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支持举报EU4等Paradox游戏

早在今年下半年，品葱就已有呼吁举报paradox公司游戏的文章。时至今日，销售EU4等paradox游戏的steam平台在中共治下已经处于半屏蔽状态，虽然暂时无法确实屏蔽政策是否会在冬季促销结束后延续，现在继续讨论举报EU4似乎仍显得为时已晚。但考虑到在各中文论坛上仍存在种种反对和非议，我认为做一次总结性的讨论仍然是有益的。
在相关讨论中，有人提到paradox近年来游戏制作水平显著下滑，但显然，惩罚一个过度重视利润的游戏公司不是我们向中共举报其产品的理由。更其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游戏在中国的销售给玩家，给我们所关心的政治问题带来了什么变化。
paradox中国玩家的政治倾向
认为一款游戏能够对政治产生影响似乎言过其实，难免带上几分中共式文化审查的气味，但paradox的游戏在这个问题上存在其特殊性，它们是以历史为题材的战略游戏，以对历史上的政治实体为其模拟对象。通过游戏获得对于生活的了解，算是教育学中的老生常谈，而在paradox的问题上，我认为它们确实对中国玩家的政治理念产生了一些影响，尽管并不如我们所愿。
通过增加与欧美经济、文化的联系，能够使中国人更多地理解当代通行于欧美的政治理念和制度，进而促进他们认同民主、自由等价值观。这是过去几十年中为许多人所信奉的理念，它构成了拥抱中国的国际政策的基础，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paradox的中国玩家就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范例。
一般而言，我们认为对战争和国际政治的模拟能够使玩家理解政治家们所粉饰的种种行动的实质。EU4和其他paradox游戏有大量的战争模拟内容，在这些游戏中，战争中的军事单位大多依靠金钱和人力支撑，在战争的过程中，通过金钱和人力的消耗，游戏表现出了民众的税金和生命在战争中的损耗。一般而言，这样的设计会让玩家意识到普通人的生活和生命在战争和国家机器面前的脆弱，进而对战争和敌视宣传产生自发的抵制，但中国玩家常常不怎么看。不难发现，在EU4和其他paradox游戏的中国玩家中存在着一种相反的理解，即民众如同数字一样无足轻重，而国家则被视为高于一切。有葱友注意到，在中共限制paradox游戏视频的上传后，部分玩家反而主张以国家利益为重，不要抱怨中共的管制，可见将国家利益视作至高无上，将民众视为草芥的观念已经深入这些人的骨髓。
除了对国家主义的迷信外，在中国paradox玩家中更常见的一个问题是强烈的民族主义倾向，这些游戏的中国玩家对任何他们认为可能损害中国形象的表述都充满敌意。
在EU4玩家中——这款游戏时间跨度为1444-1821年，对于明帝国的处理是极其常见的争议，很多人认为paradox没能如实反映明帝国的真正国力，对游戏公司试图削弱明朝的改动不断加以批评；在CK2和3的中国玩家中，是否将中国地区加入地图及其具体时间和不加入的原因也是常见的话题，尽管这个以十字军为名的系列游戏主题上与中国并无太多关联。
除了近年来愈演愈烈的民族主义，对共产主义的推崇是该公司中国玩家的另一主要倾向。这种倾向有时表现为试图在EU4、VIC（1836-1936）中寻找苏联的投影——比如俄罗斯共和国，更多地则表现为对HOI4（1936-1950)中苏联内容的关注，这种关注是否仅仅是对特定游戏国家的偏好是很难判别的。不久前，paradox刚刚发售了以苏联为主题的HOI4的DLC，在其steam评论区的中文评论中稍作浏览，就不难看到这种意识形态狂热。
中国paradox玩家中的反共者
在中国的paradox游戏爱好者中有没有偏向欧美主流政治倾向的人呢？对游戏的举报是否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使他们原本反对中共的立场产生动摇呢？这可能是许多反共者感到迟疑的理由。这些人中毫无疑问存在和葱友们一样的中共反对者，但过多地考虑他们——虽然这么说很残酷，恐怕意义不大。
一方面，这些人的比重随着paradox游戏在中国的流行正不断降低。不可否认，在paradox的游戏在中国还没有受到今天这样的欢迎时，自由主义者和温和的左派在paradox的中国玩家群体中有不小的比例和话语权，但问题的关键是，任何不以政治纲领为基础的群体只要在中国扩张规模，其中粉红的比重就会不断加大，时至今日，这些人已经不太能在社群交流中正常地表达自己的政治倾向，这和steam遭到封锁后说出事实的人都被其他中国用户指责为煽动、造谣是一致的。
另一方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无论是在整体上打击中共，还是在某个特定的群体中打击中共及其追随者，牵连无辜都是无法避免的。尽管很让人难过，但在今日的中国社会，反共者和粉红就是时常交织在一起的，除非精确到个人进行打击，否则连带损害不可避免。更何况，如果以推翻中共为目标，很难想象这个过程中除坚定的中共支持者外其他的中国人利益都不受损害。长远而言，在这种细节上作太多考量虽然人道，但缺乏可行性。
欧美游戏公司的市场策略与steam环境
对举报目的和效果的怀疑也时常被听到。除了泄愤之外，举报一个欧美游戏厂商在中国的销售渠道被一些反共者认为缺乏实际作用。我的回答是，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但仔细深究，就可以发现一些重要但是易于被忽略的影响。
最为主要的作用并非泄愤，而是切断欧美游戏厂商和粉红、兔杂之间的经济联系。前文已经谈到，任何非政治性群体在中国的扩大都会导致群体内亲中共气氛的显著增强。如果玩家中亲中共者的比例不断上升，作为商业机构的游戏公司立场可能也会——至少是在表面上——发生改变。游戏是一个相对易于被忽视的领域，如果用电影作类比，相信多数葱友就会感到易于理解。过去几年中好莱坞对中共的态度几乎是有目共睹的，这些欧美的文化巨头不是向中国输入欧美的主流价值观念，相反，他们很乐于配合中共的审查，甚至是有意无意地为中共辩护，将其信奉、宣传的理念反向带到欧美。由于中国游戏市场尚在发展之中，类似的现象还未大规模出现，但如果中国消费者不断增长，那么paradox这类在作品中表现政治冲突的游戏公司的立场就很危险了。到目前为止，paradox还能在一些问题上保持立场，比如中国的法理领土范围、明帝国在游戏中的强度。尽管如此，这家公司也作出了一些妥协，在大规模的抗议和差评后，它们为新作增加了简体中文。游戏语言的增减不值得过多关注，但考虑到这家瑞典公司的部分股份已经流入腾讯手中，如果它和中国的经济关联进一步强化，很难说高层会不会对中共做出妥协。因此，遏制其在中国的玩家群体扩大绝非只是出于一时痛快。
另一个次要的考量在于游戏社群氛围。如上段所述，steam的差评是中国玩家对欧美公司施压的重要手段。由于paradox的游戏有大量对政治的描述，中国玩家对其评论不仅有各类游戏都常见的“we need chinese"，也包括和其中政治性描绘有关的评论。该公司游戏的评论的评论区经常可以见到主张中国对西藏（尤其是藏南）主权、反对削弱明帝国、鼓吹苏联的内容。即使不考虑上述评论对公司施加的压力，我认为也不会有多少人希望在steam看到这些内容。
在中共开始着手封禁steam后，这篇文章似乎已经显得多余了，我只希望它能够作为一个事后的总结，消除一些对举报行为的疑虑。还有些关于举报是否道德的疑问，对此我不想谈太多。一方面，真正采取行动的是中共，这个大家早有讨论；另一方面，粉红们既然终日汲汲于攻击文化产品作者的政治理念，那么享有他们的作品似乎也不太正当。尽管资本主义下没必要考虑买家是否在政治观念上赞同自己，但我想文化产品可能多少还是需要一些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