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復漢字】窩小人家對「只」、「隻」、「祗」三個漢字的一點查證和看法

鄙人發覺這個問題在網路上討論尚不多，因此想發一篇短文談談以下的一家之言。歡迎各位志士提供更多考據和批評。

【只】

鄙人查了一下小篆，「只」的本字其實是一個向下吐氣的口，本來是一個語氣詞和罕用字，表示嘆氣時發出的聲音。比如說《詩經》中的「母也天只，不諒人只」（母親您真不理解我，想想天道和人情呀），就用於表達一個熱戀中的少女，由於母親不贊同她嫁給一個美少男船夫，而發出的感慨。

清末民初的漢字殘體化思潮，以及後來的共匪政權，主張把「隻」、「祗」、「只」合併為「只」。這大概是因為「只」字祗有五劃，寫起來省事。這種做法類似於《一九八四》中的新話字典，或者說類似於把「乾」（乾燥）、「幹」（軀幹）等全部殘化為「干」（盾牌），既引發誤解和混亂，又擾亂人腦的嚴謹邏輯思考。

【隻】

而「隻」這個字，在小篆、金文、甲骨文裡面都有出現，是很明確的用手抓住一隻鳥的繪畫，用作獵獲的量詞（classifier）。比如說，一隻鳥、一隻雞、一隻野兔、一隻羚羊、一隻天鵝等。後來，又有出現用「隻」來為人體的部分做量詞的用法，比說一隻眼睛、一隻手等：


（港中大 漢語字庫）

【祗】

至於「祗」這個字，在春秋戰國時，原本的寫法與「衹」、「緹」是相通的：


（港中大 漢語字庫）

因此，「祗」像上面金文這樣寫，可能本來的意思的是「緹」，也就是指春秋戰國時一種精美的橘紅色絲絹，引申為穿著正裝見人，或者用鋪有絲絹的桌子請客，也就是恭敬的意思。

然而，隨後「祗」被寫成現在這樣以後，又有了另外一重意思，也就是「神祗」中的「祗」。「神」字左邊代表法杖，右邊代表雷電，本意是大祭司的祈禱得到回應，神以雷電的形式在天空出現。這可以參考《約伯記》中的同一情節。而「祗」字的寫法，正好左邊是法杖，右邊是「氏」字，而「氏」字的本意是勺子，引申為肉身、凡人。在古文言詞「地祇」中，「祗」可能被託付了「神在人間的化身」這樣一重含義，讓見到的人產生神奇的宗教體驗，因此才有了恰好、安心的引申義。

比如說，《詩經》中「胡逝我梁，祇攪我心」的「祗」，很可能是「恰好」的意思。而《詩經》中「壹者之來，俾我祇也」的「祗」，則常常被理解為「安心」的意思。

至於當代，為何「祗」被用作文言字「僅」的白話文寫法呢？我猜測，唐以前可能人們都是用「僅」的。後來，有符合文化西來論模型的外來語進入，讀音似「祗」、語義為「僅」。這一口頭語詞漸漸在民眾中流行起來，就要找一個漢字來書寫它，然後人們才找到了「祗」、「只」。

「僅」這個字，左邊是人，右邊是堇（音緊）。而「堇」則是一個極為古老的漢字，甲骨文裡面就有，本意是點天燈（把人綁在火刑柱上燒死）：


（港中大 漢語字庫）

在殷周的洪荒地區，在乾旱的時候，費拉會被大批點天燈以祈雨。而在「堇」字左邊寫個人，則表示這種大規模焚人時，被允許保全性命的倖存者。這種人可能是地位比較高、德性比較好、或者此前有戰功等。當然，這也會包括被認為是神的化身的人，畢竟為了避免冒犯神，「祗」也應該被允許保全性命。

「僅」這個字就是這樣起源的，表示大規模焚人的倖存者。比如說，成語「絕無僅有」、「碩果僅存」等，都是用了「僅」字的本意。

而「祗」，既然有了「神在人間的化身」這樣一重意思、是大規模焚人的倖存者，那麼，用「祗」來表「僅」義就有其合理性了。當今，香港的漢學家普遍主張國語"zhi3"、粵語"zi2"這個音，表示「僅」的意思時，應正寫做「祗」，大概就可以用以上內容佐證。

【將「隻」殘寫為「只」】

這樣恐怕不好。不過，「只」這個字，雖然本意是與向下吐氣有關的嘆詞，但是字形上也確實像一隻肥美的小野兔，正在向遠離我們的方向奔跑。這就如同「囧」這個字被「舊瓶裝新酒」，用作網路上的emoticon。

【將「祗」殘寫為「只」】

這樣應該還說得過去。如果接受上述假設，即國語"zhi3"、粵語"zi2"可能是一個讀音似「祗」、語義為「僅」的外來語，那麼用嘆詞「只」來表示，就如同把埃及的工匠神Ptah音譯為「卜塔」、或者把Cantonia音譯為「坎通尼亞」、「康頓尼亞」等，將「只」作為表音字使用了。

【不應殘化、合併的理由】

現在電腦普及，如果不是處於中共國那種遍地停電，祗能恢復手寫的情況下，或許我們並不需要把這三個意思完全不同的字合併為「只」。比如說「隻手遮天」、「隻身孤影」這些成語，可能把「隻」、「只」兩個字區分開更好，強調「隻」作為量詞「一隻」的意思。

而「祗怕有心人」、「祗許州官放火」這些俗語，民間將其寫為「只怕有心人」、「只許州官放火」等，就算姑從人間歪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