但是他们这个群体本身其实也是社会变革的产物，"右翼粉红"们原则上很清楚原教旨极左派和极右派的各种危害、而且往往认同市场经济竞争的原则，这种精英群体目前看是支持土共的，但长远来看反倒可能成为民主制度的"基石"，就如同美国茶党、英国保守党一样，任何世界上长期稳定的民主制度都有这样的保守势力托底。
综上说了这么多，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如何在社会转型期"面对共产党"。很明显直接打倒土共、土共突然崩溃不仅暂时不现实，而且反倒会走上"普京路径"，也许土共倒了过后要不了几年就会出一个蒋介石式的"中国复兴党"。我认为对土共应该采取一种消极不合作和积极累积社会变革因素的策略，大胆假设如果土共的主流都是"右翼粉红"/既得利益保守派的时候，而不是意识形态党棍，那么各种社会运动就可能推动进一步的变革。一言蔽之，用毛泽东式的阶级分析法判断反民主的土共势力中，既得利益群体/"右翼粉红"是应该既斗争又团结的，和意识形态挂帅的毛派极左派和皇汉大中华极右派不同，"右翼粉红"是反对封闭和统制经济的，在民主政治长远能够保障他们既得利益的情况下，他们很可能会赞成社会转型和接下来的政治变革。
另外我对"姨学"的分离主义民主化主张也持保留态度，虽然在我之前的判断里提到过包子一系列操作导致的地方财政崩溃可能成为地方主义的诱因，但是地方主义和国土分裂还是不同的，希特勒、墨索里尼、普京等独裁集团的崛起很直接的原因就是原国家领土的分裂，而现在塞尔维亚的武契奇集团也是不断利用南斯拉夫分裂的悲剧叙事巩固自身权力越来越有第二个米洛舍维奇的趋势，这种路径依赖对长远的大中华地区民主化前景是负面的。
如果站在解构土共的角度思考，现在的土共的核心成分可能大多数已经是"右翼粉红/既得利益群体"了，而包子则是二愣子不甘心，从左右两个方向进行极权主义的回归。所以我个人是肯定土共改开派的减速行动的，而且我认为包子的企图已经不可能得逞了。
最后我对中国的民主转型还是有信心的，经过几十年经济改革和全球化，中国人虽然普遍还不觉得搞民主政治和开放社会好，但是中国人已经普遍知道搞封闭、搞意识形态不好，所以才有了"白纸革命"，就凭这一点我还是对中国的转型保留一些希望。
我认为在真正的政治转型之前，整个中国社会需要先有基于公民社会和多元诉求的社会变革，这个变革的过程可能会很长，但是这个社会变革是现代民主社会的基础，没有这个过程共产党就是垮了也会很快有新的专制集团出现。而这种社会变革，首先会以经济改革为起点，逐步扩展到社会、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层面，所谓的"和平演变"莫过如此。
俄罗斯和中亚就是社会变革没有进行导致专制迅速回归的例子。共产党尸骨未寒没几年，统俄党普京集团就一统天下，本质就是因为苏联解体后大部分独联体国家没有经历现代社会的构建，只是机械输入了"选举制度"。但是原来的共产党官僚摇身一变就成了"民主化"的政商精英，再加上经济改革失败、政治改革不彻底、社会不公、国土沦丧叠加，导致这些国家社会心理保守倾向越来越明显，俄罗斯社会出现了对传统列宁式左翼(就跟楼主提的情况类似)和传统皇俄极右的的回归，而普京集团一下子同时把极右皇俄和列宁式左派缝合了起来(核心诉求都是反对自由主义，反对民主政治、反对市场经济和国际贸易，赞成专制和寡头经济)，虽然普京集团本质还是类似尼古拉一世的货色，但是2000年初普京集团确实是普选下"俄罗斯人民的选择"。关键就在于苏联解体后大部分独联体国家没有经过去专制的社会转型，叠加经济转型失败和原共产党官僚改制过程中饱私囊导致的不公，导致公众主流从极左极右两个方面反对自由主义和民主政治，而中左的社会民主主义和中右的自由民主主义在独联体国家社会上可以说毫无根基。
其实尺度放长一点，一战过后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罗马尼亚等国的法西斯主义崛起颠覆民主制度也是如此。由于一战后输入的民主制度和经济转型失败、社会变革停滞、社会不公、国土沦丧叠加，最后法西斯主义把"社会主义"和"沙文主义"缝合起来，在皇权崩溃后建立了现代专制。
综上，历史已经反复说明仅仅打倒原来的专制集团，而社会变革没有进行，那么重回专制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往往会是以"民选"的方式实现。而社会变革往往和经济改革逻辑上正相关，通常来说成功的市场化改革、突破中等收入陷阱是社会变革的必要条件，反之亦然，社会变革和经济市场化改革某种程度上是互为因果的。
比起之前独联体国家，中国在社会变革，也即建成一个多元诉求、经济活跃、各种矛盾能够沟通讨论的公民社会方面既有优势也有劣势。优势在于中国已经经历了市场化改革，经济改革大体上算是差强人意，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可观的城市中产阶级，所以社会变革和经济改革失败叠加的场景(也是一战后德国、冷战后独联体的场景)可能性不大。但是劣势在于经济改革的成果大部分被专制集团极其外围占据，所以比起传统失败社会转型面临的列宁式极左和民族主义极右之外，还有面临一种类似传统西方保守派的反对民主的思潮(我把他们称作"右翼粉红")，和极左派、极右派不满于现状的"亡命之徒"不同，"右翼粉红"相当程度上是经济改革的既得利益群体，他们对专制的支持更多是在于对政治变革不确定性的恐惧，但是他们这个群体本身其实也是社会变革的产物，"右翼粉红"们原则上很清楚原教旨极左派和极右派的各种危害、而且往往认同市场经济竞争的原则，这种精英群体目前看是支持土共的，但长远来看反倒可能成为民主制度的"基石"，就如同美国茶党、英国保守党一样，任何世界上长期稳定的民主制度都有这样的保守势力托底。
综上说了这么多，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如何在社会转型期"面对共产党"。很明显直接打倒土共、土共突然崩溃不仅暂时不现实，而且反倒会走上"普京路径"，也许土共倒了过后要不了几年就会出一个蒋介石式的"中国复兴党"。我认为对土共应该采取一种消极不合作和积极累积社会变革因素的策略，大胆假设如果土共的主流都是"右翼粉红"/既得利益保守派的时候，而不是意识形态党棍，那么各种社会运动就可能推动进一步的变革。一言蔽之，用毛泽东式的阶级分析法判断反民主的土共势力中，既得利益群体/"右翼粉红"是应该既斗争又团结的，和意识形态挂帅的毛派极左派和皇汉大中华极右派不同，"右翼粉红"是反对封闭和统制经济的，在民主政治长远能够保障他们既得利益的情况下，他们很可能会赞成社会转型和接下来的政治变革。
另外我对"姨学"的分离主义民主化主张也持保留态度，虽然在我之前的判断里提到过包子一系列操作导致的地方财政崩溃可能成为地方主义的诱因，但是地方主义和国土分裂还是不同的，希特勒、墨索里尼、普京等独裁集团的崛起很直接的原因就是原国家领土的分裂，而现在塞尔维亚的武契奇集团也是不断利用南斯拉夫分裂的悲剧叙事巩固自身权力越来越有第二个米洛舍维奇的趋势，这种路径依赖对长远的大中华地区民主化前景是负面的。
如果站在解构土共的角度思考，现在的土共的核心成分可能大多数已经是"右翼粉红/既得利益群体"了，而包子则是二愣子不甘心，从左右两个方向进行极权主义的回归。所以我个人是肯定土共改开派的减速行动的，而且我认为包子的企图已经不可能得逞了。
最后我对中国的民主转型还是有信心的，经过几十年经济改革和全球化，中国人虽然普遍还不觉得搞民主政治和开放社会好，但是中国人已经普遍知道搞封闭、搞意识形态不好，所以才有了"白纸革命"，就凭这一点我还是对中国的转型保留一些希望。
33 个评论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很残酷
首先，中共的权贵集团已经固化了。这个以红色后代为核心的统治群体，以维护他们的政治安全为最高目标。因为没有政治安全，他们的财产甚至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他们必然千方百计对抗变革。而所谓政治安全，就是不能有任何势力染指政权。他们掌控绝大多数的社会资源，相比之下，民间的反抗力量是很弱小的
其次，同苏联不一样，苏联最后是困死在自己的经济制度底下。苏联同西方世界的主要经济交流就是卖石油。苏联的倒台同石油价格的低迷有一定关联。而中国同西方的经济交流是全面的，既是市场又是工厂。西方很难通过经济手段达到当年对苏联的效果。脱钩在发生，但会非常漫长而且反复（除非发生台海战争这种突发事件，即便发生了，法德还会和中国眉来眼去）。
再次，中国有很长的帝制传统。你看到的是中国中产阶级的崛起。但还有大量民智未开的中低层人群。就是中产阶级，受惠于改革开放，其变革意愿并不足以导致他们去反抗。相反，他们只要能向下攫取（比如享受快递的人肉福利），更倾向于自我约束和保护。中国社会的散沙化、中产阶级的利己主义，是前往民主化路上的障碍。你看被逮捕的白纸运动参与者，都是还没有被中产阶级身份约束的年轻人。正是因为如此，彭立发先生才显得更加可贵。
第四，由于中国庞大的体量和相对的独立性，像日韩台湾那样的输入型民主不可能发生。西方国家甚至不愿意看到一个不确定的中国。西方国家最近对中国的防范，不是来自于对中国极权制度本身的警惕（他们没有兴趣和动力去帮你解决奴隶制问题），而是来自于中国近些年表现出的攻击性和毒性（比如技术盗窃、贸易失衡、和武汉病毒）。
你说得对，中国目前很紧要的是推动社会变革，进行公民教育，给共产党准备后事。
但是这些都是中共极力阻止的。所以最终出现一个很丑陋的民主化转型，是大概率事件。而且转型之后，还会有很长的后遗症。
首先，中共的权贵集团已经固化了。这个以红色后代为核心的统治群体，以维护他们的政治安全为最高目标。因为没有政治安全，他们的财产甚至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他们必然千方百计对抗变革。而所谓政治安全，就是不能有任何势力染指政权。他们掌控绝大多数的社会资源，相比之下，民间的反抗力量是很弱小的
其次，同苏联不一样，苏联最后是困死在自己的经济制度底下。苏联同西方世界的主要经济交流就是卖石油。苏联的倒台同石油价格的低迷有一定关联。而中国同西方的经济交流是全面的，既是市场又是工厂。西方很难通过经济手段达到当年对苏联的效果。脱钩在发生，但会非常漫长而且反复（除非发生台海战争这种突发事件，即便发生了，法德还会和中国眉来眼去）。
再次，中国有很长的帝制传统。你看到的是中国中产阶级的崛起。但还有大量民智未开的中低层人群。就是中产阶级，受惠于改革开放，其变革意愿并不足以导致他们去反抗。相反，他们只要能向下攫取（比如享受快递的人肉福利），更倾向于自我约束和保护。中国社会的散沙化、中产阶级的利己主义，是前往民主化路上的障碍。你看被逮捕的白纸运动参与者，都是还没有被中产阶级身份约束的年轻人。正是因为如此，彭立发先生才显得更加可贵。
第四，由于中国庞大的体量和相对的独立性，像日韩台湾那样的输入型民主不可能发生。西方国家甚至不愿意看到一个不确定的中国。西方国家最近对中国的防范，不是来自于对中国极权制度本身的警惕（他们没有兴趣和动力去帮你解决奴隶制问题），而是来自于中国近些年表现出的攻击性和毒性（比如技术盗窃、贸易失衡、和武汉病毒）。
你说得对，中国目前很紧要的是推动社会变革，进行公民教育，给共产党准备后事。
但是这些都是中共极力阻止的。所以最终出现一个很丑陋的民主化转型，是大概率事件。而且转型之后，还会有很长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