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敌人的崩溃:从蒋介石反攻大陆,到海外民运的「精神流亡」宿命

比起很早一代文革時游泳逃港,或是改開時離開大陸的中國人,六四直到白紙這一代是目前在媒體跟網路上相當活躍,且旗幟鮮明的反共群體。但在長期交流與觀察的過程,發現了他們跟49年來台,鬱鬱不得志的蔣介石及外省民眾的共通點:回不去家鄉,但現實局勢也無力軍事反攻,加上「使用軍事手段那跟共產黨有什麼兩樣」所以最終都只能將一切話題導向「中共必定崩潰,崩潰那一天就是我返鄉或民主自由來臨那一天」,然後在這樣的期待跟失落中耗盡了自己的人生。

這種心態並不是近代以來才有的,其實古代從孔子,或是宗教改革時期的教會,都有那種「人心不古」「遙遠以前的聖賢時代是多麼美好受神明祝福啊」,差別在於正常信徒只是將古神例行性地請出來祭祀(慎終追遠),但並不影響他們現在的生活。而有些人是一直活在過去的痛苦中走不出來,就像叔本華大半生都在自己的精神內耗中度過。

同樣的事發生在黨外時期的滯美台胞,他們非常希望推翻蔣介石建立一個屬於台灣人自己的國家,但是外在條件不允許(美國與國民黨反共利益共通)。而當時滯美台胞分裂程度,就跟現在民運圈分裂是差不多的。運氣好的是他們等到了蔣家王朝的「崩潰」。嚴格來說不是崩潰,是台灣中產崛起+中美蜜月期的局勢改變,讓海外黑名單終於有機會返回自己的故鄉。

只是故鄉終究物是人非。

韓國也有一批人不滿朴正熙獨裁逃到美國,這些韓國人當時有「光復祖國」的心願嗎? 我不知道。但1992洛杉磯暴動,韓國人沒有逃跑,而是拿著槍守衛自己的財產。這點在近年華人社會中很難看到。

我看過很多台胞的紀錄片,他們不喜歡這個州就會集體移動搬家到下一個州,說好聽一點叫「國際移動能力」,說難聽一點他們很多還是跟一些外省人一樣,處在「人生不斷在逃亡」的階段。美國待不下去了,他們就逃往更遠的加拿大,北歐,或是其它國家。

但是舉家搬遷已經算很不錯了,還有一點抱團紀律的一面。六四後逃亡的政治迫害移民幾乎在一片舉目無親的新天地重新開始,好一點的已經很融入當地華人社群,更好一點是融入多族群主流社群。但多數華人還是比較卡在「人在美國但是生活仍只看微博抖音小紅書」的階段,更糟的是在海外不干寂莫接受招安,或是本來就不是政治異議者搞兩頭賺(極易發展為間諜)。而兩頭賺是絕對主流,因為台灣很多人也認為「兩頭賺沒什麼不好,商人無祖國嘛,美國要收買我拿錢來換啊」這種待價而沽的心態到處都是。

這種待價而沽的心態腐化了反共圈的積極性。 最終滑向一種迴避世俗實踐的消極宿命論,將希望寄託於「暴政必亡,歷史規律不因個人意志而轉移」的彌賽亞式等待。諷刺的是,這種「歷史規律」的宏大敘事跟共產黨「美帝必將自爆、台灣必將統一」的長期教導完全一樣的。雙方都退縮在各自同溫層,用同一套思維邏輯坐等「歷史大勢必然要實現」。到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美好社會不來源於軟爛跟等待,德性的累積需要有人幹髒活跟進入世俗調和鼎鼐。即便如此都不會達到那個理想的美好,但沒有「行事為人要配得上信仰」,那真正的改變永遠不會到來。

我並不感冒「等待敵人崩潰」但我更希望真正走出去的人能更用心生活,就像「台獨」跟「不再追求反攻大陸的中華民國」是一個好開始。以前我一直不懂那些跑去聯合國抗議,或是在賽場外大喊的台灣人做這個有什麼意義,現在我明白了,因為300年前的德國,200年前波蘭,或是近代的各民族國家,都是這樣一步步走出來的。

這些人不止在特定日子要舉牌抗議,平常的時候也像那些伊朗難民,委內瑞拉難民一樣生活在一起,看起來像美國主流社會外的孤島,但連這個孤島也沒有,那更沒有機會去攏聚更多人,也更沒有機會像當年孫中山一樣影響牆內。

即便我自己對孫中山評價不高,但如果連孫中山的程度都沒有,那說真的還不如好好融入主流社群,搞不好將來子孫有機會當第一個美國華人總統呢。

結語

查了一下歷史上的移民紀錄,台灣外移基數遠高於韓國跟日本。韓國移民主要是不滿獨裁者戒嚴,跟97金融風暴重創國家信心。而台灣幾乎都是兩岸政治的關係。確實這些菁英人才留在台灣也沒什麼發展,只是這些高菁英跟高財力的離開也導致台灣的空白部份至今都沒有被填滿(比如社區文化或影視創作)。

以前台灣一度也想搞一些影劇或動漫行業,但真正有才華或文化程度的人都已經先離開,今天看到的還是之後重新長出來的,而且賺的也是辛苦錢。真要像以前那樣靠鄧麗君還是周杰倫風靡亞洲恐怕十分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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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6-07-27

23 个评论

>> 融入既要以自己為中心,又不能指望別人無條件反共孫中山式的失敗是可預見的,最終倒共還是出現符合國...

宋教仁的道路才是正确的,袁世凯路线无非是城头变换大王旗罢了,我反正是不相信什么党内健康力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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