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學】2021年5月歷史學難題系列397-408，歡迎各位品蔥志士亂入、選答如何？
來源：燈盞社 https://twitter.com/LuminaSociety
各位姨學小朋友們近年來水平大增。在燈盞社的提問打賞活動中，姨小們提出了一些非常非常非常高難度的歷史學問題。窩小不清楚劉仲敬先生將來是否會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當然，品蔥是一個為各路志士們茶餘飯後談天吹水的地方，能講出道理就好。歡迎各位亂入、選答，也就是挑一個自己感興趣的問題，在回答第一行引用該問題，然後談談自己的看法。我小先行致謝！
397、問：同樣是封建戰爭，為什麼日本戰國人口越打越多，而神聖羅馬帝國三十年戰爭會人口減半？
398、問：誠實與馬基雅維利之間的度在哪裡，或者二者適用性都在哪裡？
399、問：請問在支那用發點免費麵粉雞蛋的辦法很容易吸引人參與任何宗教活動，這種做法有意義嗎？
400、問：竇憲驅逐北匈奴，是否使漢廷失去了未來可以平衡羌人和南匈奴的潛在盟友？
401、問：以竇氏為代表的涼州集團，歸附漢室後，在洛陽朝廷的統治戰略中居於何種地位？
402、問：占婆早於安南幾百年從東亞帝國獨立，為何最後卻是安南滅占婆，而非相反？
403、問：塞爾柱帝國一代名相內紮姆·穆爾克和馬利克沙蘇丹之間的政爭，除了君相權力之爭，是否還代表了波斯化的行政官僚集團與內亞蠻族的憲制之爭？
404、問：阿曼為何能免於淪為鄂圖曼（奧斯曼）帝國的行省？是因為受阻於葡萄牙海洋帝國，還是因為阿曼屬於波斯的傳統勢力範圍，鄂圖曼（奧斯曼）人無力染指？
405、問：南王馮雲山若不早歿，能否制衡住以楊秀清為首的軍方實力派，改寫太平天國的權力結構和戰略設計？
406、問：近日聽到一個反駁「民族發明學」的奇特觀點，認為這是一種翻版的「推恩令」，「民族發明學」是要肢解舊大陸上的陸權帝國，以獨尊新大陸的海權體系。阿姨如何點評這種立論？
407、問：如何防止成員的不聽話、背叛甚至投敵？歷史上各種組織，您能夠總結出來的最有效的技術和手段是什麼？
408、問：陸軍、海軍、空軍，雖然都是現代國家軍隊，但它們之間有所區別。您如何理解它們之間不同的內部結構和傳統？
各位姨學小朋友們近年來水平大增。在燈盞社的提問打賞活動中，姨小們提出了一些非常非常非常高難度的歷史學問題。窩小不清楚劉仲敬先生將來是否會認真回答每一個問題。當然，品蔥是一個為各路志士們茶餘飯後談天吹水的地方，能講出道理就好。歡迎各位亂入、選答，也就是挑一個自己感興趣的問題，在回答第一行引用該問題，然後談談自己的看法。我小先行致謝！
397、問：同樣是封建戰爭，為什麼日本戰國人口越打越多，而神聖羅馬帝國三十年戰爭會人口減半？
398、問：誠實與馬基雅維利之間的度在哪裡，或者二者適用性都在哪裡？
399、問：請問在支那用發點免費麵粉雞蛋的辦法很容易吸引人參與任何宗教活動，這種做法有意義嗎？
400、問：竇憲驅逐北匈奴，是否使漢廷失去了未來可以平衡羌人和南匈奴的潛在盟友？
401、問：以竇氏為代表的涼州集團，歸附漢室後，在洛陽朝廷的統治戰略中居於何種地位？
402、問：占婆早於安南幾百年從東亞帝國獨立，為何最後卻是安南滅占婆，而非相反？
403、問：塞爾柱帝國一代名相內紮姆·穆爾克和馬利克沙蘇丹之間的政爭，除了君相權力之爭，是否還代表了波斯化的行政官僚集團與內亞蠻族的憲制之爭？
404、問：阿曼為何能免於淪為鄂圖曼（奧斯曼）帝國的行省？是因為受阻於葡萄牙海洋帝國，還是因為阿曼屬於波斯的傳統勢力範圍，鄂圖曼（奧斯曼）人無力染指？
405、問：南王馮雲山若不早歿，能否制衡住以楊秀清為首的軍方實力派，改寫太平天國的權力結構和戰略設計？
406、問：近日聽到一個反駁「民族發明學」的奇特觀點，認為這是一種翻版的「推恩令」，「民族發明學」是要肢解舊大陸上的陸權帝國，以獨尊新大陸的海權體系。阿姨如何點評這種立論？
407、問：如何防止成員的不聽話、背叛甚至投敵？歷史上各種組織，您能夠總結出來的最有效的技術和手段是什麼？
408、問：陸軍、海軍、空軍，雖然都是現代國家軍隊，但它們之間有所區別。您如何理解它們之間不同的內部結構和傳統？
這個古舊問題一直有人關注，不過少有人回答。為了不像習匪維尼一樣做事爛尾，窩在這裡自己回答一下。這幾年苦讀姨學，窩小已經對姨學有了粗淺的瞭解：
西元1467～1590年的日本戰國時代，處於氣候寒冷、洪澇頻繁的鎌倉時代（西元1185～1333年）之後不久。鎌倉時代尤其是初期的天災，對日本人口產生了篩選的作用。大量費拉農民從歷史上消失，而虔誠的五山佛教貴族武士建立了鎌倉時代的秩序。大部分鎌倉時代的日本人都是佛教武裝小共同體的後代。
與鎌倉時代相反，戰國時代可能是氣候溫暖，因此人口自然增長。同時，戰國時代的日本人口又以佛教武裝民團居多，對戰爭的抵抗力強。武士貴族也能在戰國時代保護村民不受流寇的屠殺。因此，戰國時代的日本人口越打越多。
西元1618～1648年的歐洲三十年戰爭，起因是北方的宗教改革各州主張教會民辦，而南方的哈布斯堡家族、羅馬教廷堅持教會衹能官辦。這一官民衝突，在此前，其實已經進行了一個世紀或者更久。然而，1618年前後，小冰期降臨全球。地表氣候寒冷，夏季飛雪，降雨減少。這使得糧食歉收。
三十年戰爭本身固然造成了不少的軍人傷亡。不過，最嚴重的人口減少位於南方天主教各州。戰敗的官軍逃入山區成為賊寇，四處燒殺搶掠。而費拉化的羅馬天主教平民又無力抵抗，結果在被輪番劫掠後，紛紛從歷史上消失。
從歷史經驗上看，馬基雅維利主義者不見得騙得了敵人，卻總是會騙到自己的子孫後代。毛匪澤東聲東擊西，一方面撒謊要「解放台灣」，另一方面悄悄削減親蘇黃俄系幹部在中共黨政系統的力量。他雖然成功再奪大權，但是其後來的野兒子繼承人習匪近平則真的相信了他的馬基雅維利謊言，將中共帶上了地緣戰略上自我滅亡的一條不歸路。
這大概就是昭昭的神意秩序，在勸告人類不要搞馬基雅維利主義那一套。
沒有。美國的經驗是，將不信的人用款待的誘惑召集起來講道理，從而建立的散沙式教會厄運連連，總是很快自我瓦解。而嚴格篩選篤信者的小眾教會，卻得以繁榮興旺。
否。風雨飄搖的東漢帝國已經喪失了能夠捍衛秩序的英勇武士，未來必將收縮其勢力圈。
東漢帝國是一個農業帝國，與長城以北的游牧民族是異質文明的關係。因此，東漢帝國唯一的明路是強化自身的武德，不要讓武士貴族沉迷享樂，而是靠戰功篩選和維持武士貴族的戰力。
東漢帝國謀求「統戰」一些南匈奴、驅逐一些北匈奴，其本質與羅馬帝國末期，收買一些蠻族僱傭兵、去攻打另外一些蠻族部落相同 —— 都是將死帝國的垂死掙扎。垂死的帝國不會有真正的盟友。未來屬於愚昧、勇敢、正直的蠻族征服者。
居於外戚和權臣的地位，相當於大一統帝國內部被短暫招安的本土派。古今中外的這種與虎謀皮的本土派，要么是自己強化武力，最終毀滅大一統帝國；要么是自己廢弛武力，最終被大一統皇帝屠殺。
可惜的是，竇憲似乎是選擇了後一種歷史積分。
這與獨立的時間早晚無關，反而與《中國預言八種》預言的土元滅柳宋事件同構。
占婆（Champa）和柳宋（Willow Song）本質上都是費拉辛的農業國，依賴海洋體系的秩序輸入。朝廷將高密度費拉農業提供的高稅收，與外來海洋秩序的先進知識技術結合，就形成了國家盛極一時的印象。
安南（An Nam）和土元（Gen Türkiye）本質上都是本土主義的自發秩序形成的武士國家，雖然看似粗鄙，但是擁有能打能生的武士社會。它們的武士社會所培養的武士的數量和戰力，其實已經超過了占婆和柳宋看似龐大、實則臃腫的官軍中，有實際戰鬥力的一小部分武將菁英。
因此，一旦陷入亂世、戰爭爆發，像安南和土元那樣粗鄙的大陸體系武士部落，反而能征服像占婆和柳宋這種集權的海洋體系費拉帝國。
不能這麼說。維齊爾尼札姆·穆勒克（Nizam al-Mulk）是塞爾柱帝國的大將軍和實際上的朝政主持者。而特肯可敦（Terken Khatun）皇后、馬哈茂德（Mahmud）太子、伊斯瑪儀派（Isma'ilism）等勢力其實是一些沒有繼承權、資源匱乏的穆斯林阿薩辛城鎮小混混。後者的主體是一些城鎮社會的貧民，恐怕算不上內亞蠻族。
後來的鄂圖曼（奧斯曼）土耳其帝國也出現過類似的政治鬥爭。大維齊爾法蘭克人易卜拉欣（Frenk Ibrahim）與許蘭（Roxelana Hürrem）皇后也曾經爭奪帝國大權。然而，許蘭皇后更聰明一些，沒有安於忠於她的閹黨和個別幾個江湖好漢的政治力量，而是贏得了內地穆斯林保守派地主的廣泛支持，從而最終害死了易卜拉欣帕夏。如果說支持許蘭皇后、能打能生的穆斯林地主是內亞蠻族，那還勉強說得過去。
可能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當然是因為阿曼（Oman）是葡萄牙的殖民地、是葡萄牙帝國海洋貿易體系的一部分。葡萄牙不會輕易讓鄂圖曼帝國佔領阿曼。
另一方面是鄂圖曼的海軍實力薄弱。即使是在大維齊爾易卜拉欣保護文藝復興「經濟特區」的時代（西元1523～1536年），鄂圖曼帝國的文藝復興體系也不如天主教陣營，其稅收不足以支持帝國在海洋上與西方勢力爭霸。
法蘭克人易卜拉欣被許蘭皇后害死以後，穆斯林保守派獨攬帝國大權，文藝復興人士離開鄂圖曼，那麼鄂圖曼帝國就更沒有海軍實力與葡萄牙爭霸了。加上鄂圖曼帝國希望保有對帝國國運至關重要的歐陸各省，征服阿曼的狂想也漸漸從鄂圖曼朝廷的思維中消失。
太平天國走向衰敗，主要是真聖主洪秀全自身的性格存在弱點。一個共同體的秩序，必須符合古希臘哲學的存在鏈（great chain of being）觀念，也就是說，最有武德的人做國王、缺乏武德的人做臣民。如果出現德不配位的情況，共同體的秩序就可能因內訌而突然坍塌。
建政天京以後，洪秀全天王沉迷享樂，將自己關進信息繭房。而軍事武力實際上最強大的楊秀清卻得不到天國的最高權力。這種德不配位的、顛倒存在鏈的情況，是太平天國後來轟然瓦解的誘因。
南王馮雲山如果仍在人間領兵打仗，此時有可能實力還是不如東王楊秀清。因此，馮雲山如果「制衡」楊秀清，仍然會導致太平天國內訌，政權衰弱瓦解。
相反，假如真聖主洪天王「順天休命」，將萬歲的軍權禪讓給九千歲的東王楊秀清，那麼太平天國之後的國運會好很多。
一個大一統昏君濫殺無辜、與神為敵，必然被神意秩序毀滅。這與他接不接受羅馬的「推恩令」無關。實際上，大一統帝國接不接受推恩令，與大一統帝國陷入大洪水，不存在超越動力學層次（時間早晚問題）的因果關係。
大洪水褪去後，倖存者如果不接受羅馬的推恩令，繼續搞大一統帝國，與羅馬對抗，那麼會在漫長的黑暗時代之後，再度陷入大洪水。相反，如果倖存者接受羅馬的推恩令，讓海洋體系的基督教秩序輸入到窪地，反而能締造一個民主、自由的黃金時代。
劉仲敬說過，這主要是組織度的關係。世俗主義的、不重視律法的組織，成員內部勾心鬥角，冷漠猜忌，必將叛徒輩出。篤信宗教的、恪守律法的組織，依靠頻繁而恆久的制度性揚善懲惡，能建立成員間情同手足的互信。成員成為了兄弟姐妹，當然也就很少會有人背叛自己的兄弟姐妹了。
【海軍傳統】
健康的海軍傳統與海洋貿易體系、文藝復興價值的健康演化有密切關係。海軍耗資巨大，不是像鄂圖曼帝國那樣的內陸農業國能夠發展得出來的，必須要有文藝復興自由海港的金元商業社會支持。
健康的海洋貿易體系偏好資產階級民主，抵禦無產階級顛覆。健康的文藝復興價值推崇小共同體與精細的習慣法，從而防止享樂過度地揮霍秩序。
在健康的海軍傳統中，海軍將領不僅有軍事素養，而且也與海洋體系的資本菁英階級有親屬般的緊密關係。否則，資本菁英階級認為支持海軍軍費的稅收是對他們的掠奪，千方百計逃稅，那麼海軍得不到經費和商人政治力量的後援，就會走向衰敗。
【陸軍傳統】
相反，健康的陸軍傳統則與大陸蠻族體系、宗教改革價值的健康演化有密切關係。陸軍主要是靠勇敢、武德、和體能，在這基礎上培養軍事經驗和戰術知識才有意義。而商業城市裡弱不禁風的市民，是沒有鄉下蠻族農牧民所特有的那種精神和身體質素的。
健康的大陸蠻族體系偏好宗教小共同體的造法實踐，抵制帝國朝廷的財色誘惑。健康的宗教改革價值重視個人靈性武力的修養，與（雖然粗糙但是）剛正不阿的習慣法自治，從而使民兵的正義武力能夠恆久地積累與生長。
在健康的陸軍傳統中，陸軍將領不僅英勇善戰，也且自身也是大陸農牧業社會的武士貴族。他們勇敢（valorous）、正直（upright）、愚昧（bigoted），是自發秩序小共同體推舉出來，武德最崇高、最能保護父老鄉親的英雄豪傑。這樣的人領兵打仗，愛兵如子，上下一心，才能在嚴苛的陸戰環境中克敵取勝。
【空軍傳統】
空軍傳統是陸軍傳統的自然生長。空軍將領本質上是有專業、特殊知識的陸軍將領。在健康的空軍傳統中，空軍將領同樣出自大陸農牧業社會的武士貴族，與陸軍兄弟共命運，方能勇敢戰鬥。在不健康的空軍傳統中，空軍將領很多來自於城鎮的無產階級知識份子家庭，貪生怕死、自私自利。那樣的人，率領陸軍會打敗仗，指揮空軍同樣會打敗仗。
397、問：同樣是封建戰爭，為什麼日本戰國人口越打越多，而神聖羅馬帝國三十年戰爭會人口減半？
西元1467～1590年的日本戰國時代，處於氣候寒冷、洪澇頻繁的鎌倉時代（西元1185～1333年）之後不久。鎌倉時代尤其是初期的天災，對日本人口產生了篩選的作用。大量費拉農民從歷史上消失，而虔誠的五山佛教貴族武士建立了鎌倉時代的秩序。大部分鎌倉時代的日本人都是佛教武裝小共同體的後代。
與鎌倉時代相反，戰國時代可能是氣候溫暖，因此人口自然增長。同時，戰國時代的日本人口又以佛教武裝民團居多，對戰爭的抵抗力強。武士貴族也能在戰國時代保護村民不受流寇的屠殺。因此，戰國時代的日本人口越打越多。
西元1618～1648年的歐洲三十年戰爭，起因是北方的宗教改革各州主張教會民辦，而南方的哈布斯堡家族、羅馬教廷堅持教會衹能官辦。這一官民衝突，在此前，其實已經進行了一個世紀或者更久。然而，1618年前後，小冰期降臨全球。地表氣候寒冷，夏季飛雪，降雨減少。這使得糧食歉收。
三十年戰爭本身固然造成了不少的軍人傷亡。不過，最嚴重的人口減少位於南方天主教各州。戰敗的官軍逃入山區成為賊寇，四處燒殺搶掠。而費拉化的羅馬天主教平民又無力抵抗，結果在被輪番劫掠後，紛紛從歷史上消失。
398、問：誠實與馬基雅維利之間的度在哪裡，或者二者適用性都在哪裡？
從歷史經驗上看，馬基雅維利主義者不見得騙得了敵人，卻總是會騙到自己的子孫後代。毛匪澤東聲東擊西，一方面撒謊要「解放台灣」，另一方面悄悄削減親蘇黃俄系幹部在中共黨政系統的力量。他雖然成功再奪大權，但是其後來的野兒子繼承人習匪近平則真的相信了他的馬基雅維利謊言，將中共帶上了地緣戰略上自我滅亡的一條不歸路。
這大概就是昭昭的神意秩序，在勸告人類不要搞馬基雅維利主義那一套。
399、問：請問在支那用發點免費麵粉雞蛋的辦法很容易吸引人參與任何宗教活動，這種做法有意義嗎？
沒有。美國的經驗是，將不信的人用款待的誘惑召集起來講道理，從而建立的散沙式教會厄運連連，總是很快自我瓦解。而嚴格篩選篤信者的小眾教會，卻得以繁榮興旺。
400、問：竇憲驅逐北匈奴，是否使漢廷失去了未來可以平衡羌人和南匈奴的潛在盟友？
否。風雨飄搖的東漢帝國已經喪失了能夠捍衛秩序的英勇武士，未來必將收縮其勢力圈。
東漢帝國是一個農業帝國，與長城以北的游牧民族是異質文明的關係。因此，東漢帝國唯一的明路是強化自身的武德，不要讓武士貴族沉迷享樂，而是靠戰功篩選和維持武士貴族的戰力。
東漢帝國謀求「統戰」一些南匈奴、驅逐一些北匈奴，其本質與羅馬帝國末期，收買一些蠻族僱傭兵、去攻打另外一些蠻族部落相同 —— 都是將死帝國的垂死掙扎。垂死的帝國不會有真正的盟友。未來屬於愚昧、勇敢、正直的蠻族征服者。
401、問：以竇氏為代表的涼州集團，歸附漢室後，在洛陽朝廷的統治戰略中居於何種地位？
居於外戚和權臣的地位，相當於大一統帝國內部被短暫招安的本土派。古今中外的這種與虎謀皮的本土派，要么是自己強化武力，最終毀滅大一統帝國；要么是自己廢弛武力，最終被大一統皇帝屠殺。
可惜的是，竇憲似乎是選擇了後一種歷史積分。
402、問：占婆早於安南幾百年從東亞帝國獨立，為何最後卻是安南滅占婆，而非相反？
這與獨立的時間早晚無關，反而與《中國預言八種》預言的土元滅柳宋事件同構。
占婆（Champa）和柳宋（Willow Song）本質上都是費拉辛的農業國，依賴海洋體系的秩序輸入。朝廷將高密度費拉農業提供的高稅收，與外來海洋秩序的先進知識技術結合，就形成了國家盛極一時的印象。
安南（An Nam）和土元（Gen Türkiye）本質上都是本土主義的自發秩序形成的武士國家，雖然看似粗鄙，但是擁有能打能生的武士社會。它們的武士社會所培養的武士的數量和戰力，其實已經超過了占婆和柳宋看似龐大、實則臃腫的官軍中，有實際戰鬥力的一小部分武將菁英。
因此，一旦陷入亂世、戰爭爆發，像安南和土元那樣粗鄙的大陸體系武士部落，反而能征服像占婆和柳宋這種集權的海洋體系費拉帝國。
403、問：塞爾柱帝國一代名相內紮姆·穆爾克和馬利克沙蘇丹之間的政爭，除了君相權力之爭，是否還代表了波斯化的行政官僚集團與內亞蠻族的憲制之爭？
不能這麼說。維齊爾尼札姆·穆勒克（Nizam al-Mulk）是塞爾柱帝國的大將軍和實際上的朝政主持者。而特肯可敦（Terken Khatun）皇后、馬哈茂德（Mahmud）太子、伊斯瑪儀派（Isma'ilism）等勢力其實是一些沒有繼承權、資源匱乏的穆斯林阿薩辛城鎮小混混。後者的主體是一些城鎮社會的貧民，恐怕算不上內亞蠻族。
後來的鄂圖曼（奧斯曼）土耳其帝國也出現過類似的政治鬥爭。大維齊爾法蘭克人易卜拉欣（Frenk Ibrahim）與許蘭（Roxelana Hürrem）皇后也曾經爭奪帝國大權。然而，許蘭皇后更聰明一些，沒有安於忠於她的閹黨和個別幾個江湖好漢的政治力量，而是贏得了內地穆斯林保守派地主的廣泛支持，從而最終害死了易卜拉欣帕夏。如果說支持許蘭皇后、能打能生的穆斯林地主是內亞蠻族，那還勉強說得過去。
404、問：阿曼為何能免於淪為鄂圖曼（奧斯曼）帝國的行省？是因為受阻於葡萄牙海洋帝國，還是因為阿曼屬於波斯的傳統勢力範圍，鄂圖曼（奧斯曼）人無力染指？
可能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當然是因為阿曼（Oman）是葡萄牙的殖民地、是葡萄牙帝國海洋貿易體系的一部分。葡萄牙不會輕易讓鄂圖曼帝國佔領阿曼。
另一方面是鄂圖曼的海軍實力薄弱。即使是在大維齊爾易卜拉欣保護文藝復興「經濟特區」的時代（西元1523～1536年），鄂圖曼帝國的文藝復興體系也不如天主教陣營，其稅收不足以支持帝國在海洋上與西方勢力爭霸。
法蘭克人易卜拉欣被許蘭皇后害死以後，穆斯林保守派獨攬帝國大權，文藝復興人士離開鄂圖曼，那麼鄂圖曼帝國就更沒有海軍實力與葡萄牙爭霸了。加上鄂圖曼帝國希望保有對帝國國運至關重要的歐陸各省，征服阿曼的狂想也漸漸從鄂圖曼朝廷的思維中消失。
405、問：南王馮雲山若不早歿，能否制衡住以楊秀清為首的軍方實力派，改寫太平天國的權力結構和戰略設計？
太平天國走向衰敗，主要是真聖主洪秀全自身的性格存在弱點。一個共同體的秩序，必須符合古希臘哲學的存在鏈（great chain of being）觀念，也就是說，最有武德的人做國王、缺乏武德的人做臣民。如果出現德不配位的情況，共同體的秩序就可能因內訌而突然坍塌。
建政天京以後，洪秀全天王沉迷享樂，將自己關進信息繭房。而軍事武力實際上最強大的楊秀清卻得不到天國的最高權力。這種德不配位的、顛倒存在鏈的情況，是太平天國後來轟然瓦解的誘因。
南王馮雲山如果仍在人間領兵打仗，此時有可能實力還是不如東王楊秀清。因此，馮雲山如果「制衡」楊秀清，仍然會導致太平天國內訌，政權衰弱瓦解。
相反，假如真聖主洪天王「順天休命」，將萬歲的軍權禪讓給九千歲的東王楊秀清，那麼太平天國之後的國運會好很多。
406、問：近日聽到一個反駁「民族發明學」的奇特觀點，認為這是一種翻版的「推恩令」，「民族發明學」是要肢解舊大陸上的陸權帝國，以獨尊新大陸的海權體系。阿姨如何點評這種立論？
一個大一統昏君濫殺無辜、與神為敵，必然被神意秩序毀滅。這與他接不接受羅馬的「推恩令」無關。實際上，大一統帝國接不接受推恩令，與大一統帝國陷入大洪水，不存在超越動力學層次（時間早晚問題）的因果關係。
大洪水褪去後，倖存者如果不接受羅馬的推恩令，繼續搞大一統帝國，與羅馬對抗，那麼會在漫長的黑暗時代之後，再度陷入大洪水。相反，如果倖存者接受羅馬的推恩令，讓海洋體系的基督教秩序輸入到窪地，反而能締造一個民主、自由的黃金時代。
407、問：如何防止成員的不聽話、背叛甚至投敵？歷史上各種組織，您能夠總結出來的最有效的技術和手段是什麼？
劉仲敬說過，這主要是組織度的關係。世俗主義的、不重視律法的組織，成員內部勾心鬥角，冷漠猜忌，必將叛徒輩出。篤信宗教的、恪守律法的組織，依靠頻繁而恆久的制度性揚善懲惡，能建立成員間情同手足的互信。成員成為了兄弟姐妹，當然也就很少會有人背叛自己的兄弟姐妹了。
408、問：陸軍、海軍、空軍，雖然都是現代國家軍隊，但它們之間有所區別。您如何理解它們之間不同的內部結構和傳統？
【海軍傳統】
健康的海軍傳統與海洋貿易體系、文藝復興價值的健康演化有密切關係。海軍耗資巨大，不是像鄂圖曼帝國那樣的內陸農業國能夠發展得出來的，必須要有文藝復興自由海港的金元商業社會支持。
健康的海洋貿易體系偏好資產階級民主，抵禦無產階級顛覆。健康的文藝復興價值推崇小共同體與精細的習慣法，從而防止享樂過度地揮霍秩序。
在健康的海軍傳統中，海軍將領不僅有軍事素養，而且也與海洋體系的資本菁英階級有親屬般的緊密關係。否則，資本菁英階級認為支持海軍軍費的稅收是對他們的掠奪，千方百計逃稅，那麼海軍得不到經費和商人政治力量的後援，就會走向衰敗。
【陸軍傳統】
相反，健康的陸軍傳統則與大陸蠻族體系、宗教改革價值的健康演化有密切關係。陸軍主要是靠勇敢、武德、和體能，在這基礎上培養軍事經驗和戰術知識才有意義。而商業城市裡弱不禁風的市民，是沒有鄉下蠻族農牧民所特有的那種精神和身體質素的。
健康的大陸蠻族體系偏好宗教小共同體的造法實踐，抵制帝國朝廷的財色誘惑。健康的宗教改革價值重視個人靈性武力的修養，與（雖然粗糙但是）剛正不阿的習慣法自治，從而使民兵的正義武力能夠恆久地積累與生長。
在健康的陸軍傳統中，陸軍將領不僅英勇善戰，也且自身也是大陸農牧業社會的武士貴族。他們勇敢（valorous）、正直（upright）、愚昧（bigoted），是自發秩序小共同體推舉出來，武德最崇高、最能保護父老鄉親的英雄豪傑。這樣的人領兵打仗，愛兵如子，上下一心，才能在嚴苛的陸戰環境中克敵取勝。
【空軍傳統】
空軍傳統是陸軍傳統的自然生長。空軍將領本質上是有專業、特殊知識的陸軍將領。在健康的空軍傳統中，空軍將領同樣出自大陸農牧業社會的武士貴族，與陸軍兄弟共命運，方能勇敢戰鬥。在不健康的空軍傳統中，空軍將領很多來自於城鎮的無產階級知識份子家庭，貪生怕死、自私自利。那樣的人，率領陸軍會打敗仗，指揮空軍同樣會打敗仗。
三十年戰爭的人口減少機制好像和支那戰爭時期的人口減少機制類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