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培瑞:我们为什么记得六四

最近有人问,“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记住六四?”三十年过去了。已经是历史了。忘了吧。往前看吧。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有着许多答案。没有任何一个答案是足够的。所有的答案都加在一起,也不足。问题还留在半空中,寻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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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那时候蒋捷连才17岁。今天,他仍然是17岁。他永远是17岁。死去的人不长岁数儿。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那些逝去的亡灵,始终困扰着刘晓波,直到晓波去世;亡灵们也将困扰我们,直到我们也去世。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普通的工人倒了下去。我们不可能记住大多数他们的名字,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从来也不知道。但我们记住了他们作为人的举动,我们也记住了自己始终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刺刀上闪烁的篝火,令人难忘;即使没有亲眼看见过的人,也不会忘记。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它让我们看清了中国共产党的本质。在那会儿,这个党所有的外衣脱落在地,毫无隐藏。没有任何书籍、电影或者博物馆,能够让人看得如此清晰。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这是最坏的中国,但也是最好的中国。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它是一场大屠杀——不仅是一场镇压;不是一个事故、事件或风波;不是一次反革命暴乱,不是一个模糊的记忆;不是如同今天中国的一个孩子所能够想起的,一片空白。不是别的,是一场大屠杀。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正如方励之以他的特有的幽默所说的:世界历史上很少有大国侵略他自己。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习近平的微笑是一副面具。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我们想知道那些杀人的士兵们, 自己有什么记忆。 在执行凶狠的命令之前,他们在北京的郊区被洗脑,以为是要平息暴徒。因此这些普通兵也是受害者。我们不知道他们头脑中想过什么。但是我们记得我们想知道。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丁子霖还活着。她82岁了。她走到哪儿,便衣警察跟到哪儿。为的是安全。丁教授的安全吗? 不是。为的是国家的安全。没错,一个拥有千亿元GDP和两百万军队的政权,竟然需要保护自己免受一个82岁老太太的伤害。怕的不是他的力气,是她脑子里的想法。那想法是有力量的。这是我们值得记住的。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要支持其他的想记住的人。我们单独记得。但也是跟朋友们一道记得。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记忆对我们自己有好处。是我们自己的利益。 政治提到“利益”总是物质利益。然而精神上,道德上的利益同样重要——不,更加重要。比拥有一艘游艇重要得多。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六四是五分之一世界的历史转折点。是一个朝向可怕的方向的转折。我们不希望看到,这也是把世界带到沟里去的那样一个转折。但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得走着瞧。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只有通过记性,这种事儿才能在脑子里存在。 难道能够想像得出来吗?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有些人非常希望我们记住。我们记住,对他们是莫大的安慰。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另外有些人非常愿意看到我们遗忘。 遗忘有利于他们维持政权。多么卑污!哪怕记住屠杀是我们抵制独裁的唯一方法,我们还是得记住,还是得抵制。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记忆能提醒我们中国政府撒谎的方式。自己都不信自己的谎言。 说中国人民早就对“天安门广场上的反革命暴乱作出了正确的判断”。但是每年的六月四日,便衣警察阻止人们进入天安门广场。 为什么?–假如中国老百姓真的做了政府宣扬他们做了的所谓“判断,” 那为什么不让人家进入广场去谴责反革命分子?警察的在场,说明政权不相信自己的谎言。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政权更迭对中国非常有利。人们害怕“政权更迭”这两个字,因为小布什在伊拉克的灾难性错误。但是我们不应该把小布什的错误归咎于文字本身。刘晓波用了这个词。和平实现政权更迭是他的主要目标。
我们记住六四,是因为人脑受到巨大冲击之后,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开始恢复。哪怕我们下决心从明天开始遗忘,也肯定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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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19-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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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纳粹(chinazi)简介

近年國際社會有一些人士將中國跟納粹德國相提並論,而中國共產黨對有關說法一概否定。

中國在1960年代爆發文化大革命以及1989年發生六四事件,有評論認為這些事件都與納粹的意識形態相關。

2015年,時任菲律賓總統阿基諾三世在談及中國在南海填海造地時,將中國比喻為納粹德國。《環球時報》發表題為「阿基諾言賤如此,菲律賓安有榮焉」的文章反駁,文章指艾奎諾三世無知且言行沒有底線,對與菲律賓有邦交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進行「侮辱性誹謗」。《環球時報》更舉行民調諮問「艾奎諾訪日反罵中國是『納粹』,丟不丟菲律賓的臉?」。

2018年,中國流亡作家余杰出版了《納粹中國》一書,敘述當今中國正出現邁向納粹德國的勢態。

2018年中國多個地方都有教會和十字架被官方強行拆除,更有信徒被迫放棄信仰。此舉被一些牧師批評儼如重演納粹德國逼害宗教人士的悲劇。

2019年8月,澳大利亞眾議院議員安德魯·哈斯提在一篇專欄文章中將中國的崛起比喻為納粹德國的崛起,認為西方國家不應低估中國共產黨帶來的威脅。中國駐澳大利亞大使館發表聲明,表示中國的發展對世界各國而言是機遇而不是威脅。

2019年10月3日,美國之音中文網在《時事大家談》節目中對「中共被稱『赤納粹』,為何引發爭議?」一議題進行了討論。

香港示威者在2019年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運動的示威中展示了赤納粹旗,諷刺中國政府近日對港政策,行徑有如二戰時期的納粹德軍。美國記者、《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和評論家紀思道表示多處都有塗鴉批評譴責赤納粹對香港的影響。澳洲籍山西政協委員馬恩國大律師指出使用這旗幟的人士或已觸犯《國旗及國徽條例》第四條。然而,亦有示威者不同意於示威中展示赤納粹旗,認為可能會觸犯西方文化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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