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

阿尔伯特·加缪(1913年11月7日-1960年1月4日)是一位法属阿尔及利亚哲学家、作家和记者。195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加缪出生在阿尔及利亚,父母是法国人。他在一个贫穷的社区度过了童年,后来在阿尔及尔大学学习哲学。二战期间,当德国人入侵法国时,加缪人在巴黎。加缪试图逃离,但最终加入了法国抵抗运动,在那里他担任了一份被取缔的报纸《战斗》的主编。战后,他成了名人,在世界各地做了很多演讲。他结过两次婚,但有过多次婚外情。加缪在政治上很活跃。他是左翼中的一员,因为苏联的极权主义而反对苏联。加缪是一位道德主义者,他倾向于无政府主义。他是许多寻求欧洲一体化的组织的成员。在阿尔及利亚战争期间,他保持中立立场,主张建立一个多元化的阿尔及利亚,这一立场引发争议,遭到多数党派的拒绝。

哲学上,加缪的观点促成了被称为荒诞主义的哲学的兴起。他也被认为是一个存在主义者,尽管他一生都坚决拒绝这个词。
谈及加缪一定会被谈及的便是存在主义,尽管加缪后期极力否定他是存在主义者(一方面被认为是要和吵翻了的前好友萨特划清界限),但不可否认他的作品核心包含了存在主义的以人为本、存在先于本质、荒诞、选择等等现谈及存在主义必定出现的那些话题。存在主义,一般认为始于还是有神论的齐克果,发展并成型于比马克思还左的哲学家之一的萨特,而在加缪这里,已经与最早的齐克果和与他同时代的萨特大有不同,例如齐克果认为人类的行为是荒谬的,加缪觉得荒诞的并非人,也并非环境,而是人与世界并置下的不协才导致了荒谬;例如萨特认为反抗无用,人本应与荒诞的世界一体,而加缪却认为反抗是责任,在应有的自由选择下每个人的责任。


在我们的社会中,任何不为母亲的葬礼哭泣的人都有被判死刑的风险

年轻的加缪和其他法国知识分子不太一样,没能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庭中,加缪父亲是军人,在加缪年幼时就战死了,母亲则大字不识一个,在贫民小学中学读完后,进入大学的加缪就开始为了赚钱写一些剧本和社评了。他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导向,跟着法国左翼大潮,本就同情贫苦有左倾思想的加缪选择了加入法国共产党,值得感谢的是,法国共产党两年后便认定加缪不已阶级斗争为指导纲领将他开除了,至此他开始了批判和创作的生涯。他第一本出版的长篇小说是《局外人》,主人公默尔索杀了人,而法庭上的焦点却是他究竟有没有在母亲的葬礼上哭泣,最终默尔索被认定为没有在母亲的葬礼上哭泣而是一个恶魔,接受了死刑。默尔索便是这个荒谬背景下的主角,他也是全作中加缪所唯一称赞的一位。这部作品因塑造荒诞而难以理解,加缪是左翼人士,极富人文主义思想,无数次说起他的母亲,都是加缪对母亲母爱的反馈,深爱母亲的加缪为何推崇在母亲葬礼上没有流下一滴泪水的默尔索?默尔索母亲的葬礼在文中其实只是一种形式,加缪所批评的实则是荒谬的社会下同质化的每一个人,这与他之后抨击纳粹体制、抨击斯大林体制一样,抨击的是同质化社会下必须为党喝彩的每一个人。这样的社会下人们没有思考,必须规定般的为母亲的葬礼流泪;这样的法庭下没有公平正义,讨论默尔索的罪行时不去讨论默尔索罪在何处而是讨论他为何没有为母亲哭泣。也正如现在的国人喜欢批评你的“屁股太歪”、“立场不正”,不去看你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问你你为何不为母亲哭,为何为另一派人鼓掌。而默尔索便是这个社会中的“局外人”,加缪给了他选择的权力,他可以选择为母亲而哭泣,也可以不选择哭泣,他思考分析了为什么不应该在葬礼上哭泣,他有不哭泣的权力。库布里克的电影《发条橙》中有一幕,当所有人为主角接受洗脑改造变成一个不会“作恶”的人而鼓掌时,只有神父冲上前去大喊“选择”,“你们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力”,我想唯独这位神父是一个读过加缪的存在主义者。


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加缪以《西西弗神话》为题,出版了他的随笔集。西西弗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一个悲剧角色,他被神勒令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推上高山,而达到山峰的时候,石头随之坠落,他将不得不下山重新去推石头,如此往复,无穷无尽。对于加缪而言,“推石头”这个举动就是荒诞的,西西弗斯需要无止境地将石头推上山这一行为就是环境与人割裂而产生的荒诞的体现,但荒诞下的西西弗斯所呈现的并不是一个悲剧,西西弗斯永远有一块需要他推到山上的石头也选择了永远地去推那块石头,西西弗斯选择将石头推上山便是加缪眼中他对众神所做的反抗,而选择了反抗的西西弗斯是找到了存在的意义的一个,因此加缪说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存在主义并非是什么难解的哲学观念,存在主义思想在西方哲学史中也只起到了一个过渡作用,以至于人们研究其开创者齐克果和尼采时,并不会优先提及他们的存在主义思想。存在主义只是简单的基于人文和人本主义的一个延申,向导在荒诞中寻求本真(Authenticity),在悲剧中寻求意义而已。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只是因为西西弗斯真正在反抗中创造了他自己,他懂得反抗,也懂得如何做真正的自己。
总有一种说法,是说“你何必键盘反共呢?你再怎么在网上叫,中共也不会有一点损失,蚍蜉撼树而已”。这个说法的发出者只是妥协于悲剧的人,他们与悲剧共存,他们没有找到甚至没有去找个人的价值。加缪的反抗精神远超他曾经的好友萨特,他在《反抗者》一书中写,“反抗是意识到自己的权利,并已觉醒的人们的行动”,“何谓反抗者?一个说不的人”。我们荒诞的社会中,谁还敢说不呢?


大地上还有灾难和受害者,一定要全力拒绝,不要和灾难同流合污

在《局外人》和《西西弗神话》出版后的几年,《鼠疫》诞生了。故事讲述了阿尔及利亚一城爆发了鼠疫,在疫情初期,意识到疫情存在的政客并没有给予疾病应有的重视,反而选择瞒报误报,欺骗民众,甚至一部分人官商勾结,借疫情赚取利润。一段时间后,疫情终于大爆发,小城横尸遍野,官方这才采取行动,选择了封城,至此,绝望放弃无知的人们与麻木不仁借机牟利的官员在故事中相映成趣,只有以主角里厄为首的医生与一位坚定的记者与鼠疫抗争,在故事的最后,鼠疫结束了,一些人为他们的胜利欢呼喝彩、弹冠相庆,主人公里厄的妻子却去世了、无数的人与家人生死两隔(原文故事如此,无任何隐喻)。
加缪也可能是一个预言家,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作品在近百年后以另外一种形式在世界上的某国会真实上演吧。《鼠疫》作品下,共有三种人,加害者、顺服者、反抗者。而在加缪的笔下,只有第二种人才是真正的悲剧,他同样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是第三种人,对恶的反抗是人寻找存在创造本真的方式,而不是“和灾难同流合污”。
这里要提到下加缪和萨特这对曾经挚友的“分手”。两人在面对苏共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萨特大骂加缪反对共产主义、是资本主义的狗,而加缪同样予以回击。对于加缪而言,这时的萨特,这位疯狂地支持苏共、支持斯大林、曾经满嘴“人文”的存在主义哲学家已经不再是他的挚友了,而是和灾难同流合污的那一个。萨特在信仰共产主义后就和加缪走远了,他无条件拥护苏共、为斯大林叫好、为卡斯特罗叫好、为毛泽东叫好、甚至在人民日报上写了一篇花式舔毛的社论,同时翻脸不认人,痛骂曾经的好友加缪,甚至煽动妻子波伏娃(尽管我很喜欢波伏娃的女权思想,但还是要说)痛斥加缪是一个“资产阶级顽固拥趸”、“陷入‘道德准则’的人”。赤化在西方最高潮的时候,只有曾经的共产党人加缪一眼辨出了斯大林政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在《反抗者》中写:“希特勒模式和斯大林模式的区别是:‘前者由刽子手自己颂扬刽子手,而后者更富悲剧性,竟由受害者来颂扬刽子手。’”而作为左翼的、温和改良派的加缪,竟在那时遭遇法国红色势力甚至他曾经好友萨特的口诛笔伐,但直到最后,加缪也从未向极权主义唱过任何赞歌,在他看来,这些人“身上的某种东西,说到底,向往奴役”,这些人只是“与灾难同流合污”的人,而加缪的存在主义,则是饱含了反抗二字的,“不与灾难同流合污”,加缪将其视作自由选择下人应有的责任。他是一个温和的人,人文主义左派,但他一生都在批判,从批判纳粹到批判列宁批判斯大林批判共产党,当然还有那些“向往奴役的人”,那些“与灾难同流合污”的人。



个人非常喜欢加缪,码了好多字,以后有机会继续补写吧~






话说回来,我一开始是为什么喜欢加缪的呢?第一次看到他的图像是叼着烟的那张,品葱图床不太行你们自己找下然后感受一下……
我不是大叔控啊我得说好了,但是这忧郁大叔形象……第一眼一看就要死了
再看看另一边的萨特,简直是油腻中年人
以上全部划去!
周树人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品葱上的诸位似乎知晓加缪的人并不多啊,这个话题还真是冷清。我个人觉得对于目前还在反抗共产主义以及极权统治的人来说,加缪的作品及思想是很大的精神力量。特别是在今年春天发生的疫情,更让人觉得加缪像个大预言家,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笔下《鼠疫》中所描述的景象会在几十年后另外一片土地上上演。

我知道以貌取人很不礼貌,但是说起加缪绝对无法绕开他帅气的长相,他的一生给人的感觉总是那张有些玩世不恭又深邃的面庞,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而后又因为意外英年早逝,他的一生真的极富传奇色彩。加缪真的是为我们这些人量身定做的精神楷模,不仅仅在于他是大预言家,更在于他思想中的两个闪光点:一是反对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特别是反对马克思那套所谓历史唯物主义,还有一早他就预见性地看清了苏联的本质,为此还和曾经的好友萨特割席断交,萨特此人楼上的朋友已经有过介绍,是个十足的反面教材,不但对苏联大唱赞歌,还是个毛粉,他知不知道,斯大林和毛泽东给人类带来了多大的灾难。而另一边,清醒的加缪从不同流合污,为了与萨特这样媚共的人划清界限,他坚决反对别人给他贴存在主义学说的标签,即使诺贝尔奖给他的颁奖词中还是称他为存在主义者。所以说,在反对共产主义、极权统治这方面,加缪这一生从未有过动摇。

他思想中另外一个闪光点我觉得更好对我们更有意义,那就是加缪的存在主义把反抗作为一种责任,《鼠疫》中以里厄医生为首的人一直在与鼠疫做抗争,尽管周围大环境很差,尽管他抗争的非常艰辛,但是也绝不放弃。这种思想对中共统治下的诸位非常有鼓舞意义,自由和民主从来不会从天而降,要靠自己去争取,认命或是逃离始终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唯有坚持不懈的抗争这一条路才能瓦解极权专制。
fb_china_today https://pincong.rocks/topic/反中国梦系列
对理解中国当今的社会心态很有帮助的哲学家
比如流浪地球的社会群体无意识和党国宣传的中国梦之间的关系
“如果几代人的牺牲仍不足以实现这个目标,我们便应该面临无限期地造成千百倍破坏的全球性斗争,这样必须有坚定的信仰,才能接受死亡或者制造死亡”。 -- 加缪分析集权体制

也对中国人常有的换谁都一样, 安安稳稳过日子之类的思维停滞技术给出了响亮的回应

加缪荒谬哲学之六 反抗是人的自由的表达

[提要]加缪指出了世界的荒谬,同时也指出了荒谬的意义,那就是他提供给人选择的可能性。面对荒谬,懦弱的人会选择犬儒主义态度,以虚无主义面对人的道德责任,从而随波逐流,甚至与黑暗邪恶势力携手...
http://www.rfi.fr/cn/20190721-%E5%8A%A0%E7%BC%AA%E8%8D%92%E8%B0%AC%E5%93%B2%E5%AD%A6%E4%B9%8B%E5%85%AD-%E5%8F%8D%E6%8A%97%E6%98%AF%E4%BA%BA%E7%9A%84%E8%87%AA%E7%94%B1%E7%9A%84%E8%A1%A8%E8%BE%BE
hunterkingcc 喜歡各種帶餡面食
Albert Camus一个真正的pied noir孩子!他不是像萨特一样养尊处优,虽然都毕业于巴黎高师(学校就不多着墨了,从19世纪以来在科学,艺术,人文学科等都绕不开的一个西方教育圣殿),两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是完全的形而上的,不是人间为何物的,纯理想主义的思想者--萨特,而另一个是带着雨果一般悲情色彩却也有kierkegaard那样强大思辨能力的,脚踏实地的,站在人间的斗士--加缪!喜欢他什么?高屋建瓴的理论,天才的识能,世界思想界的高峰之一,承袭了西方社会自文艺复兴之后的“反省”和“反思”机制,当然还有就是,他清醒,他极端清醒,不是Gide那种,后世的清醒,他太明白,他想让人类这个本来没有意义的species通过自身的“智”的努力获得意义。在setif massacre发生后,他回到阿尔及利亚--那是他的故乡,也是pied noir的由来地--他愤怒,悲伤,恨不能,看着他曾经最爱的地方满目苍夷,曾经吃过的最爱的couscous的小饭店被推到,看见大家四散逃亡,他对于抗争的意义认定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定!而54年的阿尔及利亚战争(要知道二战结束也就是10年左右),彻底击垮了这位世纪哲人的心脏,他开始反思“身份”问题,然后努力想使双方走向和谈,他无法理解,百年来与阿人世界良善共生的pied noirs为什么能对着他们曾经的玩伴,乳母,家佣,邻居等枪炮相向。最终,他看到了阿尔及利亚的独立,最终,他不是阿尔及利亚人,也不是法国人,是飘在两个世界中的pied noir,曾经一度清晰的界限在那一刻变得污浊不堪,他也最终明白,自己的身份一直都是别人给的,也在那不久写下了Réflexions sur la guillotine。

60年,Camus去世,Satre据说沉默了很久很久,据说某天de Beauvoir打开报纸上面写着,“加缪死了”,她赶紧揉起来,然后把自己关进了屋子。法国想给他死后的殊荣,抬棺入panthéon,像30几年前居里夫人那样,他的儿子拒绝了。因为,加缪是加缪,他是法兰西人,他不是法兰西人,他是pied noir,他不是pied noir,他是人类思想史上最伟大的哲人之一。活着嘛,总得做点什么吧,做点什么才能去死啊,否则多没意思!

  
Ce qu'on appelle raison de vivre est en même temps une excellente raison de mourir. 
                                                                                                      
                                                                                                   -----Albert Camus
                                               
                             我们称作生的意义也同时是死的最好注脚。
                                                                   
                                                                         --加缪
习奥赛斯库 新注册用户
加缪有一篇短文叫“地狱中的普罗米修斯”,当时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推荐葱友看看
KimmyGray 小熊维尼
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使得社会混乱不堪,并产生荒谬。我们站在荒谬生活的起点,唯一有意义的行动就是经历,所以我们不该希望生活得更好,而是生活得更多。
温存 破坏欲就是创造欲。
我们对真理的认知往往只是对事实的片面性解释,在人们所以为的具有绝对性的真理只是一种概念,但世界上确实有具有绝对性的人道主义,加缪便是这么一个人,西西弗斯的隐喻也在暗示着人道主义者对现实的无可奈何。
用政治来讨论加缪和萨特的争论是不恰当的,萨特在前期只是一个和政治只有边缘关系的人,他的大多数观点是通过文学建立起来的,之后不停的被逼迫表态才选择了亲近苏联,这样的亲近又在匈牙利事件爆发之后很快就结束了。与之相比加缪非常早就加入了法国共产党,一直处于政治风暴的中心,当然在处理政治上比萨特更加成熟、完美。
加缪写过一篇有关民主的短文,等我以后想起来找找中文版给葱油看看...
一楼说的很全,没多少需要补充的了。鼠疫对比国内的情况又略有不同,可能加谬当年也没想到人性之恶竟至于此...西西弗斯那篇短文我略微有些异议,有空再补充。
Cyberspace 你在害怕什么呀
哲学领域里挺有名的吧


当前回答字数不足20,是否回复为讨论?
林南遠 什葉派穆斯林,中文學生,精神病患者
本質上來説還是一個文學家。對於政治哲學可能有意義吧,但主要還是修辭的感染力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論證嚴密。我不是黑他,會因爲看加繆變成反賊的人隨時可能因爲張維為變成粉紅。

要发言请先登录注册

发起人

天涯未远 江湖再见

状态

  • 最新活动: 2020-08-27
  • 浏览: 8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