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积分与路径依赖:俄罗斯走向拜占庭之末路
《印度之路、拜占廷之路与诸神的裁决》——2014年 刘仲敬(这里只摘取俄罗斯部分)
“她(俄罗斯)在布尔什维克引以为自豪的历史加速剂驱动下,在七十年间走完了欧洲各民族需要几百年的生命历程,由一个比欧洲年轻的半野蛮民族变成一个比欧洲衰老的半瘫痪民族。末人文明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她自杀式生育率,精确地标志衰老的不同程度,反映“生之意义”的丧失和“当前幸福”的瘟疫。成熟期文明嘲笑初民的多产,内心却怀着极大的恐惧。被奥古斯都法律强制生育的罗马公民面对日耳曼蛮族、受福利国家津贴诱惑而勉强生育的欧洲人面对中东非洲移民,都有这样的表现。但处境最为悲惨的,莫过于俄罗斯。她曾经野蛮而年轻,羡慕文明却不知道珍惜青春。现在,她还没有像欧洲一样文明,却已经比欧洲更衰老。”
俄罗斯神圣的火种
1453年,君士坦丁堡(新罗马)陷落,基督教的正统与罗马帝国的正统同归于尽。如果倒退六百年,欧洲会感到晴天霹雳的打击。即使倒退三百年,欧洲也会兴奋地抓住这个机会。但现在,欧洲正在创造民族的痉挛中挣扎,教会、帝国和正统性已经不再重要。只有偏远的莫斯科公国愿意接受这顶过于沉重的冠冕。1472年,大公伊凡三世迎娶拜占廷末代皇帝的侄女佐薇·帕拉奥洛高斯。1547年,伊凡四世宣布继承东罗马凯撒(沙皇)的皇位。于是,这位君主由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下属莫斯科大主教的教民一变为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君主。1589年,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他自己是土耳其苏丹的臣仆)把莫斯科大主教提升到独立的元老地位,完成了帝国遗产的馈赠。事实上,这意味着把莫斯科公国变成一个政治实验室,俄罗斯就是这个实验室的产儿,自出生就具有弗兰肯斯泰因的特征:一个晚期文明的复杂政权机器嫁接在草昧社会散漫脆弱的基础上,这个混血儿必须为预定使命而奉献牺牲。
俄罗斯的诞生意味着牺牲东正教世界建立多国体系的历史机缘。1478年,莫斯科兼并诺夫哥罗德共和国。1510年,莫斯科兼并普斯科夫,解散了最后一届市民大会,流放三百家当地望族。1520年,莫斯科兼并梁赞,将末代大公驱逐到立陶宛。罗斯各邦放弃了封建自由的自然进程,把自己的法统建立在罗马--拜占廷的正统性上。从理论上讲,“帝都”(凯撒格勒或沙皇格勒)永远在君士坦丁堡,莫斯科公国--俄罗斯帝国--第三罗马是拜占廷--第二罗马的“行在”政权,光复“帝都”是她的先在使命。这个使命超出了俄罗斯社会的支持能力,但并不违逆她的灵魂,因为东正教世界的道统同样来自神圣的南方——俄罗斯的神父总是君士坦丁堡教区的下属、俄罗斯的圣人总是阿多斯修道院的门徒、莫斯科的大公总是在临终前获得高级修士的身份。原则上,第三罗马没有外交,因为她是唯一合法的统治者,正教世界必定是她的臣民、异教世界必定是她的敌人。西欧外交的前提是:基督教世界可以同时存在众多合法(虽然不一定平起平坐)的君侯和邦国。在俄罗斯,这个前提已经不复存在(假定它原先曾经有过存在的机会)。
彼得大帝带来了面向西方的世俗外交,其结果却绝不是世俗的。他把系道统正统于一身的凯撒(沙皇)降格为西欧各地方性君侯的一员,用西欧绝对君主的富强逻辑取代东正教专制皇帝的神圣真理,无疑是从内部和上层毁灭正教。从此,俄罗斯永远是一个灵魂分裂的国家。圣彼得堡宫廷、法语贵族和运用欧洲话语比欧洲人更熟练的知识分子生活在俄罗斯的巴黎,不由自主地把这个无穷无尽的世界当作原料来对待。游方修士、乡村神甫和生养送死不出村社的无形态群众生活在俄罗斯的拜占廷,运用他们的本能、而不是逻辑,全心全意憎恶西方、热爱南方。彼得以前,俄罗斯与西方的斗争沿着俄罗斯外部地理边界展开。彼得以后,俄罗斯与西方的斗争沿着俄罗斯内部阶级边界展开。文明冲突内化为阶级战争。
这就是“俄罗斯神秘灵魂”的奥秘:两个灵魂争夺一个躯体。这个躯体本来无力承受其中任何一个的负担,但同时承受两者之后,却在分裂和斗争的痉挛中爆发出狂人的蛮力、足以让任何接受理性化程序训练的对手望而生畏。俄罗斯社会为俄罗斯国家燃尽膏脂,但俄罗斯国家从来无法取得与这种牺牲相应的外交成果。她不能确定国本,不知道什么是俄罗斯,当然更不可能知道什么是俄罗斯的利益。从叶莉扎维塔女皇坚定的反普鲁士政策到彼得三世狂热的亲普鲁士政策,从保罗固执的武装中立到亚历山大戏剧性的大同盟,断裂、跳跃和不确定性一直是俄罗斯外交的主要特点,至今仍然如此。如果说英格兰外交那种“罗马式”的稳健来自国本坚固的自信心和安全感,那么俄罗斯外交那种“马加比式”的痉挛就来自灵魂分裂的紧迫感和狂热性,因为此刻占据俄罗斯的灵魂要求在刹那间申张自己的正义、不为凯撒即为虚无。马萨里克慨叹:俄罗斯未能经历酝酿的过程,享受缓慢和自然的文化带来的益处。但这种想法对“俄罗斯神秘灵魂”毫无意义,因为下一个俄罗斯很可能是她的敌人。
俄罗斯告别欧洲
俄罗斯天然是一个与全欧洲、而不是与欧洲任何邦国平行的世界。彼得大帝以后,俄罗斯精英持之以恒地说服自己相信:俄罗斯只是欧洲的一部分、只是欧洲大国俱乐部的一员。与英国或法国平行。为了使这种假定尽可能逼真,他们甘愿超越——甚至违背——俄罗斯自身的利益、消耗俄罗斯的国力去干预不可能为她带来回报的欧洲事务,亚历山大一世的西欧外交就是典型的例证。在1812年维也纳会议与1914年世界大战之间,俄罗斯濒临实现目的。大战的负荷压垮了脆弱的俄罗斯社会,正教专制皇帝和欧洲绝对君主的冠冕因此同归于尽。支离破碎的俄罗斯社会在布尔什维克的紧身衣下,再度背对欧洲,营造一个平行的世界。
俄罗斯总是正确的。这个正确性体现了神秘真理的意义:神义论和神正论,而不是红衣主教黎希留或俾斯麦亲王那种国家利益意义上的正确。戈尔查科夫可以自居为梯也尔和俾斯麦的匹敌,因为他的主子是彼得(欧洲人和敌基督)的继承人;李维诺夫和莫洛托夫却没有任何交涉对手,因为他们不是外交官、而是口衔天宪的神谕传达人,对方可以接受或不接受、但不要妄想破坏神谕的完整性或是对其讨价还价。苏维埃俄罗斯的外交(如果这种行为模式还能称之为“外交”的话)可以概括为一系列冗长的自说自话纪录,而后继之以残暴的镇压(如果对方是弱者)或坚定的对抗(如果对方是强者)。这些被欧洲同行视为外交官的人,其实是“内交官”。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国家利益(从法理和教义上讲,苏联也并不自认为国家),而是为了论证神义、以便通过莫斯科祭司团体的严酷考验。
从国家利益的角度考虑,苏维埃外交似乎是为了最大限度提高统治成本而设计的荒谬举措。但不要忘记苏维埃俄罗斯不是为了自身而存在的(对比一下黎希留的原则:国家没有不灭的灵魂,因此除了现世利益以外别无所求),她甚至不是国家(根据斯宾格勒的定义,就是有形态的权力)、而是反权力(无形态的权力),只是出于权宜之计伪装成国家、以便完成其毁灭一切国家的先在使命。在英国国教徒--经验主义者或清教徒--个人主义者眼中,这种看不见的使命纯属走火入魔、而且具有权能哲学的偶像崇拜性质。但在俄罗斯正教徒的前理解中,帝都的遗嘱就是俄罗斯的存在理由。他们毫不怀疑布尔什维克是敌基督的走卒,但理解布尔什维克的逻辑却毫不困难。自然,根据任何欧洲标准,这两种敌对而同构的逻辑都属于精神分裂的范畴。
苏维埃帝国的基础不是马克思偏爱的城市自治公社,而是逆向(对内)超经济剥夺。然后,超经济剥夺支持的国家机器向外圈扩张,如是周而复始。帝国核心大俄罗斯承受最大牺牲,统治各加盟共和国;而后是各卫星国;而后是各友好国家;而后是广大的斗争地区。不可避免,核心的膏血总有耗尽之日,该发生的事情早晚会发生。唯一的意外是:卸妆后的俄罗斯没有(像她的精英设想的那样)回归欧洲,而是(更加自然地)回归拜占庭——不是查士丁尼的拜占庭,而是小安德罗尼克的第二个拜占庭:刚刚逃出拉丁帝国的魔掌,被欧洲遗弃、被异教徒包围。“亚历山大抱怨父亲没有留下可供征服的地方,我祖父却没有留下可供我丧失的疆域。”
俄罗斯丧失的并不仅仅是疆域。她在布尔什维克引以为自豪的历史加速剂驱动下,在七十年间走完了欧洲各民族需要几百年的生命历程,由一个比欧洲年轻的半野蛮民族变成一个比欧洲衰老的半瘫痪民族。末人文明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她自杀式生育率,精确地标志衰老的不同程度,反映“生之意义”的丧失和“当前幸福”的瘟疫。成熟期文明嘲笑初民的多产,内心却怀着极大的恐惧。被奥古斯都法律强制生育的罗马公民面对日耳曼蛮族、受福利国家津贴诱惑而勉强生育的欧洲人面对中东非洲移民,都有这样的表现。但处境最为悲惨的,莫过于俄罗斯。她曾经野蛮而年轻,羡慕文明却不知道珍惜青春。现在,她还没有像欧洲一样文明,却已经比欧洲更衰老。
于是,俄罗斯的外交只剩下仪式性的怀旧和表演。她需要一场安全的格鲁吉亚战争,好让国内的观众幻想彼得或斯托雷平的时代。她需要戴高乐式的姿态。戴高乐主义者在西方世界的安全大后方向东方示好、在美国的保护下反美。新俄罗斯就是这样表演“大国独立外交”的。她钹鼓齐鸣的反西方鼓噪掩盖不了对南方的恐惧:在不太远的未来,俄罗斯的老人就会依靠中亚和高加索的劳动力供养、正教徒的大教堂就会依靠异教徒的士兵保卫。
诸神的裁决
壮健的英国大兵辞别印度之路,旁遮普的移民塞满伦敦小巷。不到一百年前,英国人还在嘲笑法国人面对官吏的奴性,现在却自嘲为欧洲最善于填表和排队的人民。普列文的金鼓付诸东流,俄罗斯人再也看不到帝都的城门,高加索的刀客却使莫斯科本地黑帮望而生畏。不到一百年前,最后一位凯撒(沙皇)还忙于跟希腊人的国王争取先入帝都的特权。然而,最重要的是:“印度”或“帝都”已经丧失了神秘性,褪色为普普通通的地理名称,儿童的眼睛不再为它们闪闪发光。
诸神微笑,又一轮竞技行将结束。
末人是幸福的。至少,在祖辈争取迈入历史的斗争结束后、后辈化作历史的原料和劫灰之前,他们将一直享受历史终结的幸福。在中国的政治术语中,这段时间称为“盛世”。乱世之民——轮回中的碎屑、末人之后的历史原料、斯宾格勒笔下的费拉民族——只会羡慕“历史终结”和“史后之人”、恐惧残酷的“历史”和“历史之人”,却不能理解其间的一饮一啄、以为一切都是人事和政策的优劣所致,因为理解“历史”的能力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不可能在“史后之人”当中长期维持。
“历史之人”却能够预先理解尚未诞生的“史后之人”,犹如人类理解群蚁,轻蔑搀杂羡慕。他们生于游戏规则既定之世,除了个人时运穷通外、不知有他,腹未必实而心常虚、颇有混沌之福,毕生不解自由、抉择、责任的无限痛苦、无限孤独。他们的命运已由“历史之人”预断。
诸神微笑,人的火焰凌虚绝顶、刹那嘶灭。“意义”是宇宙的游戏,终将回到宇宙或“无意义”的劫火中。
文字版链接:https://read01.com/xGGaM.html#.YqB-B9C-sVE
视频版链接:https://youtu.be/Kd5kA6MyF_A
“她(俄罗斯)在布尔什维克引以为自豪的历史加速剂驱动下,在七十年间走完了欧洲各民族需要几百年的生命历程,由一个比欧洲年轻的半野蛮民族变成一个比欧洲衰老的半瘫痪民族。末人文明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她自杀式生育率,精确地标志衰老的不同程度,反映“生之意义”的丧失和“当前幸福”的瘟疫。成熟期文明嘲笑初民的多产,内心却怀着极大的恐惧。被奥古斯都法律强制生育的罗马公民面对日耳曼蛮族、受福利国家津贴诱惑而勉强生育的欧洲人面对中东非洲移民,都有这样的表现。但处境最为悲惨的,莫过于俄罗斯。她曾经野蛮而年轻,羡慕文明却不知道珍惜青春。现在,她还没有像欧洲一样文明,却已经比欧洲更衰老。”
俄罗斯神圣的火种
1453年,君士坦丁堡(新罗马)陷落,基督教的正统与罗马帝国的正统同归于尽。如果倒退六百年,欧洲会感到晴天霹雳的打击。即使倒退三百年,欧洲也会兴奋地抓住这个机会。但现在,欧洲正在创造民族的痉挛中挣扎,教会、帝国和正统性已经不再重要。只有偏远的莫斯科公国愿意接受这顶过于沉重的冠冕。1472年,大公伊凡三世迎娶拜占廷末代皇帝的侄女佐薇·帕拉奥洛高斯。1547年,伊凡四世宣布继承东罗马凯撒(沙皇)的皇位。于是,这位君主由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下属莫斯科大主教的教民一变为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君主。1589年,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他自己是土耳其苏丹的臣仆)把莫斯科大主教提升到独立的元老地位,完成了帝国遗产的馈赠。事实上,这意味着把莫斯科公国变成一个政治实验室,俄罗斯就是这个实验室的产儿,自出生就具有弗兰肯斯泰因的特征:一个晚期文明的复杂政权机器嫁接在草昧社会散漫脆弱的基础上,这个混血儿必须为预定使命而奉献牺牲。
俄罗斯的诞生意味着牺牲东正教世界建立多国体系的历史机缘。1478年,莫斯科兼并诺夫哥罗德共和国。1510年,莫斯科兼并普斯科夫,解散了最后一届市民大会,流放三百家当地望族。1520年,莫斯科兼并梁赞,将末代大公驱逐到立陶宛。罗斯各邦放弃了封建自由的自然进程,把自己的法统建立在罗马--拜占廷的正统性上。从理论上讲,“帝都”(凯撒格勒或沙皇格勒)永远在君士坦丁堡,莫斯科公国--俄罗斯帝国--第三罗马是拜占廷--第二罗马的“行在”政权,光复“帝都”是她的先在使命。这个使命超出了俄罗斯社会的支持能力,但并不违逆她的灵魂,因为东正教世界的道统同样来自神圣的南方——俄罗斯的神父总是君士坦丁堡教区的下属、俄罗斯的圣人总是阿多斯修道院的门徒、莫斯科的大公总是在临终前获得高级修士的身份。原则上,第三罗马没有外交,因为她是唯一合法的统治者,正教世界必定是她的臣民、异教世界必定是她的敌人。西欧外交的前提是:基督教世界可以同时存在众多合法(虽然不一定平起平坐)的君侯和邦国。在俄罗斯,这个前提已经不复存在(假定它原先曾经有过存在的机会)。
彼得大帝带来了面向西方的世俗外交,其结果却绝不是世俗的。他把系道统正统于一身的凯撒(沙皇)降格为西欧各地方性君侯的一员,用西欧绝对君主的富强逻辑取代东正教专制皇帝的神圣真理,无疑是从内部和上层毁灭正教。从此,俄罗斯永远是一个灵魂分裂的国家。圣彼得堡宫廷、法语贵族和运用欧洲话语比欧洲人更熟练的知识分子生活在俄罗斯的巴黎,不由自主地把这个无穷无尽的世界当作原料来对待。游方修士、乡村神甫和生养送死不出村社的无形态群众生活在俄罗斯的拜占廷,运用他们的本能、而不是逻辑,全心全意憎恶西方、热爱南方。彼得以前,俄罗斯与西方的斗争沿着俄罗斯外部地理边界展开。彼得以后,俄罗斯与西方的斗争沿着俄罗斯内部阶级边界展开。文明冲突内化为阶级战争。
这就是“俄罗斯神秘灵魂”的奥秘:两个灵魂争夺一个躯体。这个躯体本来无力承受其中任何一个的负担,但同时承受两者之后,却在分裂和斗争的痉挛中爆发出狂人的蛮力、足以让任何接受理性化程序训练的对手望而生畏。俄罗斯社会为俄罗斯国家燃尽膏脂,但俄罗斯国家从来无法取得与这种牺牲相应的外交成果。她不能确定国本,不知道什么是俄罗斯,当然更不可能知道什么是俄罗斯的利益。从叶莉扎维塔女皇坚定的反普鲁士政策到彼得三世狂热的亲普鲁士政策,从保罗固执的武装中立到亚历山大戏剧性的大同盟,断裂、跳跃和不确定性一直是俄罗斯外交的主要特点,至今仍然如此。如果说英格兰外交那种“罗马式”的稳健来自国本坚固的自信心和安全感,那么俄罗斯外交那种“马加比式”的痉挛就来自灵魂分裂的紧迫感和狂热性,因为此刻占据俄罗斯的灵魂要求在刹那间申张自己的正义、不为凯撒即为虚无。马萨里克慨叹:俄罗斯未能经历酝酿的过程,享受缓慢和自然的文化带来的益处。但这种想法对“俄罗斯神秘灵魂”毫无意义,因为下一个俄罗斯很可能是她的敌人。
俄罗斯告别欧洲
俄罗斯天然是一个与全欧洲、而不是与欧洲任何邦国平行的世界。彼得大帝以后,俄罗斯精英持之以恒地说服自己相信:俄罗斯只是欧洲的一部分、只是欧洲大国俱乐部的一员。与英国或法国平行。为了使这种假定尽可能逼真,他们甘愿超越——甚至违背——俄罗斯自身的利益、消耗俄罗斯的国力去干预不可能为她带来回报的欧洲事务,亚历山大一世的西欧外交就是典型的例证。在1812年维也纳会议与1914年世界大战之间,俄罗斯濒临实现目的。大战的负荷压垮了脆弱的俄罗斯社会,正教专制皇帝和欧洲绝对君主的冠冕因此同归于尽。支离破碎的俄罗斯社会在布尔什维克的紧身衣下,再度背对欧洲,营造一个平行的世界。
俄罗斯总是正确的。这个正确性体现了神秘真理的意义:神义论和神正论,而不是红衣主教黎希留或俾斯麦亲王那种国家利益意义上的正确。戈尔查科夫可以自居为梯也尔和俾斯麦的匹敌,因为他的主子是彼得(欧洲人和敌基督)的继承人;李维诺夫和莫洛托夫却没有任何交涉对手,因为他们不是外交官、而是口衔天宪的神谕传达人,对方可以接受或不接受、但不要妄想破坏神谕的完整性或是对其讨价还价。苏维埃俄罗斯的外交(如果这种行为模式还能称之为“外交”的话)可以概括为一系列冗长的自说自话纪录,而后继之以残暴的镇压(如果对方是弱者)或坚定的对抗(如果对方是强者)。这些被欧洲同行视为外交官的人,其实是“内交官”。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国家利益(从法理和教义上讲,苏联也并不自认为国家),而是为了论证神义、以便通过莫斯科祭司团体的严酷考验。
从国家利益的角度考虑,苏维埃外交似乎是为了最大限度提高统治成本而设计的荒谬举措。但不要忘记苏维埃俄罗斯不是为了自身而存在的(对比一下黎希留的原则:国家没有不灭的灵魂,因此除了现世利益以外别无所求),她甚至不是国家(根据斯宾格勒的定义,就是有形态的权力)、而是反权力(无形态的权力),只是出于权宜之计伪装成国家、以便完成其毁灭一切国家的先在使命。在英国国教徒--经验主义者或清教徒--个人主义者眼中,这种看不见的使命纯属走火入魔、而且具有权能哲学的偶像崇拜性质。但在俄罗斯正教徒的前理解中,帝都的遗嘱就是俄罗斯的存在理由。他们毫不怀疑布尔什维克是敌基督的走卒,但理解布尔什维克的逻辑却毫不困难。自然,根据任何欧洲标准,这两种敌对而同构的逻辑都属于精神分裂的范畴。
苏维埃帝国的基础不是马克思偏爱的城市自治公社,而是逆向(对内)超经济剥夺。然后,超经济剥夺支持的国家机器向外圈扩张,如是周而复始。帝国核心大俄罗斯承受最大牺牲,统治各加盟共和国;而后是各卫星国;而后是各友好国家;而后是广大的斗争地区。不可避免,核心的膏血总有耗尽之日,该发生的事情早晚会发生。唯一的意外是:卸妆后的俄罗斯没有(像她的精英设想的那样)回归欧洲,而是(更加自然地)回归拜占庭——不是查士丁尼的拜占庭,而是小安德罗尼克的第二个拜占庭:刚刚逃出拉丁帝国的魔掌,被欧洲遗弃、被异教徒包围。“亚历山大抱怨父亲没有留下可供征服的地方,我祖父却没有留下可供我丧失的疆域。”
俄罗斯丧失的并不仅仅是疆域。她在布尔什维克引以为自豪的历史加速剂驱动下,在七十年间走完了欧洲各民族需要几百年的生命历程,由一个比欧洲年轻的半野蛮民族变成一个比欧洲衰老的半瘫痪民族。末人文明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她自杀式生育率,精确地标志衰老的不同程度,反映“生之意义”的丧失和“当前幸福”的瘟疫。成熟期文明嘲笑初民的多产,内心却怀着极大的恐惧。被奥古斯都法律强制生育的罗马公民面对日耳曼蛮族、受福利国家津贴诱惑而勉强生育的欧洲人面对中东非洲移民,都有这样的表现。但处境最为悲惨的,莫过于俄罗斯。她曾经野蛮而年轻,羡慕文明却不知道珍惜青春。现在,她还没有像欧洲一样文明,却已经比欧洲更衰老。
于是,俄罗斯的外交只剩下仪式性的怀旧和表演。她需要一场安全的格鲁吉亚战争,好让国内的观众幻想彼得或斯托雷平的时代。她需要戴高乐式的姿态。戴高乐主义者在西方世界的安全大后方向东方示好、在美国的保护下反美。新俄罗斯就是这样表演“大国独立外交”的。她钹鼓齐鸣的反西方鼓噪掩盖不了对南方的恐惧:在不太远的未来,俄罗斯的老人就会依靠中亚和高加索的劳动力供养、正教徒的大教堂就会依靠异教徒的士兵保卫。
诸神的裁决
壮健的英国大兵辞别印度之路,旁遮普的移民塞满伦敦小巷。不到一百年前,英国人还在嘲笑法国人面对官吏的奴性,现在却自嘲为欧洲最善于填表和排队的人民。普列文的金鼓付诸东流,俄罗斯人再也看不到帝都的城门,高加索的刀客却使莫斯科本地黑帮望而生畏。不到一百年前,最后一位凯撒(沙皇)还忙于跟希腊人的国王争取先入帝都的特权。然而,最重要的是:“印度”或“帝都”已经丧失了神秘性,褪色为普普通通的地理名称,儿童的眼睛不再为它们闪闪发光。
诸神微笑,又一轮竞技行将结束。
末人是幸福的。至少,在祖辈争取迈入历史的斗争结束后、后辈化作历史的原料和劫灰之前,他们将一直享受历史终结的幸福。在中国的政治术语中,这段时间称为“盛世”。乱世之民——轮回中的碎屑、末人之后的历史原料、斯宾格勒笔下的费拉民族——只会羡慕“历史终结”和“史后之人”、恐惧残酷的“历史”和“历史之人”,却不能理解其间的一饮一啄、以为一切都是人事和政策的优劣所致,因为理解“历史”的能力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不可能在“史后之人”当中长期维持。
“历史之人”却能够预先理解尚未诞生的“史后之人”,犹如人类理解群蚁,轻蔑搀杂羡慕。他们生于游戏规则既定之世,除了个人时运穷通外、不知有他,腹未必实而心常虚、颇有混沌之福,毕生不解自由、抉择、责任的无限痛苦、无限孤独。他们的命运已由“历史之人”预断。
诸神微笑,人的火焰凌虚绝顶、刹那嘶灭。“意义”是宇宙的游戏,终将回到宇宙或“无意义”的劫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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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个评论
无意中翻到的刘仲敬一篇旧文,虽然字字在谈俄罗斯,但我心中却翻起一丝悲凉,俄罗斯作为一个未完全解体帝国,乌克兰之战恐怕要成为绝唱了,普京三大征之后的俄罗斯不会比土耳其的结局更好,靠近世界秩序的俄罗斯尚且如此,同样背负大一统和列宁党的洼地里的中国人不知道未来会落得何等下场
我以前也和很多人一樣誤解了,但俄羅斯不是第三羅馬,俄羅斯不是第三羅馬,俄羅斯就不是第三羅馬。你還不如說美利堅呢,完全就是羅馬。但回到俄羅斯,爲什麽俄羅斯不是羅馬,打個比方,東晉和北朝哪個才是中華正統?武則天是中華正統嗎?假如中國在武則天時代完了,太平公主嫁給莫斯科大公,那莫斯科是第二中華嗎?
回到西方的世界,羅馬沒有絕對世襲的君主制,羅馬和後來東羅馬的王朝都是完全不同的家族,尤其拜占庭,把上個皇帝挖眼謀殺的都有很多,相比之下,西歐國家中世紀以來基本上都是同一個家族的統治,英格蘭王朝更迭是因爲兒子跟爸爸姓。所以,一個李唐王朝怎麽可能代表中華正統呢?要我説的話,中華正統還在日本呢,漢獻帝的後代移民去了日本,日本才是漢族正統。這不莫名其妙嗎?
拜占庭甚至官方語言都不是拉丁語,他們就是希臘人,他們應該屬於希臘文明。但就算退一步,東羅馬是羅馬的法理繼承人,意大利的日耳曼國王當時也是這麽認爲的,但莫斯科又不是羅馬建的,也不是東羅馬建的,基輔公國甚至還天天騷擾拜占庭,他娶了個公主怎麽就變成羅馬繼承人了?其他西歐國家也有娶拜占庭的公主啊,大家都是篡位者的公主,誰比誰更珍貴?難道溥儀的後代就比漢獻帝的後代更正統了嘛?
如果一個外省的總督都能起兵造反成爲羅馬皇帝,爲什麽查理曼不能成爲羅馬皇帝?拜占庭連羅馬都沒有,怎麽能説是羅馬呢?當時的艾琳女皇就是個武則天,她怎麽會是李唐正統,她怎麽會是中華正統?真正的羅馬人怎麽可能接受一個女人當皇帝?!查理曼繼承了羅馬的精神,發揚了羅馬的文化,美國也是如此,美國才是第三羅馬。
回到西方的世界,羅馬沒有絕對世襲的君主制,羅馬和後來東羅馬的王朝都是完全不同的家族,尤其拜占庭,把上個皇帝挖眼謀殺的都有很多,相比之下,西歐國家中世紀以來基本上都是同一個家族的統治,英格蘭王朝更迭是因爲兒子跟爸爸姓。所以,一個李唐王朝怎麽可能代表中華正統呢?要我説的話,中華正統還在日本呢,漢獻帝的後代移民去了日本,日本才是漢族正統。這不莫名其妙嗎?
拜占庭甚至官方語言都不是拉丁語,他們就是希臘人,他們應該屬於希臘文明。但就算退一步,東羅馬是羅馬的法理繼承人,意大利的日耳曼國王當時也是這麽認爲的,但莫斯科又不是羅馬建的,也不是東羅馬建的,基輔公國甚至還天天騷擾拜占庭,他娶了個公主怎麽就變成羅馬繼承人了?其他西歐國家也有娶拜占庭的公主啊,大家都是篡位者的公主,誰比誰更珍貴?難道溥儀的後代就比漢獻帝的後代更正統了嘛?
如果一個外省的總督都能起兵造反成爲羅馬皇帝,爲什麽查理曼不能成爲羅馬皇帝?拜占庭連羅馬都沒有,怎麽能説是羅馬呢?當時的艾琳女皇就是個武則天,她怎麽會是李唐正統,她怎麽會是中華正統?真正的羅馬人怎麽可能接受一個女人當皇帝?!查理曼繼承了羅馬的精神,發揚了羅馬的文化,美國也是如此,美國才是第三羅馬。
>>我以前也和很多人一樣誤解了,但俄羅斯不是第三羅馬,俄羅斯不是第三羅馬,俄羅斯就不是第三羅馬。你還不如...
呃呃呃,你是不是只看了第一段?谁跟你玩法统游戏,本来也没说毛子是真正的罗马人💧,自己理解正文第二段
窝姨的正经文章一般无法吸引推特上咋咋唬唬的姨粉
窝姨对英国普通法传统的描述可以吊打国内绝大部分法理学教授
窝姨对英国普通法传统的描述可以吊打国内绝大部分法理学教授
比較佩服中國人寫出如此翻譯腔的文字⋯
>>没太看出翻译腔,但有种强烈的上帝视角的感觉
不是那種很容易看出的詞語層面的翻譯腔,而是說話的思維。
有一本書講中式思維寫出來的英語,語法挑不出毛病但英國人不這樣說話,這位看來就是英式思維寫出來的中文。有一個辨別辦法就是把文字如實翻譯成英文,會發現英文版比中文版順眼。
>>无意中翻到的刘仲敬一篇旧文,虽然字字在谈俄罗斯,但我心中却翻起一丝悲凉,俄罗斯作为一个未完全解体帝国...
如果俄罗斯人真正敬畏神,最晚在20世纪20年代就应该知道俄罗斯最后的下场不会比彻底残废的奥地利好。
大多数状况下罗马并不是指罗马本身,比如将美国比作罗马是一种典型的政治隐喻,对俄罗斯则是谱系学,刘仲敬在这里把俄罗斯比作拜占庭则是政治隐喻。罗马当然是光辉的,但拜占庭只是将灭不灭的灰烬。
另外如果真的和古典时代的国家与现在的国家相比的话现在的美国更像雅典帝国,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比较像罗马。
另外如果真的和古典时代的国家与现在的国家相比的话现在的美国更像雅典帝国,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比较像罗马。
>>俄罗斯在文明季候的阶段应该相当于拜占庭中晚期,美国相当于罗马共和国晚期。
美国要守住共和体制不动摇,才能保证长久繁荣。当年古罗马转为帝制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因为很多错误决定都是由独裁的皇帝做出的(比如放宽公民权,注水),最终导致国家灭亡。共和制时期相对平稳很多
>>你老如何看英波乌联盟葬送法德和欧盟的前景
很多事情看起来像法德和V4的矛盾,实际上是法德之间的矛盾,东欧和西欧分裂会对法国有利,对德国来说最有利的情况就是欧盟继续扩张给德国提供劳动力和市场分散法国影响力,对法国而言早就该停下来搞欧洲军了,布热津斯基他老人家早已详细描述过了这点,就我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而言我不认为德国人会老老实实接受这件事。
>>很多事情看起来像法德和V4的矛盾,实际上是法德之间的矛盾,东欧和西欧分裂会对法国有利,对德国来说最有...
我小的看法是欧盟神罗化是无法阻拦的,然后德国可能被迫回到大中欧计划。布热津斯基的计划是法德波互相制衡。德国坐以待毙的可能性不大,而英国和法国会阻止德国在东欧变局中获利太多,导致东欧成为90年代的巴尔干。
PS:V4应该算是解体了--波匈对乌对俄立场差距太大,捷斯也不太爽波兰了。
>>我小的看法是欧盟神罗化是无法阻拦的,然后德国可能被迫回到大中欧计划。布热津斯基的计划是法德波互相制衡...
客观来看波兰是德国人的大救星,不仅让德国摆脱了施里芬计划的命运还帮助德国人狠狠的打击法国权威。
>>客观来看波兰是德国人的大救星,不仅让德国摆脱了施里芬计划的命运还帮助德国人狠狠的打击法国权威。
毕竟波兰的西北部是曾经的普鲁士,波兰的西南部是曾经的奥地利。现代波兰的法统直接来源于奥属波兰,所以现代波兰帮助德意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最近看窝姨的《诸夏十大罪人——朱元璋》也有类似民族发明选择的话
“当然,从这个培养基里面培养出来的产物会是什么样子,其实已经是预先确定了。所谓你通过选择你的神明来选择你的命运,民族发明学就有一个选择子孙命运、选择子孙教育模式的意义。如果保加利亚人说自己是希腊人,那么拜占庭帝国就是他们的祖先了,他们建立起来的国家就必须按照拜占庭那种官僚专制主义国家的路线来走了;如果他们说自己是阿瓦尔人的后代,他们就是自由的蛮族,但是这个蛮族是不信基督教的,他们在基督教的欧洲就会孤立无援;如果他们说自己是保加尔人的后代,那就是说,第一他们是自由的蛮族,第二他们也是基督徒,跟欧洲其他的自由蛮族的后裔和基督教国家可以和睦相处。这就是为什么保加利亚的发明家,尽管他们大多数其实是拜占庭帝国希腊人的后代,当时1821年革命的希腊人和他们的祖父其实已经把他们发明成希腊人了,他们拒绝把自己发明成为希腊人,又拒绝把自己发明成为阿瓦尔人,最终把自己发明成为保加尔人的原因。这三种不同的选择代表了选择蛮族自由还是帝国专制的选择,同时也代表了是选择基督教蛮族路线还是选择异教蛮族路线的政治选择。”
“当然,从这个培养基里面培养出来的产物会是什么样子,其实已经是预先确定了。所谓你通过选择你的神明来选择你的命运,民族发明学就有一个选择子孙命运、选择子孙教育模式的意义。如果保加利亚人说自己是希腊人,那么拜占庭帝国就是他们的祖先了,他们建立起来的国家就必须按照拜占庭那种官僚专制主义国家的路线来走了;如果他们说自己是阿瓦尔人的后代,他们就是自由的蛮族,但是这个蛮族是不信基督教的,他们在基督教的欧洲就会孤立无援;如果他们说自己是保加尔人的后代,那就是说,第一他们是自由的蛮族,第二他们也是基督徒,跟欧洲其他的自由蛮族的后裔和基督教国家可以和睦相处。这就是为什么保加利亚的发明家,尽管他们大多数其实是拜占庭帝国希腊人的后代,当时1821年革命的希腊人和他们的祖父其实已经把他们发明成希腊人了,他们拒绝把自己发明成为希腊人,又拒绝把自己发明成为阿瓦尔人,最终把自己发明成为保加尔人的原因。这三种不同的选择代表了选择蛮族自由还是帝国专制的选择,同时也代表了是选择基督教蛮族路线还是选择异教蛮族路线的政治选择。”
俄罗斯永远是一个灵魂分裂的国家。圣彼得堡宫廷、法语贵族和运用欧洲话语比欧洲人更熟练的知识分子生活在俄罗斯的巴黎,不由自主地把这个无穷无尽的世界当作原料来对待。游方修士、乡村神甫和生养送死不出村社的无形态群众生活在俄罗斯的拜占廷,运用他们的本能、而不是逻辑,全心全意憎恶西方、热爱南方。彼得以前,俄罗斯与西方的斗争沿着俄罗斯外部地理边界展开。彼得以后,俄罗斯与西方的斗争沿着俄罗斯内部阶级边界展开。文明冲突内化为阶级战争。
上海高中生(英語說得好那些)大概也會是梁家河群眾未來的鬥爭對象
>>无意中翻到的刘仲敬一篇旧文,虽然字字在谈俄罗斯,但我心中却翻起一丝悲凉,俄罗斯作为一个未完全解体帝国...
这话说的,好像现在有多好一样。 对俄罗斯和中国,现在是最坏的时代。
俄罗斯解体后, 俄罗斯人的结局不要太好。
现在的中国,大多数人活像木偶一样。 大中国 ,大中华是最傻逼的。
十几岁的孩子写作业到晚上十点。 成年人一辈子还房贷,在公司像孙子,所谓的自愿加班。穷地方的去沿海打奴工。 这是大多数中国人的一辈子。
如果大多数人生活就是这个样子。 不知道失去了,有什么可悲凉的、
这种国家灭亡,是要庆祝的。
>>这话说的,好像现在有多好一样。 对俄罗斯和中国,现在是最坏的时代。俄罗斯解体后, 俄罗斯人的结局不要...
和后边的大洪水,军阀混战,吃人相比,现在这点困难算个p
“現在可以說是太平盛世了,足夠十年以後的幸存者寫東京夢華錄的。病死幾個人都不得了,再過五年吃掉幾百萬人都沒人關注的。”
这下真成第三罗马了,那新罗马美利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