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嫁接的自由」大陆人独有的苦涩向谁诉说?

台湾作家吴浊流曾写过一篇小说名为《亚细亚的孤儿》,讲述台湾日据时代的身份认同的迷失,台湾歌手罗大佑于1983年也创作一首同名歌曲,也表达台湾人同样悲伤、苦涩、迷惘、徬徨等複杂的内心情感。

台湾确实被中国和日本夹在中间,几乎没有什麽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台湾曾经被日本统治长达50年,紧接著又被国民党政权接管,在国民党时期接受的历史和文化教育是嫁接整体中国的记忆,但这确实并不是真实的记忆,所以我非常理解台湾人对于自己深深的宿命感所产生的痛苦和无助的、以及身份认同的迷茫困惑的心境。但是,我必须指出,我们中国大陆的记忆,或者是对现实的感觉,又何尝不是嫁接的呢?虽然我们中国大陆很大,但我们自身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被决定的呢?我们长达七十年被共产暴政折磨之苦又向谁去诉说?

生活在共产第三国际铁幕之内,被血腥的红色恐怖专政机器、意识形态机器的灌输的洗刷多年,我们早就麻木到忘记了自由的感觉。1978年中共开了第十一届三中全会,文化大革命这种反乌托邦(dystopia)的时代结束,历史这一页翻了过去,中国开启了改革开放。虽然中国的政治制度没有变化,但经济模式发生了转型:由计画经济转变为了市场经济。这时美国、香港、台湾等自由世界产生的文化被允许流进来了,影响很广泛的流行文化例如卡朋特乐队(Carpenters)的歌曲「昨日重现(Yesterday Once More)」,电影「毕业生」的主题曲「寂静之声(The Sound of Silence)」以及台湾的邓丽君、任贤齐的许多歌曲,我们大陆人开始嗅到了些许自由的空气。

进入21世纪之后文化层面的对外交流更是繁盛,让许多人好像都忘记了正在统治我们的那一群人和这个极权主义的制度,其实丝毫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贪腐坐大,贫富悬殊到了世界罕见的水平,自然资源被榨乾至将近枯竭,环境污染更是家常便饭,权控的资本主义野蛮地压榨著中国的劳动人民,毫无任何尊严可言,也就没有任何为自己的劳工权益进行任何讨价还价的馀地。整个社会由于专制极权的制度让专制和腐败成为全社会所认同的一种价值体系,社会不仅堕落为鲜廉寡耻,而且一致认为犬儒主义、趋炎附势是一种成熟的体现,并且漠视任何道德、理想。

最为可悲的一点是,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却因为信息的闭塞,导致多数人对现实的感觉机弱,同时表达自我思想的能力变得很弱,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生活的这个国度是从哪裡来的、将来要到往何处去;他们也不能理解为什麽我们国家的工人、农民会遭受种种苦难、不公,所以也就无法对别人的境遇产生同情。更可悲的是,许多人认为现实是这样就本该如此:中国之所以如此专制、腐败,就是因为中国人所谓「国民劣根性」就是如此,从鲁迅到柏杨这些人利用所谓中国人的「国民性」为专制进行开脱,对中国人的灵魂进行了彻底的改造,导致我们许多人认为我们中国人就是不配拥有民主、自由,但我坚决不相信鲁迅的观点,因为这不符合真实的情况。

我们的命运是被安排的、被计画的,在严酷的专制环境下,从来不存在什麽自己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的奢望。而由于信息的严格管控,无论我们的失业率再高、人民有多痛苦,也被统治当局编织在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假像之中。我们以为我们是自由的,或者说以为至少还有些许自由度,可是事实的真相是:我们一点自由都没有。因为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其实把人家自由世界产生的种种欢乐幸福的文化嫁接在我们自己身上,可是就如同台湾过去受到的把大中华为主体的教育嫁接到他们身上一样,这都不是真实的,真实的情况是,我们大陆的文化到现在为止可以说还是一篇荒漠。

被嫁接的自由,以及我们中国大陆人种种难以言说的苦涩,是因为大多数人被共产党营造出的假像所蒙蔽,活得很痛苦又害怕说出来,这都是我们大陆人所独有的苦衷,我希望未来能有越来越多的大陆人表达我们的这种境遇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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