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形象思維是一種為中共話術提供便利的，重大的，「與生俱來」的缺陷——從一篇回復説起（答蔥友）
剛才在回復一位蔥友文章的時候，該蔥友的再回復讓我很受觸動，故寫成小文一篇。由於原文和我的回答有直接上下文關係，我需要在此引用相關部分。為合規和避免對綫，我會隱去該蔥友的名字和鏈接，改稱原作者。絕無冒犯對綫之意，請多多包涵！
我的核心觀點：中文形象思維是一種可以為中共話術提供便利的重大缺陷。
————前情————
原作者：
我答：
原作者：
————正文————
到此爲止，我認爲原作者的認識產生了一些變化。恰恰是這個比較贊同我觀點的轉述，讓我很受觸動！雖然這段文字是在認同我上面的回答，但這個類比卻把話題扯遠了，而且使觀點更缺乏説服力。這讓我不禁想到，爲什麽絕大多數中國人難以表達和溝通抽象問題和深刻思想？
另一方面，有正常理解能力的人是否需要藉助更加形象的表述，才能理解和討論上面這些問題？形象化表述的意義何在？
實際上，把抽象的概念硬套上形象的表述，損失的是抽象概念的準確性和實質意義。在古希臘哲學中，哲學對文學，蘇格拉底對詩人的批評很大程度來自於此（Apology）。而中共的很多話術恰恰就是在這個抽象轉具象的比喻上做大文章！
例如：「砸爛XXX的狗頭再踏上一萬只脚」、「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穩定壓倒一切」、「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打鐵還需自身硬」，每個話裏都有一個特別形象化的内涵，對中共統治下的行爲標準產生了直接或間接的影響。這個形象的生動性裏頭，隱藏的是中共的暴力、殘忍、狡詐，以及人内心深處的自私、猥瑣、凶狠、色情、好鬥、要面子這些野蠻特質。
無獨有偶，就算在被共產黨赤化之前，中國人自古就喜歡將仁義忠孝等政治哲學抽象概念用形象化的表述來傳承。披肝瀝膽、兩肋插刀、鞠躬盡瘁、臥冰求鯉、載舟覆舟等等不勝枚舉。而深究每一個形象化的表述，都可以看到或多或少一個不正常的，蒙昧的，甚至非人類的觀念。載舟覆舟，說統治者是舟，而百姓是水，那歸根到底，統治者到底是不是和百姓一樣的人？
回到上文，原作者給我說了一大堆幻術師問題，雖然觀點應該幾乎相同，但如果是在西方的中學水平的civics essay中出現這樣的類比，這樣的一段話所需要的解釋和關聯描述會比原文還長。否則一定會因爲結構問題失分。在有限的字數内，如何説明政治統治的内在邏輯和理論和幻術可以類比？在用幻術這個形象化的名詞表達的時候，幻術的褒貶意和上文所描述的政治流氓土壤的褒貶意，方向一致嗎？程度一致嗎？
最重要的，如果幻術是無關善惡的，那這個轉述恰恰就是靠形象思維，閹割了原文裏深刻譴責和反思中國落後文化思想的本意。而這，就是形象化帶來的麻煩和損失，也是形象化可以用來作爲宣傳話術的内在機制。
總結一下，中國的文化啓蒙也許可以這樣開始：不要「形象點說」，不要以喻代証。直接用準確的語言和句式闡述抽象概念和問題邏輯。如果哪天義務教育能讓哪怕三分之一*的新生代中國人實現這一點，那中國的啓蒙就算是開始了。
*上句話中的「三分之一」是指一般正態分佈裏的上等生。
我的核心觀點：中文形象思維是一種可以為中共話術提供便利的重大缺陷。
————前情————
原作者：
相当一部分中国人身上野蛮愚昧的不文明特征并不是中国人与生俱来的，而是历代中国统治者为了不想让中国人文明开化进而撼动自己的权力垄断和便于利用，在邪恶谋士指导下依托中国自给自足小农地理环境强行操作导致的。改开至今已有不少中国人完成文明蜕变。
……
我答：
開篇即邏輯混亂！
是一個一個的中國人生命時間長，還是歷代XXXX這個群體存在時間的總和長？
就按照你開篇這第一句的說法，中國人的出生，死亡，都是在這個歷代統治者營造和傳承下來的時間軸上，這個長期社會環境狀態之下發生的。那既然這樣從出生前到死亡后都是這樣一個蒙昧環境，爲什麽愚昧不是與生俱來的？
同樣，歷代中國統治者也是中國人。在宏觀時空背景下，歷史一再重演野蠻、愚昧、殘暴、嗜權的所謂時勢英雄登上統治者的寶座，這恰好説明中國人的權力觀和價值觀蘊育了這樣的政治土壤，而在這樣的土壤中，只有那樣的人才能上位。這算不算與生俱來的？
與生俱來只是一個用來形容超越個體生死這個時間過程的詞，中國人卻拿它當作一個可以用來論證某種道德正確或者合理性的詞，類似還有諸如自古以來有史以來等等。這種思維缺陷本身就是文化的一部分。所以說要徹底根除共產黨的土壤，就要徹底反思中國文化和從古至今中國人的思想和人文狀態。這，也是某些人心裏酸不溜丟不敢面對的那個東西——要反華，也要反中國人。
原作者：
形象点说就是，数个世界上最狡诈的幻术师利用人性与生俱来的缺点发明了一种只能对中国这种吃穿用度方面能够自给自足的封闭国家国民实施的幻术，这种幻术会停滞文明进程而且每个在幻术当中的人都会亲手把新生儿带进自己所中的幻术当中，代代相传，最后中国人被困于幻术之中两千年，社会文明方面一直停滞不前。
————正文————
到此爲止，我認爲原作者的認識產生了一些變化。恰恰是這個比較贊同我觀點的轉述，讓我很受觸動！雖然這段文字是在認同我上面的回答，但這個類比卻把話題扯遠了，而且使觀點更缺乏説服力。這讓我不禁想到，爲什麽絕大多數中國人難以表達和溝通抽象問題和深刻思想？
另一方面，有正常理解能力的人是否需要藉助更加形象的表述，才能理解和討論上面這些問題？形象化表述的意義何在？
實際上，把抽象的概念硬套上形象的表述，損失的是抽象概念的準確性和實質意義。在古希臘哲學中，哲學對文學，蘇格拉底對詩人的批評很大程度來自於此（Apology）。而中共的很多話術恰恰就是在這個抽象轉具象的比喻上做大文章！
例如：「砸爛XXX的狗頭再踏上一萬只脚」、「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穩定壓倒一切」、「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打鐵還需自身硬」，每個話裏都有一個特別形象化的内涵，對中共統治下的行爲標準產生了直接或間接的影響。這個形象的生動性裏頭，隱藏的是中共的暴力、殘忍、狡詐，以及人内心深處的自私、猥瑣、凶狠、色情、好鬥、要面子這些野蠻特質。
無獨有偶，就算在被共產黨赤化之前，中國人自古就喜歡將仁義忠孝等政治哲學抽象概念用形象化的表述來傳承。披肝瀝膽、兩肋插刀、鞠躬盡瘁、臥冰求鯉、載舟覆舟等等不勝枚舉。而深究每一個形象化的表述，都可以看到或多或少一個不正常的，蒙昧的，甚至非人類的觀念。載舟覆舟，說統治者是舟，而百姓是水，那歸根到底，統治者到底是不是和百姓一樣的人？
回到上文，原作者給我說了一大堆幻術師問題，雖然觀點應該幾乎相同，但如果是在西方的中學水平的civics essay中出現這樣的類比，這樣的一段話所需要的解釋和關聯描述會比原文還長。否則一定會因爲結構問題失分。在有限的字數内，如何説明政治統治的内在邏輯和理論和幻術可以類比？在用幻術這個形象化的名詞表達的時候，幻術的褒貶意和上文所描述的政治流氓土壤的褒貶意，方向一致嗎？程度一致嗎？
最重要的，如果幻術是無關善惡的，那這個轉述恰恰就是靠形象思維，閹割了原文裏深刻譴責和反思中國落後文化思想的本意。而這，就是形象化帶來的麻煩和損失，也是形象化可以用來作爲宣傳話術的内在機制。
總結一下，中國的文化啓蒙也許可以這樣開始：不要「形象點說」，不要以喻代証。直接用準確的語言和句式闡述抽象概念和問題邏輯。如果哪天義務教育能讓哪怕三分之一*的新生代中國人實現這一點，那中國的啓蒙就算是開始了。
*上句話中的「三分之一」是指一般正態分佈裏的上等生。
14 个评论
>>與生俱來是先天的意思吧？
「那既然這樣從出生前到死亡后都是這樣一個蒙昧環境，爲什麽愚昧不是與生俱來的？」
我覺得，為了證明而證明，實在是魔怔了。出生前和死亡後，這和與生俱來有什麼關係？環境是環境，這是獨立的。你總不能說在糞池出生就是與生俱來是屎吧？...
@熱帶魚:
首先感謝您如此認真細緻的回復。確實。「與生俱來」在台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中的解釋是：一生下來就具備的。按照這個解釋，「與生俱來」可以理解為先天的意思。
但問題在於，那爲什麽要說「與生俱來」，而不直接說「先天」呢？實際上，「與生俱來」是一個糅合了很多哲學概念的形象詞，存在歧義。
我認爲，歧義的來源就是我文章裏所批評的中文形象思維————抽象概念形象化導致準確性和實質意義的損失。要説明這個問題，不妨看看「與生俱來」的英語翻譯。以劍橋漢英辭典爲例：
「與生俱來」（短語）譯為 be in the/sb's blood
「與生俱來的」（形容詞）譯為 native
「與生俱來的權利」（名詞）譯為 birthright
此外還有綫上詞典將「與生俱來的」翻譯為 inherent（内在的，固有的）；innate（天生的，固有的）
根據上述辭典翻譯，對英語諳熟的人應該能認識到，這五條釋義在嚴肅討論中是不能相互替換的。也就是説，「與生俱來」在不同的上下文中，其涵義是有微妙差別的。在需要高度嚴謹的政治哲學討論中，這種差別會被放大，使討論不知不覺偏離原題。如果同樣使用「與生俱來」這四個字來論述某些問題，有些會被理解成種族主義，另一些被被理解成客觀論述，那我們就有必要對它的複雜含義進行審視。
您在對我的反駁中說，「環境是環境」，和先天是相互獨立的。這個假設，確實代表了一派哲學觀點。在這派觀點中，先天的是先驗的，a priori，是獨立於經驗（環境）的。我尊重這派觀點，但無法同意。
我比較贊成另一派觀點是基於所謂先天的東西，並不是先驗的。人們認爲某物或某特性是先天，是由超越個人（甚至一個族群或文明）的生命周期的一系列既成事實決定的。但考慮到一般論壇用戶的閲讀習慣，我使用了出生前和死亡後的修辭，來重點突出時間和先後的重要性。
用您的比喻來説，「你總不能說在糞池出生就是與生俱來是屎吧？」我當然不能這麽說。但在糞池出生，臭味必然是與生俱來的。在這句話裏，「與生俱來」也是先天的，是 native, by birth。在現實中，這兩詞所指的先天性就是由民族習性，文化傳統，思維習慣，甚至其它偶然因素影響的。這一派政治哲學觀點是我比較贊成的。
舉一個更關乎現實的例子：一個正常成年人一生所可能接觸到的信息量上限是多少？這是一個可能關乎到人作爲一種生物的腦容量變化的問題。這個問題在互聯網發明前和發明后是有巨大量變的，而且不排除在未來會發生質變，成爲新的，與生俱來的特性。
未來的人可能認爲他們巨大的腦容量是「與生俱來」先天的，但我們知道，起到決定作用的卻是一個環境變量。如果將時間繼續延長，進化論學説也可理解成對一些我們所認爲的先天特性的環境化認識。
綜上，「與生俱來」是一個糅合了多個哲學和政治概念的，意思接近於「天生」或「先天」的詞。它的形象化表述，即，以一出生為參照物來判定，既可以代表先驗的 a priori 的先天概念，又可以指超越個人生命周期的由歷史和環境内化的固有的特性。這種歧義所體現的正是中文形象化思維所造成的理解困境。當然，在有限的篇幅裏，我沒有在對原作者的回復裏作出如上解釋，所以可能造成了一些邏輯不連貫。非常感謝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