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沙化是高效率的分工，还是低组织的茫然

「散沙化」在一般鍵政中是負面詞彙，但在自由主義者來看，這是高效率的表現

比如說，我雇用工人幫我蓋房子，或是會計查帳，修電腦

我不需要跟雇方建立親密關係，雙方只要維持有效期限的契約關係就好

所以，對自由主義者來說，契約精神就是西方文明的最高峰

親密關係反而會因為感情，破壞了當初訂好的約定



但對保守派而言，契約關係只是親密關係的延伸

比如說，猶太人之間不可以放高利貸，但對外邦人可以，這是不是一種雙標?

我對教區內的自己人不需要契約關係，但對外面的人需要契約

比如鐵匠公會或是商業行會這些超越生活領域的協作才需要契約

契約只是冰冷的在商言商，對自己的家人或宗族不可能在商言商

我想，保守派對自由主義者的批評在於，他們連最基礎的家庭都被「在商言商」破壞了，並用「契約精神」替代了親情與家族傳承

這點在八點檔戲劇，家族爭遺產時特別常見，不熟的兩邊已經沒有私下協商的空間，全部都交給委任律師一路打到最高法院，官司結束後徹底分家

歷史上不管是團體還是原子化個人，總是分分合合，永遠被強迫團結在一起不就是獨裁了嗎?


劉仲敬很常舉例一名孤苦寡婦，他的丈夫跟孫子全部在戰爭與批鬥中死亡，已經失去了一切依靠，這時再跟他講什麼「是共產黨不好，是體制害了你，要反共」，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渴求在餘生中給他一點安慰跟溫暖，而不是冰冷的「制度決定論」「萬惡共產黨」或是「屠支」等。

在醫院工作過的人，應該最瞭解安寧病房的病人他們的軟弱跟無助。


另一幅畫面是聖經中描繪「閒站在街市的人們」，葡萄莊園的主人問說：「你們為什麼閒站在這裡」，他們說：「因為沒有人雇用我們」，所以莊園派遺他們去葡萄園工作。

從這個經節我就在想「人自發性的原動力」在哪。因為人文主義者認為「人本身自己就有自發性，是後天的掩蓋導致了愚昧或是失去了烏托邦的記憶，只要用教育啟發後就能喚醒原生的自發性」不管是柏拉圖或是孔孟，大概都是這套教育啟發型。

但對宗教保守派的觀點認為人沒有原生的自發性，人本身是虛空且罪惡的，潛藏在宗教中的愛心，善良，美德才是人自發性與一切動力的來源，人需要神性的注入才會動起來，類似硬體的機器人需要軟體的驅動。這一整套敘述架構起了「教徒為什麼要聚會」以及「解決內心虛空」的各樣問題。

姨學是跟我的生活經驗相符，因為我某程度認同賈伯斯說的「消費者並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因為消費者知道自己需要什麼，那他們就會自己去做出來，而不需要透過資本家或是科學家去創新研發。

但某程度我也同意，人本身有自己的自發性，因為現在世界上很多發明家或創業者，他們不一定需要有宗教信仰，也不一定需要聚會，他們會不斷在市場跟自我研究的過程中找到新答案，而不是透過信仰跟宗教找到新的技術工藝。

(當然用姨學的講法，菁英就是傳統秩序累積出來的巔峰)

人類的模型就是金字塔，底下的多數永遠是賈伯斯說的「消費者並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的人，所以一般人需要家庭，需要宗教，而不可能所有人都成為自由主義的菁英或是英雄，有特權可以不斷換妻不婚，精神上的流浪，視死如歸等。

真的是「什麼樣的人看到的人就是什麼樣的社會」只在於你是習慣在醫院看病人，還是待在菁英圈中看成功人士，你看到的就是什麼樣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