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縱然賺得了全世界，卻賠上了自己的靈魂，為他有什麼益處？

跟老朋友A君茶敘，談起我那漫長且曲折的尋找天主的經歷時，他問我：「你以前在非基督宗教修行時那種挫敗感是什麼？你想追求什麼？」此忽然一問，令我頓時為之語塞。

那種挫敗感是一個多維、抽象、複雜的集合體，我未曾認真地拆解過它；籠統地說，我是追求在今世短暫生命之後，能夠進入來世永恆、光明、有寄托、有意義的圓滿生命；然而，我不知它真貌如何，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雖然我一直將諸如「涅槃」的境界視為追求目標，但無論我怎樣努力，那個境界總是可望而不可即；不論如何精進地學習與實踐，卻怎麼也找不着令自己持續上升的腳踏和扶手，故此只能在道德與私欲之間來回掙扎，無法跨越，非常沮喪。

既然標的不能確定，那麼與其說我在追求，不如說是在探索不是更符合事實嗎？不！我確實是在追求，因為我的行為是受心靈的一個趨向性渴求所支配，它像趨光一樣指向永恆、光明的存在。

這樣複雜的感覺及追求目標，一時三刻我怎樣向A君解釋呢？於是，我用了「複雜集合體」中的一個容易理解的子集作為答案，我說：「我想克服存在於自己身、心的『殺盜淫妄酒，貪嗔痴慢疑』等壞元素，但實踐之後覺得憑一己之力無法做到。」A君回答說：「我們都是人，人有七情六慾不是很正常嗎？你的挫敗感說明你我是一樣的人。」他還從歷史角度就天主創造及管理世界等方面提出了多個質疑，將人間苦難和世界紛亂的責任推給天主。我對他說：「你我的確是一樣的人 —— 身帶原罪且會不斷犯罪，但我們的分別在於我向天主認罪，並渴求耶穌基督將我從罪中拯救出來；而你則拒絕認罪，且堅持沉浸在罪中的『享受』。」我還告訴他：「我皈依主耶穌後，在與罪惡鬥爭時，充滿信心與力量，攻城掠地，已從撒但手中光復了一大片疆土，連戒了十多次都戒不掉的煙癮也徹底砍斷了；日後的攻堅戰肯定很艱苦，但只要倚靠基督，我信心滿滿！」

我相信A君是承認天主存在的，只是不敢面對祂吧了。人類祖先在犯罪後，也是這樣躲避、質疑天主，並將罪過推給天主的：

據聖經記載，亞當、厄娃因看見天主禁吃的果子「好吃好看，令人羨慕」，在撒殫古蛇的誘惑下吃了禁果，然後他们的認知與行為馬上就產生了變化，躲避天主，不敢見祂的面。當天主問他們為何違反禁令時，「亞當說：『是你給我作伴的那個女人給了我那樹上的果子，我才吃了。』女人答說：『是蛇哄騙了我，我才吃了。』」（創世紀3:12-13）亞當、厄娃因貪圖「好吃好看，令人羨慕」的「享受」，寧信撒殫而背叛天主；他們闖下大禍之後卻否認自己的過犯，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其後，亞當、厄娃的兒子加音因妒忌而謀殺了胞弟亞伯爾，「上主對加音說：『你弟弟亞伯爾在那裡？』他答說：『我不知道，難道我是看守我弟弟的人？』」（創世紀4:9）加音因殺人須承受流離失所、耕種無收穫的懲罰，他向天主抱怨說：「我的罪罰太重，無法承擔」（創世紀4:13）加音殺人後刻意對天主撒謊以隱瞞罪行，被揭穿後卻拒絕接受懲罰，這反映出人墮落之後是多麼自私、多麼可怕。

原祖的犯罪經過，有助我理解A君的觀點。如果將其觀點代入亞當、厄娃和加音的語境裏，就成了這個意思：

（1）「人喜歡好吃好看、令人羨慕的果子不是很正常嗎？」

（2）「天主為什麼讓人遇到誘惑而犯罪？」

（3）「天主為何對人實施無差別懲罰？祂為何要將發動戰爭的狂人跟無辜的人民一起放在戰火上焚炙？」

我反問了A君三個問題：

（1）「天主按照祂的形象造人，所以人是所有受造物之中唯一有自由意志，能辨別是非，有道德能力的尊貴受造物；你願意做一個由程式編寫的不會犯罪的機械人嗎？

（2）人離開了聖潔的天主後，墮落、自私的人性決定了這世界必定充滿矛盾與掠奪，既然傾軋與鬥爭滲透到社會每個角落，那麼國家之間發生戰爭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3）你以人性為藉口去堅持享受罪惡『快樂』的同時，指責天主不合理地管理世界。你覺得自己比天主更會管理，會管理得更好？」

A君聽完我一連串的反問，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最後沉默不語。根據我的經驗，不信天主或憎恨天主的人，當聽到我這種反問時，都會表現出蔑視、憤怒的態度，反唇相譏甚至惡意謾罵。因此，根據A君的表現，我認為他心中是有天國的種子的，但是種子目前處於「那撒在荊棘中的，即是指人聽了話，卻有世俗的焦慮和財富的迷惑，把話蒙住了，結不出果實」（瑪竇福音13:22）的狀態，很難從世俗中轉身歸向上主，「因為隨從肉性的人，切望肉性的事；隨從聖神的人，切望聖神的事」（羅馬書8:5）。

人生苦短，轉眼即逝；酒色財氣，過眼雲煙。希望A君盡快醒悟吧！否則就可能像耶穌所說的那個儲備大量財富供自己長久享受的財主一樣，「天主卻給他說：糊塗人哪！今夜就要索回你的靈魂，你所備置的，將歸誰呢？」（路加福音12:20）「人縱然賺得了全世界，卻賠上了自己的靈魂，為他有什麼益處？」（瑪竇福音1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