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世界經濟導報總編輯欽本立：沒有輿論監督，必定腐敗
(1.文中可能有錯字，我沒有檢查，請注意。)
(2.這是1989年的文章，所以我貼在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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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cw.com.tw/article/5104333
在被撤職的前夕，雖已受到上海市委的強大壓力， 欽本立仍鎮靜如常的接受了天下雜誌的訪問， 談到他對輿論的看法、對精英分子的期望......。
文 狄英 整理 周慧菁 天下雜誌97期
發布時間：1989-06-01
問：千家駒在導報發表文章表示，改革不是沒有回頭的可能。為什麼會有回頭的可能？是什麼人希望回頭？為什麼想要回頭？
答：因為現在整頓、治理的若干措施辦法是國務院下達的，流通市場的封閉─特別是糧食市場，糧食不能離開本地。而且有些產品實施專賣。如果是少數商品，關係人民基本生活的實施專賣還可以，但這數目一多，就把商品流通切斷了。還有一些嚴控手段干擾了經濟，必要時是要採取一些嚴控手段，但是這畢竟不是長久的辦法。
政府的責任應該變為間接的責任而不是直接的責任，應該採取更多的經濟手段而不是嚴控手段。靠嚴控手段不是就回到以前的辦法？
而且應該以商品經濟的思想來指導治理、整頓，使市場發育起來，商品經濟發展起來。如果以產品經濟思想來治理整頓的話，那就是走回頭路的辦法。
問：為什麼有人希望採取這樣的措施？
答：因為這樣比較習慣，幾十年來都是用這套辦法，倒不是對誰比較有利。有可能能是習慣問題，也有可能是認識問題。也有人認為在當前的情勢下，非採取這種手段不可。
問：所謂的走回頭，是小回頭一下再往前進，還是有可能大回頭？
答：這要看情況。我們導報的看法，是希望退一步進兩步，更加有力大步向前進。就當前講，也不可能走回頭路。
退一步進兩步
有些改革措施可不受治理整頓影響，照樣往前走。譬如像住房的改革、金融的改革、教育、科技改革，可以在整頓同時繼續做。除了價格改革放慢點以外，其他各項改革都應該繼續推進。
問：很多人說之所以治理整頓，是因為目前發生很多不好的現象，包括：各地方諸侯割據、失控、官倒……種種。請問大陸失控跟割據的現象到底有多嚴重？
答：有一種意見是，現在實施財政包幹，地方有了點財政力量以後，容易形成割據。另一種意見則認為，權下放給地方後，地方會活起來。有些基礎建設的投資，像鐵路、電力等，可由地方或中央地方合資來辦，而不完全由中央來辦。要地方來辦，地方就一定要有財力才行。
最理想的中央與地方的關係應該是分稅制─那些稅繳中央、那些稅繳地方，但當前可能還做不到。大包幹制是一種過渡形式，比以前完全繳給中央好處要多一點。
如果符合商品經濟的做法，商品流通的話，地方也割據不了。
中央放權，目的不應是地方，而是企業，讓企業有權。權力下放給地方，地方政府還是習慣於控制企業。企業有權後，細胞活起來了，人體就活了。細胞萎縮，人體也活不了。
現在中央放權給地方政府，也希望地方政府放權給企業，而不是留著自己用。這幾年有一種情形，地方在中央放權後不但沒有把權放給企業，反而把有些權力收回來，所以加劇中間這層割據的現象。
問：這是全國普遍的現象，還是某些地區特別嚴重？
答：這個現象是很普遍的。
講到回頭路，還有一個表現，譬如說企業法裡講廠長有什麼權、什麼權…，現在這個權又收回了。
要讓企業有權，還要把外部環境創造好。譬如現在沒有失業保險金、待業金等措施，要辭退工人很難，比開除黨員還難。所以沒有外部一整套環境配套的話，即使把權放給企業，它還是不能起作用。
問：經濟改革不能徹底，有人認為跟政治體制改革沒有同步進行有關，你的看法呢？
答：不完全是這個問題，主要是產業結構調整沒有跟上。另外就是決策的民主化、科學化不夠，領導人的知識也缺乏，訊息又不夠流通，所以考慮有時就不夠周詳。
問：經濟改革與政治改革、輿論開放之間，有沒有什麼樣的互動關係？
答：中國的改革從經濟先開始。像蘇聯目前做的平反冤假錯案，我們在前一階段都已經做過了，所謂撥亂反正。後來經濟改從農村改革開始，改到城市體制改革時就碰到這個政治體制改革的問題。如果沒有政治體制改革，經濟體制改革既不能順利進行，也不能保證得到效果。
經濟是不夠的
導報也有這個經驗，八三年以前，我們完全報導經濟問題，後來就感覺到：經濟是不夠的。民主問題、政府廉潔問題、提高效率問題、國務院組織問題……等，都是應該改革的，這些問題不改革，經濟改革也不可能順利進行。很多經濟上的問題最後還是政治的問題。
身為一個政黨，包括共產黨在內，如果沒有輿論的監督，必定要腐敗。大陸在以前實在沒什麼監督，他認為「我已經很好了，還需要什麼監督？」不過，最近幾年已慢慢習慣了，當然目前大陸的輿論監督是有相當大的困難，但這力量會發展的。
輿論監督可以促進政治開明、效率提高、廉潔，以及民主化、科學化。
問：導報在大陸新聞界算是異數，以敢言著稱，為什麼不能有更多的像導報這樣的報紙普遍地在全國出現？
答：國外報紙所登的東西，揭露性的很多，但社會相對來說比較穩定，並不會因為你報上登烏七八糟的東西，社會就不穩定了。
大陸有一些觀念束縛了自己，認為報紙上登出的東西都代表政府的言論。事實上，報紙的言論不可能都代表政府的言論。
怕真的變漆黑
我們還有一種心理的障礙。認為報紙揭露太多的話，我們皂陰暗面太厲害，心理的承受能力不行。事實上社會上各種弊端、各種陰暗面多得很，像現在我們娼妓有了、賣人、封建、迷信、貪污腐敗……，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要揭露出來才能監督改善。但我們社會心理上還不能適應，以為天天登這些消息，社會就變壞，天天登學習雷鋒，社會就會變好。社會的承受能力還沒有增強，所以就不敢進一步開放輿論，就怕不好的事登多了，社會真的就變成一片漆黑。
問：這是不是跟共產共義賦予輿論的任務、地位有關？
答：過去的觀念，社會主義是完美無缺的、社會主義有優越性，那裡會有亂七八糟的事情呢？事實上，完美無缺不可能，這種觀念束縛了自己。
問：輿論負有為政治服務的目的，是不是跟這也有關？
答：有關係。過去，我們的輿論是宣傳的工具。有幾個說法，例如輿論一律、輿論為黨的喉舌，這些只講黨性不講人民性的新聞觀念，都應該改變，我的攪法是，最大的黨性就是人民性。
突破口在哪裡？
問：大家都希望中國富強，中國如果要達到自由、民主、法治、均富的目標，改革的突跛口應從那裡下？也就是希望從那裡或那一群人先推動？
答：要靠企業家、開明的官員、好的智囊團、知識分子、包括新聞界，這一群精英分子。
中國的問題要靠中國人自己來解決。過去我們講突破口，但看起來靠一個突破口不能解決問題，需要綜合治理、要配套。就像吃中藥一樣，中藥是綜合治理，西藥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提高人民素質、教育水準是長遠之計。我們有些辦法原來是不錯，但因為人民素質不高，一執行下去就走樣了。
還有一個重要的關鍵是民主，包括共產黨黨內的民主和人民的民主。
共黨領導無可取代
問：現在大陸講在共產黨領導下實行多黨合作制。從台灣的看法，民主應該是多黨競爭而不是多黨合作。為什麼大陸一定要堅持在共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
答：這是從中國實際的歷史情況出發，共產黨在國內執政黨的地位，沒有一個政黨能取代它。而且幾十年革命的歷史，都是在共產黨領導下完成的。其他民主黨派都有和共黨長期合作的經驗。
多黨合作制可以吸收各種黨派的意見，我們現在教育改革方案，很多是聽取民盟的意見。
民主是比較抽象的概念，有些人認為選舉、普選就是民主，各個國家情況不同，像中國目前人口那麼多、素質低，直接選舉行嗎？一個縣的範圍直接選舉比較有可能。
共產黨提出的政策，在決定以前應先聽取民主黨派的意見，讓人大會、政協討論。而不是決策以後才給人大、政協討論，這樣才叫民主。
民主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未來走到什麼地步，要看未來的條件。
問：在台灣，已承認有反對黨，而且承認這個反對黨有可能執政，如果它競選勝利的話。在大陸，所謂的堅持共產黨領導，在未來是會繼續堅持下去，還是有可能鬆動？
答：其他黨派要取代共產黨執政的地位是不可能的。只要共產黨提出的主張符合各個黨派的利益，其他黨派沒有必要不接受共產黨的領導。
共產黨的領導不是組織的領導，而是通過路線、方針、政策進行的。
黨政分家
問：目前在中國有許多的變化，有許多的權力也下放。從中央的考慮而言，有那些權是可以放的，那些是不能放的？
答：主要是黨政分家。黨不可能領導一切，也不可能包攬一切，有些事該由政府去辦就由政府辦。而對政府來說，有些事它也不用辦，應放給群眾去辦。我們現在的群眾團體幾乎沒發揮什麼作用。
問：目前官僚體系內的貪污腐敗、封建、世襲等現象似乎面臨了非改不可的局面。這樣的改革是可能由內部反思而推動，還是必須經過由外部給它壓力而促成？
不反思沒有希望
答：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或一個政府，沒有從實際的錯誤中汲取教訓，是沒有希望的。
現在問題都暴露出來了，如果不反思，不從內部建立制度，如公布官員財產，只靠外力─靠輿論監督、靠舉報，還是會把持不了的。外力的監督和自我的反思都需要，要重要的還是靠反思。
問：真正有權的人會肯放棄自己的既得利益而進行改革嗎？
答：共產黨黨員應該受共產黨紀律的約束，幹部應該受公務員制度的約束。但沒有外力就不能促進內部的反思、改革。
問：這裡面知識分子扮演了什麼角色？
答：知識分子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因為知識分子很敏銳，中國知識分子先天下之憂而憂，社會責任感、危機感比別的人要強一點。知識分子可以起喚起民眾的作用，像辦報紙、辦刊物，這些都是喚起民眾。
問：這與你當初創辦導報有沒有關係？
答：當初導報成立倒沒有想到要喚起民眾，只想打開我們的眼界，把中國的問題放在世界的範圍來看，中國人看天下。這在過去封閉的時代是不可能的，中國就是大中國、王朝。現在應該從世界來看中國，中國在今後的世界上應起什麼作用、什麼地位、有多大分量？應該從世界的範圍來看中國。這要靠知識分子來喚起民眾，能喚起多少？能不能喚起？那是另外的問題。
合力制衡日本
問：中國大陸的改革、開放是在鄧小平的領導下進行的，不知鄧小平去世後的中國大陸，可能會是什麼樣的狀況？
答：改革開放的方向是不可逆轉的，至於是誰起作用那是另外一個問題。最近幾年群眾參政的意識比以前強得多。
問：如果中國大陸要邁向二十一世紀，它最亟需解決的問題是什麼？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答：二十一世紀有人叫太平洋世紀。日本要搞東亞共榮圈、東盟（東南亞國協）有新的四小龍、還有老四小龍。
從大的方向看，未來美國和日本間的競爭矛盾會加劇。現在日本很值得注意，它是經濟大國是大家都已注意到的，進一步發展的話，會不會走軍事大國，很值得注意。現在日本搞了很多計畫，譬如核武計畫、人體生命計畫、第五代計算機計畫…，形成以日本為盟主來控制太平洋地區。
中國倒不是想控制太平洋地區，只希望能夠起相當的平衡作用。中國如果能跟台灣合力起來，這個力量就很強了。
問：依你看，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統一、合力對中華民族的未來比較好？
答：求大同存小異。統一、一個中國，這是大同。至於裡面各種不同的意見，應該彼此尊重，都可以討論，譬如邦聯、聯邦……種種設想都可以進一步討論。
求大同存小異
問：從大陸的角度看，統一到底有多急迫？
答：促進雙方互相了解很重要。能起作用的人應該大家一起坐下來談，共商國事，各種事都能談，覺得那種對中國最有利的，就採取那種方法。原則就是求大同存小異。
了解是第一步。以前雙方不了解，台灣說大陸水深火熱、共匪，大陸說台灣危機很多，這都是不了解，而且產生敵對情緒。增加來往，增加了解，這是基礎。
問：台灣大多數人的看法，認為目前雙方最主要的差距還不是經濟，而是民主、法治，所以台灣也很希望大陸的改革開放越快成功越好。雙方差距越小的話，大家進一步溝通的可能性就增大。
答：我同意這個意見。靠民主、靠法治，雙方的接近會更快一些。（周慧菁整理）_
(2.這是1989年的文章，所以我貼在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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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撤職的前夕，雖已受到上海市委的強大壓力， 欽本立仍鎮靜如常的接受了天下雜誌的訪問， 談到他對輿論的看法、對精英分子的期望......。
文 狄英 整理 周慧菁 天下雜誌97期
發布時間：1989-06-01
問：千家駒在導報發表文章表示，改革不是沒有回頭的可能。為什麼會有回頭的可能？是什麼人希望回頭？為什麼想要回頭？
答：因為現在整頓、治理的若干措施辦法是國務院下達的，流通市場的封閉─特別是糧食市場，糧食不能離開本地。而且有些產品實施專賣。如果是少數商品，關係人民基本生活的實施專賣還可以，但這數目一多，就把商品流通切斷了。還有一些嚴控手段干擾了經濟，必要時是要採取一些嚴控手段，但是這畢竟不是長久的辦法。
政府的責任應該變為間接的責任而不是直接的責任，應該採取更多的經濟手段而不是嚴控手段。靠嚴控手段不是就回到以前的辦法？
而且應該以商品經濟的思想來指導治理、整頓，使市場發育起來，商品經濟發展起來。如果以產品經濟思想來治理整頓的話，那就是走回頭路的辦法。
問：為什麼有人希望採取這樣的措施？
答：因為這樣比較習慣，幾十年來都是用這套辦法，倒不是對誰比較有利。有可能能是習慣問題，也有可能是認識問題。也有人認為在當前的情勢下，非採取這種手段不可。
問：所謂的走回頭，是小回頭一下再往前進，還是有可能大回頭？
答：這要看情況。我們導報的看法，是希望退一步進兩步，更加有力大步向前進。就當前講，也不可能走回頭路。
退一步進兩步
有些改革措施可不受治理整頓影響，照樣往前走。譬如像住房的改革、金融的改革、教育、科技改革，可以在整頓同時繼續做。除了價格改革放慢點以外，其他各項改革都應該繼續推進。
問：很多人說之所以治理整頓，是因為目前發生很多不好的現象，包括：各地方諸侯割據、失控、官倒……種種。請問大陸失控跟割據的現象到底有多嚴重？
答：有一種意見是，現在實施財政包幹，地方有了點財政力量以後，容易形成割據。另一種意見則認為，權下放給地方後，地方會活起來。有些基礎建設的投資，像鐵路、電力等，可由地方或中央地方合資來辦，而不完全由中央來辦。要地方來辦，地方就一定要有財力才行。
最理想的中央與地方的關係應該是分稅制─那些稅繳中央、那些稅繳地方，但當前可能還做不到。大包幹制是一種過渡形式，比以前完全繳給中央好處要多一點。
如果符合商品經濟的做法，商品流通的話，地方也割據不了。
中央放權，目的不應是地方，而是企業，讓企業有權。權力下放給地方，地方政府還是習慣於控制企業。企業有權後，細胞活起來了，人體就活了。細胞萎縮，人體也活不了。
現在中央放權給地方政府，也希望地方政府放權給企業，而不是留著自己用。這幾年有一種情形，地方在中央放權後不但沒有把權放給企業，反而把有些權力收回來，所以加劇中間這層割據的現象。
問：這是全國普遍的現象，還是某些地區特別嚴重？
答：這個現象是很普遍的。
講到回頭路，還有一個表現，譬如說企業法裡講廠長有什麼權、什麼權…，現在這個權又收回了。
要讓企業有權，還要把外部環境創造好。譬如現在沒有失業保險金、待業金等措施，要辭退工人很難，比開除黨員還難。所以沒有外部一整套環境配套的話，即使把權放給企業，它還是不能起作用。
問：經濟改革不能徹底，有人認為跟政治體制改革沒有同步進行有關，你的看法呢？
答：不完全是這個問題，主要是產業結構調整沒有跟上。另外就是決策的民主化、科學化不夠，領導人的知識也缺乏，訊息又不夠流通，所以考慮有時就不夠周詳。
問：經濟改革與政治改革、輿論開放之間，有沒有什麼樣的互動關係？
答：中國的改革從經濟先開始。像蘇聯目前做的平反冤假錯案，我們在前一階段都已經做過了，所謂撥亂反正。後來經濟改從農村改革開始，改到城市體制改革時就碰到這個政治體制改革的問題。如果沒有政治體制改革，經濟體制改革既不能順利進行，也不能保證得到效果。
經濟是不夠的
導報也有這個經驗，八三年以前，我們完全報導經濟問題，後來就感覺到：經濟是不夠的。民主問題、政府廉潔問題、提高效率問題、國務院組織問題……等，都是應該改革的，這些問題不改革，經濟改革也不可能順利進行。很多經濟上的問題最後還是政治的問題。
身為一個政黨，包括共產黨在內，如果沒有輿論的監督，必定要腐敗。大陸在以前實在沒什麼監督，他認為「我已經很好了，還需要什麼監督？」不過，最近幾年已慢慢習慣了，當然目前大陸的輿論監督是有相當大的困難，但這力量會發展的。
輿論監督可以促進政治開明、效率提高、廉潔，以及民主化、科學化。
問：導報在大陸新聞界算是異數，以敢言著稱，為什麼不能有更多的像導報這樣的報紙普遍地在全國出現？
答：國外報紙所登的東西，揭露性的很多，但社會相對來說比較穩定，並不會因為你報上登烏七八糟的東西，社會就不穩定了。
大陸有一些觀念束縛了自己，認為報紙上登出的東西都代表政府的言論。事實上，報紙的言論不可能都代表政府的言論。
怕真的變漆黑
我們還有一種心理的障礙。認為報紙揭露太多的話，我們皂陰暗面太厲害，心理的承受能力不行。事實上社會上各種弊端、各種陰暗面多得很，像現在我們娼妓有了、賣人、封建、迷信、貪污腐敗……，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要揭露出來才能監督改善。但我們社會心理上還不能適應，以為天天登這些消息，社會就變壞，天天登學習雷鋒，社會就會變好。社會的承受能力還沒有增強，所以就不敢進一步開放輿論，就怕不好的事登多了，社會真的就變成一片漆黑。
問：這是不是跟共產共義賦予輿論的任務、地位有關？
答：過去的觀念，社會主義是完美無缺的、社會主義有優越性，那裡會有亂七八糟的事情呢？事實上，完美無缺不可能，這種觀念束縛了自己。
問：輿論負有為政治服務的目的，是不是跟這也有關？
答：有關係。過去，我們的輿論是宣傳的工具。有幾個說法，例如輿論一律、輿論為黨的喉舌，這些只講黨性不講人民性的新聞觀念，都應該改變，我的攪法是，最大的黨性就是人民性。
突破口在哪裡？
問：大家都希望中國富強，中國如果要達到自由、民主、法治、均富的目標，改革的突跛口應從那裡下？也就是希望從那裡或那一群人先推動？
答：要靠企業家、開明的官員、好的智囊團、知識分子、包括新聞界，這一群精英分子。
中國的問題要靠中國人自己來解決。過去我們講突破口，但看起來靠一個突破口不能解決問題，需要綜合治理、要配套。就像吃中藥一樣，中藥是綜合治理，西藥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提高人民素質、教育水準是長遠之計。我們有些辦法原來是不錯，但因為人民素質不高，一執行下去就走樣了。
還有一個重要的關鍵是民主，包括共產黨黨內的民主和人民的民主。
共黨領導無可取代
問：現在大陸講在共產黨領導下實行多黨合作制。從台灣的看法，民主應該是多黨競爭而不是多黨合作。為什麼大陸一定要堅持在共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
答：這是從中國實際的歷史情況出發，共產黨在國內執政黨的地位，沒有一個政黨能取代它。而且幾十年革命的歷史，都是在共產黨領導下完成的。其他民主黨派都有和共黨長期合作的經驗。
多黨合作制可以吸收各種黨派的意見，我們現在教育改革方案，很多是聽取民盟的意見。
民主是比較抽象的概念，有些人認為選舉、普選就是民主，各個國家情況不同，像中國目前人口那麼多、素質低，直接選舉行嗎？一個縣的範圍直接選舉比較有可能。
共產黨提出的政策，在決定以前應先聽取民主黨派的意見，讓人大會、政協討論。而不是決策以後才給人大、政協討論，這樣才叫民主。
民主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未來走到什麼地步，要看未來的條件。
問：在台灣，已承認有反對黨，而且承認這個反對黨有可能執政，如果它競選勝利的話。在大陸，所謂的堅持共產黨領導，在未來是會繼續堅持下去，還是有可能鬆動？
答：其他黨派要取代共產黨執政的地位是不可能的。只要共產黨提出的主張符合各個黨派的利益，其他黨派沒有必要不接受共產黨的領導。
共產黨的領導不是組織的領導，而是通過路線、方針、政策進行的。
黨政分家
問：目前在中國有許多的變化，有許多的權力也下放。從中央的考慮而言，有那些權是可以放的，那些是不能放的？
答：主要是黨政分家。黨不可能領導一切，也不可能包攬一切，有些事該由政府去辦就由政府辦。而對政府來說，有些事它也不用辦，應放給群眾去辦。我們現在的群眾團體幾乎沒發揮什麼作用。
問：目前官僚體系內的貪污腐敗、封建、世襲等現象似乎面臨了非改不可的局面。這樣的改革是可能由內部反思而推動，還是必須經過由外部給它壓力而促成？
不反思沒有希望
答：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或一個政府，沒有從實際的錯誤中汲取教訓，是沒有希望的。
現在問題都暴露出來了，如果不反思，不從內部建立制度，如公布官員財產，只靠外力─靠輿論監督、靠舉報，還是會把持不了的。外力的監督和自我的反思都需要，要重要的還是靠反思。
問：真正有權的人會肯放棄自己的既得利益而進行改革嗎？
答：共產黨黨員應該受共產黨紀律的約束，幹部應該受公務員制度的約束。但沒有外力就不能促進內部的反思、改革。
問：這裡面知識分子扮演了什麼角色？
答：知識分子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因為知識分子很敏銳，中國知識分子先天下之憂而憂，社會責任感、危機感比別的人要強一點。知識分子可以起喚起民眾的作用，像辦報紙、辦刊物，這些都是喚起民眾。
問：這與你當初創辦導報有沒有關係？
答：當初導報成立倒沒有想到要喚起民眾，只想打開我們的眼界，把中國的問題放在世界的範圍來看，中國人看天下。這在過去封閉的時代是不可能的，中國就是大中國、王朝。現在應該從世界來看中國，中國在今後的世界上應起什麼作用、什麼地位、有多大分量？應該從世界的範圍來看中國。這要靠知識分子來喚起民眾，能喚起多少？能不能喚起？那是另外的問題。
合力制衡日本
問：中國大陸的改革、開放是在鄧小平的領導下進行的，不知鄧小平去世後的中國大陸，可能會是什麼樣的狀況？
答：改革開放的方向是不可逆轉的，至於是誰起作用那是另外一個問題。最近幾年群眾參政的意識比以前強得多。
問：如果中國大陸要邁向二十一世紀，它最亟需解決的問題是什麼？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答：二十一世紀有人叫太平洋世紀。日本要搞東亞共榮圈、東盟（東南亞國協）有新的四小龍、還有老四小龍。
從大的方向看，未來美國和日本間的競爭矛盾會加劇。現在日本很值得注意，它是經濟大國是大家都已注意到的，進一步發展的話，會不會走軍事大國，很值得注意。現在日本搞了很多計畫，譬如核武計畫、人體生命計畫、第五代計算機計畫…，形成以日本為盟主來控制太平洋地區。
中國倒不是想控制太平洋地區，只希望能夠起相當的平衡作用。中國如果能跟台灣合力起來，這個力量就很強了。
問：依你看，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統一、合力對中華民族的未來比較好？
答：求大同存小異。統一、一個中國，這是大同。至於裡面各種不同的意見，應該彼此尊重，都可以討論，譬如邦聯、聯邦……種種設想都可以進一步討論。
求大同存小異
問：從大陸的角度看，統一到底有多急迫？
答：促進雙方互相了解很重要。能起作用的人應該大家一起坐下來談，共商國事，各種事都能談，覺得那種對中國最有利的，就採取那種方法。原則就是求大同存小異。
了解是第一步。以前雙方不了解，台灣說大陸水深火熱、共匪，大陸說台灣危機很多，這都是不了解，而且產生敵對情緒。增加來往，增加了解，這是基礎。
問：台灣大多數人的看法，認為目前雙方最主要的差距還不是經濟，而是民主、法治，所以台灣也很希望大陸的改革開放越快成功越好。雙方差距越小的話，大家進一步溝通的可能性就增大。
答：我同意這個意見。靠民主、靠法治，雙方的接近會更快一些。（周慧菁整理）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