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魚（斗鱼）那些事-轉載多倫多方臉最新一期視頻以及自己的一些補充

鬥魚那些事

      這篇文章字數較多，篇幅較長，如果嫌字太多麻煩，只需要看這裏就行：本文闡述了鬥魚涉賭的事實，並且點出了鬥魚之所以大規模涉賭是因為中國的投資風向改變的原因。如果有興趣的話，請往下看：
      最近，陳少傑被抓的新聞在社交媒體廣泛傳播，並造成了整個直播圈的地震。作為直播行業的頭部公司，鬥魚的CEO被抓無疑是一件令人震驚的消息，本文將會試圖梳理鬥魚乃至整個中國的直播行業為何會走到今天的地步，陳少傑的命運、鬥魚的命運、直播行業的命運，其實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一、時間線梳理

      1、2023年11月4日，多家媒體披露，鬥魚CEO陳少傑被查，這時還不清楚其具體的涉案原因，而且當時鬥魚立刻進行了闢謠。但根據現在已掌握的消息，早在11月4日以前，陳少傑就已經被關押或者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2、很快，2023年11月22日，成都都江堰公安就證實了陳少傑已經被逮捕。根據我國現行法律，關押或限制人身自由接受調查37天內必須發佈逮捕令來推算，陳少傑最早可能在10月中旬左右就已經進了看守所，或者已經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公開的罪名是涉嫌開設賭場罪。

      3、可能大家已經發現，抓捕陳少傑的警方並不是鬥魚總部所在的武漢警方，而是貌似八竿子打不著的都江堰警方，這又是為什麼呢？這裏就要牽扯到上一個被抓的人，鬥魚頭部戶外主播339（網名“彡彡九戶外”，以下簡稱339）。這個主播組合，在早些時候，大概一年前，被都江堰警方以開設賭場罪逮捕，判刑6年。
      這很顯然是這個主播組合在監獄內為了立功的減刑獎勵，將其老闆告發的操作，才使得都江堰警方有了足夠證據可以跨省抓捕鬥魚陳少傑。


二、關於339及一系列鬥魚主播的博彩操作

      1、首先說一點，根據中國的現行法律，339的確涉嫌博彩了。具體的操作是：
      1）他會在直播間進行公開的抽獎；
      2）抽中了就會通過微信或者支付寶返現現金給用戶。
      其中比較典型的就是這一段：
      339：兄弟們還有最後7分鐘！感謝似溫柔哥的666張辦卡！一張辦卡5萬帶回家孝敬你爸媽！（一張辦卡6塊錢）

      2、這就是339直播的經典話術，那為什麼是5萬而不是其他的數字呢？因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組織三人以上賭博，賭資數額累計達到5萬元以上的，才構成刑法意義上的開設賭場罪。
      但這種主播受限於文化水準，可能根本沒有看過刑法，也根本不能明白法律條文的意義，其實第一條抽頭漁利累積達到5000元即可構成開設賭場罪，而這兩人從中抽頭的金額累積，又何止5000元？限制5萬的返獎，完全就是自欺欺人，鴕鳥做法。

      3、這種情況，其實在抖音、虎牙等其他平臺也是屢見不鮮的事情，抖音福袋就是和鬥魚辦卡類似的博彩遊戲。這就引出了本文的第一個重點：不只是鬥魚一家在這麼幹，所有的直播平臺其實無一倖免。


三、鬥魚慫恿主播的方式和間接證據

      按理來說，339被抓，鬥魚也封禁了他的直播間，看似鬥魚對於賭博這塊和警方非常配合，339這件事充其量是主播的個人行為，鬥魚最多算是監管不力。但事實的真相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且聽我細細分析，娓娓道來。
      1、禮物的分紅機制。其實主播從禮物中能獲取的實際金額是很少的，中國的直播平臺給主播的分紅基準線一般在50%，而且在這中間抽成的也不止是直播平臺，還有經紀公司、稅收、蘋果商店、安卓商店等等，也就是說一個6塊錢的辦卡禮物，到了主播手上，估計只有2塊錢左右的收益。
      接下來就是本文的第二個重點：如果一直維持這種比例，主播是不可能持續進行抽獎的，因為如果主播就算自己收到了10萬塊錢的禮物，到手可能還不到5萬，還要送5萬出去，這是虧損的。那為什麼只能收到10萬左右的禮物呢？那是因為參與抽獎的人數和獎池也會在直播間顯示，賭客都不是傻子，如果在這一輪的抽獎中主播已經收到了價值10萬元的辦卡，那麼從概率來說自己中獎的可能性就已經微乎及微，這種情況下他們就可能等到下一輪再抽獎，畢竟這種抽獎主播每天直播都不止一輪抽獎。

      2、分紅的激勵機制。由於辦卡抽獎的中獎概率太過明顯，觀眾在看到中獎概率低下來之後就不會再參與抽獎，這就嚴重限制了參與的人數以及參與的金額，而為了解決這兩個問題，鬥魚開始和主播達成一系列的協議，並且自己還開發了一系列產品。主要有以下幾個手段：
      1）和流水較高的主播單獨簽訂流水反點合同，給他們設定流水目標，達標之後就可以進行額外的流水返還。比如下麵這張圖，是鬥魚19年時的流水合同。如果你的流水達到1,000萬左右就能有額外的15%的返點，這樣你就等於實際禮物分成比例變成了65%。當然還有一些更高的合同，而我聽過最高的返點合同比例是75%，而這些特定的合同就是給這些 “抽獎型”主播準備的。

      2）在出了339這件事情之後，鬥魚、也包括虎牙（如下圖）對於主播博彩的玩法進行了升級，不再採取返現或者獎勵現金，或者說這種形式已經轉入地下，沒有暴露在宣傳中。但是，鬥魚開始推出一系列自己獨特的產品或者說獨特的玩法。這種禮物比如說魔法球、魔幻樂園、航海家、太空探險等等，這種禮物在業內人士被稱為彩蛋。
      這種禮物有個比較典型的特點，就是具有隨機性，即你花一塊錢或者十塊錢，有可能暴擊變成價值200到2000不等的禮物，然後會根據暴擊之後的禮物價值對用戶進行返現。這樣一來，你再參與賭博抽獎，就不是和別人競爭了，而是和概率競爭，這就解決了之前辦卡抽獎獎池公開的弊端，而且返現顯得更為隱蔽了，至於為什麼更隱蔽了，後面會說。

      3）在鬥魚平臺上，還開發過一種獎池系統，它是一種名叫幸運寶藏的禮物，只要送出指定的禮物，禮物就可以進入獎池之中，而如果獎池滿了，就可能爆出寶藏，爆出寶藏的人將獲得5萬以上的魚翅獎勵，而這個魚翅呢，是鬥魚的一種代幣，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和q幣類似的東西，一魚翅也就等於一塊錢。同時在爆出寶藏的直播間，主播也能獲得大量的魚翅獎勵。


      4）魚翅和之前說過的那些彩蛋禮物，除了可以送給主播繼續抽獎之外，都可以賣給背包商人。
      這是這篇文章的第三個重點：背包商人是一個比較奇特的存在，他會以七折左右的價格回收這些禮物和魚翅，再以七五折以上的價格賣給主播和一些經紀公司，這樣就可以讓中獎用戶的實際收益超過5萬，用理論上不違法的方式越過了5萬元的一個法律限制，也可以進一步地增加主播在抽獎中的獲益。背包商人在這其中其實扮演了日本柏青哥賭場（PACHINKO）中禮品回收商店的角色，在嚴格講究法律並禁止賭博的日本這麼做是可以的，但是在中國，這種手段不足以完全規避法律風險。

      5）鬥魚在339出事之後，除了開發了新的博彩玩法，也專門給主播研發出了一套話術。請看下圖，這張圖是所謂內部流出的檔，在這張圖裏面，他們把人民幣稱為土特產，把爆出價值特別高的禮物定義為出貨，而關於禮物的返現價格，則用拼音代寫，這裏的l指的是魔法樂園，而這個魔法樂園是在送出一個名叫魔法球的彩蛋禮物之後可能暴擊出來的一種大額禮物。根據遊戲的介紹，他需要一次性送出30個魔法球才能參與抽獎，而暴擊的概率是3.5%。而圖中的1L-5000，就等於如果你暴擊出了一個魔法樂園，就會返現給你5,000元，而1B-600就是一個魔法棒返現600元。

      6）直到事發為止，鬥魚為了博彩而開發出的各種禮物產品也在不停地升級換代，玩法變得更加花哨，變得和雙十一打折一樣複雜，這裏就不過多贅述了，上述的事實和推測已經足以說明鬥魚涉賭的問題。

四、鬥魚的悲劇以及中國命運的轉折

      這第四點全篇高能，也是我想在這篇文章中最想告訴各位的話。

      鬥魚他本身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一個悲劇，而且他的悲劇，可以說是最近幾年中國發展的一個縮影。首先我們先說說鬥魚本身，它是怎麼從一個正常的直播平臺淪落為一個博彩的平臺呢？這其實主要是來源於中國的大環境不好。
     
      鬥魚在2019年之前其實是不太在意營收的，也就是不太在意大家送了多少禮物，作為十年鬥魚老粉絲，我為這個說法買單。我非常喜歡的一個主播叫“葉音符”，也算是鬥魚英雄聯盟板塊的頭部主播，他在直播中就多次提到2019年這個時間節點，在這個節點之前，鬥魚其實更看重流量而不是流水。說到這大家可能會有一定的疑惑，為什麼直播平臺會不在乎流水，不在乎大家送多少禮物呢？他不靠大家送禮物靠啥賺錢呢？難道是靠慈善嗎？
      
      其實陳少傑以及一系列鬥魚的高管，在2019年之前真的不需要靠各位送的禮物賺錢，尤其是在早期。那他們靠什麼賺錢呢？他們主要靠的是自己的股價價值多少，他們的主要利潤，是來自於公司上市之後的股票變現。你就像陳少傑，他巔峰時期的身價是100億元人民幣，而這100億主要就是來自於股價，陳少傑在鬥魚只有百分之十幾的股份，即使按照鬥魚最賺錢的年份，也就是2020年那一年5.4億的利潤，陳少傑按照股份比例也只能分到幾千萬，這要分個幾百年才能趕上他的身價，他隨便出讓一點股票就可以把這個錢拿回來。那為啥後來鬥魚開始追求盈利追求流水了呢？這也正是因為上面說的股價。
      
      其實股價高不高主要看資本市場對於這個公司的看法是什麼樣的，而在2019年前後，資本市場整體轉變了對於中國的看法。在中國如日中天的時候，資本市場更加看好的是你平臺的活躍用戶數量，或者說市場佔有率。這個潛在的邏輯是他們長期看好中國市場，認為中國市場是在高速發展。而在這種情況下虧本是無所謂的，只要你有用戶，你遲早會賺錢。在那個階段，鬥魚員工的核心任務也就是拉日活和月活。
      
      但是在2019年年末2020年後，世界資本對於中國的看法開始出現了改變。他們不再認為中國的市場具有無限的潛力。這時候你到底有多少用戶就開始變得不那麼重要，市場開始更加注重短期利益，也就是你是否能賺錢。通俗點來說，就是因為看不到你的未來，所以更加在乎眼前的利益。
      
      而為此，陳少傑只能調整自己的運營策略，開始著重於提高鬥魚整體的利潤率。鬥魚一開始也希望的是，通過接更多的廣告來提高利潤。但是中國能有啥廣告？你去看鬥魚的那些廣告，要不然就是一刀999的頁遊廣告，要不然就是之前的一些小貸公司廣告。這些根本無法支撐高額的運營費用，而在這種情況下，鬥魚只能走上擦邊的道路。如果鬥魚沒有去搞這些什麼博彩，甚至去依靠還沒有看到實際證據的洗錢，那按照鬥魚的盈虧表現，估計今年鬥魚可能都已經破產。

      而且做這些事情，正如我第一條重要內容所說，並非只有鬥魚一家，另外一些知名直播平臺如虎牙、抖音等，也有類似的禮物，也搞過類似的操作，只是鐵拳還沒砸到他們身上，什麼時候砸過去，怎麼砸，都只是官老爺一句話的結果。但是這些平臺的涉及賭博的運營思維和模式，和鬥魚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而第二個悲劇，則是鬥魚CEO陳少傑的悲劇。其實就如我上面所說，並非只有鬥魚一家在幹這個事情，虎牙在幹，抖音也在幹，快手也不例外。其實中國大到上市公司，小到街邊的飯店，你說哪個能嚴格遵守法律呢？哪個企業沒有點問題呢？在中國，沒有問題的企業根本就不存在，沒有問題的企業家也根本就不存在。

      在過去，因為中國的經濟發展比較順利，中國政府一直也對這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只要他們能納稅，一切問題呢都不會太大。但是最近，伴隨著經濟發展的下行、財政的匱乏，罰款成為很多地方的核心收入。之後這些企業家的賬就開始被翻出來，這些企業家就開始成為了待宰的羔羊，再不跑路的企業家，在未來就只能等著被清算。當然這還不僅限於一些大的企業家，一些普通的經營者，也難以逃離這樣的厄運。你就比如說，除了陳少傑，其實在今天早些時候，我認識的一個背包商也被抓了，而這個背包商具體幹什麼呢，我在上面也說了，他理論上不違反任何法律。但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最終被警方定了一個非法經營罪，沒收了這幾年來的所有收入，並且繳納了罰款，才換取了一個緩刑。

      當然，除了直播這個行業，更多的小商小販也躲不過去。比如最近就有個新聞，北京朝陽區的一個包子鋪，因為賣豆腐腦被罰了15000。

      最後，總結一句話，在目前的中國，在這個趨勢下，鐵拳是不會饒過任何一個人的。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