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芒：波普尔说，真理是人的幻觉！（文章不代表转载者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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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是人类获得知识的诸多方法论中的一种。这个方法论有三个最基本的特征：（1）观察、归纳、假设；（2）逻辑、理论、预测；（3）检验假设、理论。

科学是在古典哲学的基础之上，在中世纪开始的所谓科学革命从哲学范畴中脱颖而出的，其标志性著作就是尼古拉·哥白尼发表于1543年的《天体运行论》。由于它产生于哲学，所以科学带有它的母体（哲学）的所有特征；科学博士的头衔是PH.D，这里的PH就是英文词哲学（Philosophy）的字头缩写。科学的目的自然也就带有哲学性：寻找真理。

科学是怎么寻找真理的呢？

首先，人们观察到一些自然现象，通过这些自然现象开始假设真理；接下来，我们利用我们的逻辑把这个假设拓宽，形成理论，利用拓宽后形成的理论来预测我们还没有观察到的事物；然后，再利用观察来验证我们的理论预测是否准确。当我们经过无数次科学实验验证了理论预测时，我们就说那个假设是真理，在那个假设基础之上建立起来的所有理论就都是真理了。

我们看到，这个寻求真理的全过程中有另一个隐藏的假设，即，如果我假设A，我观察了N次，每一次都验证了我的假设A是对的，那么我就可以说A是真理，N+1次观察必然是对的。这就是我们的归纳逻辑（我不认为归纳属于逻辑范畴，起码不是可靠的逻辑，但我在这里为了方便还是称之为逻辑）。我如果如此表述归纳逻辑，你可以立即看出这个逻辑是瞎扯淡！N次观察正确，无法保证第N+1次观察仍然正确。一个人一辈子看到的天鹅都是白色的，这只是说此人没有看到过黑天鹅，这绝不等于天鹅都是白色的。

上面这个简单的例子说明了什么问题呢？它说明，不管我做了多少次实验验证了我的假设正确，我永远无法证实我的假设A是真理，因为只要有一个人在我的实验后又做了一个实验发现我的假设A不成立，我的假设A就变成了伪真理。这就是说，我的假设A只要一次“不成功”的实验就可以被否定，而不管做多少次“成功”的实验，我都无法证明它是真理。这个验证真伪的不对称性看似多么简单，可它就是没有被人认识到，直到科学哲学家卡尔·波普尔向全世界展示了这个极其简单的逻辑道理。这就是卡尔·波普尔头上的光环，他提出了真伪不对称原则！

这个看似简单的真伪不对称原则为什么令人惊恐万状呢？因为它摧毁了我们的一个信念。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逻辑结论：真理这个逻辑概念根本不存在，它只是在逻辑思维驱使下人脑中出现的一个幻觉，你也可以认为这是逻辑思维无法自洽的证据。

如果我们根本无法验证我们认识到的任何东西是真理，那么真理这个逻辑概念到底是何方圣物？有人可能会一厢情愿地认为，真理虽然不可及，但人类将不断地趋近真理！我说这是一厢情愿，因为，如果你都不知道真理在何处，你如何知道你是在逼近真理，还是远离真理，或者还是在转圈圈？你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一个无法验证的“信仰”（与我那个假设A一样不可靠的假设），它不是逻辑结论。

有人当年挑战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一个傻子也会的行为——向一个方向航行就齐活儿了。哥伦布让此人把鸡蛋立在桌子上，此人忙了半天立不住。哥伦布拿过鸡蛋，“啪”的一声把它戳在桌子上：“这么简单的事情，可你就是没想到。”卡尔·波普尔的这个戳鸡蛋式的结论，使得那些贩卖真理的人大惊失色。最慌张的就是那些历史主义者，这自然包括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历史主义者就是那些一辈子没见过黑天鹅的伙计，他们认为“天鹅都是白的”是真理！

卡尔·波普尔问：“你怎么知道没有黑天鹅？”

历史主义者说：“我在人类历史中没有看到。”

卡尔·波普尔问：“你怎么知道将来永远不会看到？”

历史主义者：“过去没有出现的，将来一定不会出现！”

看到了吗？这就是历史主义者的归纳逻辑，他们通过归纳历史把人类的未来都给真理化了！

而我们知道，归纳出来的只是一个假设，这个假设不可能是真理，只要一个实验否定了这个假设之上理论的预测结果，这个假设及其理论就爆炸了！

科学社会主义是老马通过归纳历史（历史唯物主义）而假设、推演出来的一个理论体系中的预测，公有制将大大地解放生产力是另一个预测。否定这个假设以及假设上的理论只有一个简单办法：找到一个（注意，是一个，我们不需要众多，只需要一个）反例就否定了那个理论及其主导下的假设。

在世界范围内，某种主义的实践已经被不仅仅是一个反例证伪，只剩下那个无法验证的结论，有些人就死抱住那个结论，硬要说这个错误假设推导出来的结论仍然正确。卡尔·波普尔拿这些把科学大旗当裤衩的宗教信徒没办法，他发明了一个新名词，称之为“庸俗社会主义者”。



与读者交流


请问剑芒：在一个没有真理的世界，人如何生活？

剑芒：人根本不需要真理，人只需要知道应该怎么行动，只需要知道行动的后果人是否喜欢。

请问剑芒：波普尔说，真理是人的幻觉。那么，这个判断是真的还是假的？看来，剑芒是支持“实践”（或者说“实用”）的观点的。其实大多数中国人都很讲究“实用”，因此，很少有“真理”的观念。我觉得，如果把这篇文章中的“真理”改写成“普世价值”，似乎也是成立的。

剑芒：这种是基于假设的逻辑结论！那个前提假设就是“人只能通过观察才能获得知识”。承认了这个假设，真理就不存在，因为人无法观察未来，也无法观察整个宇宙。如果你不承认这个假设，这个就结论不成立！所以卡尔·波普尔是科学哲学家，不是宗教哲学家！“普世价值”倡导的概念是基于人人平等这一假设的逻辑结论！你如果不承认人人平等这个假设，你自然就不承认“普世价值”！

大多数中国人都很讲究“实用”，很少有“真理”的观念”。如果是这样，就是好事。但恐怕中国人并不是这样。2600年的理论一成不变，这不是“实用”态度，这是“真理”的观念。把一个西方人自己的不信的理论拿到中国当“真理”，当国宝，这不是“实用”态度。

请问剑芒：听你的解释，有点明白了，原来我们的结论都是建立在假设基础上的。假设本身不存在对错，但是从假设到结论的逻辑可能出错，因此导致结论出错。是不是这样？我还想问一下，假设是不是有好坏之分呢？比如说，中国人相信（假设是不是信仰）人和人是不平等的，因此才有儒家的礼学，以及马克思的官僚主义

“人人平等”的假设是不是比“人与人不平等”的假设好呢？

剑芒：任何只要是基于逻辑的思维，全部建立在假设基础上，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假设分已经被证伪的假设和没有被证伪的假设，儒教分层次的特权假设已经被证伪，它无法维持社会和平，特权自利性无限扩展造成了社会大规模流血的改朝换代。老马的经济平等假设同样也已被证伪，它导致了政治极端不平等，而政治极端不平等造成经济极端不平等。目前能够看到的最好的、没有被证伪的假设，你自己应该知道是什么。将来我们肯定能要证伪现在最好的假设，发现更好的假设，但在你发现之前凑合着用目前最好的吧！

请问剑芒：大致上明白了，但是给人有点绕圈子的感觉，原来你是用“假设”这个词取代“真理”这个词。

剑芒：是这个意思！真理是不可随时间变化的，随着时间变化的概念不能叫真理！宗教学中把上帝当作真理，因为它永远不变，但它不是科学，因为这个真理不是通过观察归纳出来的，也无法证伪。


老虎：科学、真理只是拿来用一下罢了。把科学、真理换成假设，不就成了“假设什么什么”了，谁还信？还怎么用？

剑芒：换个名词！比方说物理上不叫假设，叫定律；数学上叫公理。我喜欢“假设”这个词儿，因为它不误导人。人认识宇宙万物本来就是瞎子摸象，我们非要说摸出来真理了，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心魔：人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平等的！因为出生的国家、地区、环境、时代、家庭等的不同。一个穷的吃不上饭人家的孩子能与一个千万富翁的孩子平等吗？！别与我说精神上的！

剑芒：这是因为你不知道“人人平等”这个词指的是什么意思！“人人平等”这个词指的是你的“人权”和任何一个人的“人权”一样大，和街上要饭的人的“人权”一样大，也和国家主席的“人权”一样大。“人人平等”没有说你或所有人都应该坐在国家主席的位置上，享受国家主席的待遇！人的一些权力是天赋的，另一些权力是个人劳动（也可能是祖祖辈辈的劳动）挣来的。天赋的权力应该平等，劳动挣来的权力不应该平等（否则就养不劳而获的懒汉了）。


怎么样：真理就是基本的、独立的、尝试多次都没有找出反例的命题。

剑芒：在科学上我们一般不用真理这个词。波普尔对科学与非科学的分界岭是这样定义的：“一个理论如果可以被证伪，这个理论就是科学理论，否则这个理论就不是科学理论。”所以在科学里我们用“没有被证伪”来形容当前大家认为正确的、实用的科学理论。用你的话说就是还“没有找出反例的命题”。这样的态度使得我们不否定正确、实用的科学理论，同时不迷信任何科学理论（因为他们只是没有被证伪而已，并不是真理）。


沙狐：数学上大多叫定理，物理、化学上叫定律。理和律是有区别的，理是人脑最抽象的产物，而律则是自然的法规，这些东西都具有永恒性，不过都有适用范围，这些东西我们就把它叫真理，因此我还是坚持认为有真理。

剑芒：数学上叫公理，公理上推导出来的叫定理。但不管怎么叫，数学不是科学。在科学中，比方说牛顿定律“作用力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这是一个假设，不是真理。一旦你发现一个例子违背了这个定律，这个定律就被推翻了！但你即便发现100万、100亿、100亿亿个例子能证实这个定律，也无法证明它是真理，因为你无法保证第100亿亿+1个例子不会证伪这个定律。一个观察得仔细，经过一系列验证的假设，在推导因果关系方面很可靠，但那只是我们人类发现那个假设很有用而已，它绝不是不随时间变化而变化的真理。比方说一个正弦曲线，正确描述这个曲线只有一个SIN（X）。但如果你只想得到一个近似正确的曲线，你可以有无数个，那些近似的曲线可以非常逼近正确，但它们自身绝不是正确曲线，且有非常有限的适用范围。


半文盲：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看来是个废话了。实践是检验假说的标准差不多。我们撑死了只知道理论，牛顿定律当年还被当作真理，爱因斯坦就把这个真理给废了。真理是个什么玩意，有点迷糊了。开始怀疑1+1=2的唯一正确性。

剑芒：说得不错！实践只能提升假说的可靠性，但它永远验证不了真理，它只能可靠地排除错误的假说。所以在科学的意义下，真理是人的一种一厢情愿的幻觉，根本不存在。1+1=2是数学公理，数学按照波普尔的科学界定，和哲学、逻辑学一样，不是科学。


3AAA扑克：这不就进入死胡同了吗，什么是真理？笼统地说，应该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正确的结论，那么这个结论就是真理。如果说“真理不存在”这句话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正确的，那么这句话不就成了真理了吗？如果这句话成了真理，那不就把上句话推翻了吗？

剑芒：挺有意思的问题！这个问题很大！考虑这个问题，需要追到人的思维本身的局限性。人的思维是一种线性的因果思维方式，即A==》B的思维方式。研究这种方式的正确规律的学问就是逻辑学。所以逻辑学最怕的就是非线性局面，而非线性的最典型局面就是循环。这种问题的最典型表述就是鸡和蛋谁是谁的母亲。试图研究循环思维的学问也有，如阴阳论、辩证法。但阴阳论、辩证法除了用于争辩（或诡辩）外，没有搞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所以人们还是习惯于用线性推演逻辑。但这个线性推演逻辑确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哪里是起点？线性推演逻辑本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就造成了我们在起点这个问题上的找不着北现象。这个起点在科学上叫假设，在宗教学上叫真理，在数学上叫公理，在哲学上叫主义。说白了，就是那个“不讲理”的基点在哪里？一旦那个基点确定了，A==》B的逻辑关系就是逻辑学结论，而不是真理。如“只有通过观察才能获得知识”，这是一个基点假设，那么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之上我们推导出一个结论：“一成不变的知识根本不存在。”这句话不是真理，它只是一个假设上的逻辑结论。这个结论的正确性取决于假设的正确性，如果假设错了，这个结论自然就错了！


GH789：个人理解只有上帝是绝对真理，因为他乃世界的本原，万物无法超越；《圣经》也是绝对真理，因为它是神亲自启示的。而我们人类通过自身感官和明悟从万物的事理中发现、总结的定律、定理、规律、法则等则是有限的，因为它们仅是环绕我们的宇宙中无数事理的一部分，只能认其为相对真理，由于在特定时期内人的综合认识能力有限，认识面有限，随着时间的推移，很难说是否有后人将其发展甚或推翻。

剑芒：上帝是绝对真理，这是宗教学范畴。这个基点成立，因为上帝造人这个基点是不随时间变化的。它同时包含了科学哲学的结论；即人不可能知道一切！但客观地说上帝造人并没有解决人的逻辑循环问题，只是它把这个逻辑循环扯到了人不关心的领域。如上帝造人没错！但上帝自己是谁造的？怎么造的？这个问题又循环了，但因为我们人到不了上帝的世界，所以我们就不关心上帝的世界是怎么来的了！所以这些人类面对的无法解答的问题来自人类自己的思维方式局限性。人无法想明白超越了自己思维方式的概念。把所有这些超越了人的思维方式的领域归结于上帝是一个“偷懒”的做法，但这个“偷懒”偷得妙！它使得我们转不出来的逻辑循环，非常合理地变成了直线！在这个直线世界里，我们发现一切都可以解释了，我们不再处于那种找不着北的迷路恐惧之中了。


真理与真理不同：据说股市是能够利用什么曲线预测的，我想这与社会发展趋势的预测有相同的地方吧。

剑芒：说可以用曲线预测股市的人都是算命先生。如果人真的能把故事预测准，他才不告诉你呢！他自己用自己的预测猛赚一通，成为世界上最富的人。想想看，他凭什么把发大财的机会让给你？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预测，或者他在暗处端着枪等着你呢，你一过来他就开枪，抢劫你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