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拉波特:复兴运动的休止符——威尼斯1849

本文选自迈克·拉波特《1848:革命之年》。 
  现在只剩下威尼斯,意大利反抗运动的最后一块阵地。尽管信仰共和主义,此时的马宁已经意识到了,1849年一开始,因为法兰西和英国的调解毫无进展,威尼斯城的命运就取决于皮埃蒙特能否取得胜利。
  马宁试图在尽可能不激怒皮埃蒙特政府的情况下与托斯卡纳和罗马建立了外交关系,但他却因为承认罗马共和国而遭到虔诚的天主教徒、憎恨反教皇革命的托马赛奥的严厉谴责。所幸在1月的选举中,马宁依然很受选民欢迎,当上了新威尼斯议会的议员。还有一些反对派:马志尼的支持者试图在政府10月的镇压之后重新取得主动权;保守派希望通过和奥地利达成协议来结束这场战争。这些来自左翼和右翼的反对派在大会上组成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联盟,但马宁还是得到了威尼斯大部分工人的支持,其中包括威尼斯船夫(工人阶级中的精英),船夫群体的领导人对三巨头表示了大力支持。3月5日,威尼斯热心群众在公民卫队真诚的号召下,云集议会所在的总督府,要求马宁实行独裁统治。还是这个小个子男人自己拔出剑来,独自拦在路上劝说人群散开。两天之后,议会还是决定授予马宁一切权力,包括解散议会15天的权力,并可以在休会期间颁布紧急法令。当皮埃蒙特再次和奥地利开战,卡洛·阿尔贝托的船队再次出现在潟湖上时,人们重新燃起了希望。然而4月2日,毁灭性的消息从诺瓦拉传来。
  议会遇到了新的难题,马宁将现在的危急处境告诉了城市代表,并在演讲最后号召大家誓死抵抗:“议会希望抵抗敌人吗?”“是的。”代表们大声回复。“不计代价?”代表们站起来咆哮着:“是的。”奥地利人即将大举进攻威尼斯,奥地利的工兵为围城而挖的战壕一步步向他们进攻的核心——马格拉堡逼近。从5月4日起,要塞就被约6万颗炮弹和火箭弹轮番轰炸,在轰炸最猛烈的5月25日,仅一天就发射了总弹药量的1/4。威尼斯人用仅有的130门加农炮和迫击炮进行了回击,但是他们的军需品严重不足。到要塞(此时已是一片废墟)沦陷时,1/3的炮手阵亡。除了屠杀,守城军队还饱受霍乱和疟疾之苦。5月26日,奥地利战壕里挤满了人,这个不祥的信号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袭击。幸存的士兵被迫或者通过铁路桥,或者划船撤回城里。为了阻止奥地利人进攻,5座拱桥悉数被毁。桥上的临时火车站台用大炮加固,被分配到前方炮台的人已经难逃一死。每天经受奥地利炮火的洗礼,前线死伤的威尼斯人只能在晚上破碎的防御得到加固的时候被运回城里。
  当奥地利攻城战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换掉佩帕的呼声响起,这些人认为佩帕年事已高,反应迟钝,不足以继续领导威尼斯人。意大利俱乐部邀请所有士兵参加他们的会议,并让士兵们说出自己的观点。马宁意识到纪律和自己的权威都受到了挑战,于6月3日下令关闭意大利俱乐部,但同时也迫于压力做出了重要的让步:组建一个新的三人军事委员会来领导武装力量,其中包括在马格拉堡守卫战中顽强抵抗的英雄——乌略亚(Ulloa)将军。佩帕辞职,但乌略亚巧妙地让他担任了三人委员会的主席。这个机构的设立是意大利俱乐部要求改革的成果之一,议会接受这一变化后,马宁在会上表示服从决议。与此同时,威尼斯获得了一个新盟友:匈牙利。5月,科苏特派来一位公使同马宁谈判,那时,他相信马扎尔人的军队也许会穿过克罗地亚,占领帝国舰队的老家的里雅斯特。威尼斯和匈牙利于5月20日正式结成同盟,匈牙利承诺为威尼斯提供经济支持,作为交换,威尼斯将会在马扎尔人抵达海边的时候发起突围分散敌方的注意力。
  这一同盟的缔结为威尼斯人带来了不切实际的希望。奥地利人的围攻缓慢,但一定会紧紧勒住威尼斯。拉德茨基发起招降,马宁提出了要在帝国内实行自治的条件,而拉德茨基表示只能赦免士兵,并为任何选择流亡的人打开通道。忠于他们抵抗的诺言,6月底,大会以压倒性的票数拒绝了这些招降条款。这一抵抗之举让这座勇敢的城市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士兵们在潟湖上厮杀,威尼斯人经受着持续的炮火轰炸。炮筒从马车上卸下,装进与地面成 45°角的特制木滑架,将约11千克的炮弹射向夜空,在潟湖上空飞过5.6千米的距离落入威尼斯城。轰炸从7月29日夜开始持续了3周。然而轰炸造成的死亡人数及引发的火灾数量却远远低于人们的预期,一方面是因为威尼斯人在消防方面做出了努力,但也可能是炮弹在长距离的发射过程中渐渐冷却,威力被大大削弱。炮弹打穿屋顶,但往往无法发挥全部威力,甚至很多时候都没有落到建筑底层。威尼斯的节日庆典和游行还在继续,剧院里也还照常演出。奥地利人一天要往威尼斯投放 1 000 颗炸弹,而威尼斯轻蔑地称它们为“维也纳的橘子”。
  然而威尼斯仍然面临着两个强大的敌人:疾病和饥饿。整个夏天,约4000威尼斯人死于伤寒和霍乱。所有市民都在忍饥挨饿,只能靠蔬菜和稀粥勉强度日,因为战时肉和鱼都成了稀缺物资,一只鸡要花掉普通工人一周的收入。医疗用品也已经用光了,酒也没了(在霍乱时期酒更显珍贵,因为酒精可以杀死细菌)。此外,军队的弹药也将耗尽。7月中旬,形势变得更加严峻,在攻城战中坚定不移的威尼斯人开始躁动。一位神父提醒军事委员会:“曾聚在一起买面包的女人现在在一起咒骂和祈祷,她们摘下自己的耳环,取下自己手上的婚戒……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市民揭竿而起。”在大规模暴动的威胁下,7月16日,托马赛奥提出的定量配给方案被采纳。人们从最易遭炮火袭击的城西搬出来,威尼斯剩下的地方挤满了人,许多人都住在阴冷潮湿的一层,有时还要和死人或染上霍乱的将死之人睡在一起。马宁知道威尼斯的食物供给最多只能坚持到8月底,因此他决定与奥地利谈判。这个方案遭到托马赛奥的强烈反对,但获得了佩帕的支持。8月6日,议会以微弱多数通过谈判的决定。对马宁来说,那是难熬的一天。8月13日,他站在圣马可广场上最后一次向威尼斯市民演讲。由于情绪激动,他甚至都无法完成演讲。他在露台上退后了几步,宣布:“这样的民族!却不得不向那样的民族投降!”威尼斯人甚至都无法指望匈牙利的援助,消息传来,8月18日,马扎尔人向俄国投降了。5天之后,威尼斯负责守卫铁路桥的志愿兵看到一辆小船出现在了潟湖岸边,里面坐着马宁的同僚,三巨头之一——卡维达利斯。8月22日晚些时候,他签署了投降书,告诉士兵们回城升起白旗。
  在这样的情势下,投降书的条款是慷慨的:除了40名领导人将被流放外,所有参加威尼斯革命的人都将得到赦免。马宁及其家人、佩帕、乌略亚、托马赛奥等人乘坐法国领事出于同情提供的汽船离开了。
  马宁在巴黎落脚。帝国军队在攻城战中由于疾病和战争共损失了8 000人。8月27日,帝国军队进入威尼斯,领头的是马扎尔军队。1848年夏,科苏特因为希望奥地利人能永远承认《四月法令》,拒绝将这支军队召回匈牙利。这令人慨然的讽刺恰好展现了1848年革命中尖锐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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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4-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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